《最痛的纪念品》Chomun

1、齐樾 温妤 温妤又梦到

　　温妤又梦到他了。
　　齐樾，一个安安静静待在温妤心里七年的名字。
　　这些年里，温妤总在想，到底是自己当年太过任性娇纵，还是齐樾对她，从来就没有过半点真心。
　　她也总会后悔，如果当年没有任性赌气，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她总说落子无悔，可是真的不悔吗？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久到温妤记不清齐樾的模样，也想不起他的声音。唯独难以忘却的，只有那天在山顶——炽热的晚霞漫过天际，映得齐樾发梢泛着金的背影，少年笑得坦荡又明亮，转头对她说：

　　“等你十八岁，我就带你去西藏看日照金山，去新疆草原策马奔腾……”

　　……

　　十七岁的温妤，固执又坚定。
　　即便早知道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从开始就注定了深浅，即便清楚自己和齐樾本就不是一路人，她也不愿意就此错过。哪怕早就预见结局会不尽人意，哪怕最后会落得永不相见的下场，温妤仍旧想抓住那一点微弱的光亮，和齐樾多走一段路。

　　某个凌晨，温妤攥着手机点开聊天框，输入的字删了又改，最后屏幕上只剩一句最简单的话：

　　“我想跟你在一起。”

　　十分钟后，就在温妤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双手止不住颤抖时，手机震动了。

　　“我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吧，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
　　不过几秒，对话框里又弹出一条信息：
　　“真的。”

　　……

　　那年二月，成了所有故事的分水岭。

　　齐樾给温妤发来段群聊截图，截图里的张依晴，是温妤从未听过的名字。她发了张自己戴卡丁车头盔的照片，旁边紧挨着的，是齐樾前几天发朋友圈的骑车自拍，黑色头盔在镜头前还带着阳光的反光。而张依晴在聊天页面发的一句话，像根细针直直扎进温妤的心脏：

　　“我是樾哥小迷妹。”

　　温妤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却发不出一个字。
　　那个女生笑眼弯弯，和戴头盔的齐樾摆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合拍。她猜不透齐樾发这段截图的用意，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最终，对话框里只落下温妤回的一个孤零零的句号，再无下文。

　　从那天起，某种无形的东西彻底断了。
　　他们不再像从前那样无话不说。齐樾不再主动找她，温妤也默契地收回了伸入对话框的手。曾经满屏的未读消息，渐渐变成了隔三差五才跳动一次的零星问候。

　　最后永远停在了那年六月的盛夏。

　　温妤不是不知道齐樾不止跟她一个人聊天，只是他说她是特别的，是最重要的，她信了。
　　即使再不情愿，她也信了。

　　他们伴着盛夏炽热的风闯进彼此的世界，兜兜转转，缘分终是停在了同样的盛夏。

　　……

　　十九岁那年，温妤像往常一样习惯性点开齐樾的朋友圈，而这次，却再不是“三天可见”的灰色提示。

　　有两条更新。

　　第一条是齐樾和那个女孩十指相扣，手边一部手机播放着音乐。温妤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不停的放大看，一遍又一遍，她终于确定了，那首歌是当年他们的第一张合照温妤发朋友圈配的歌曲。

　　第二条是齐樾和一个女孩在草原上骑马的合照。女孩笑着抱住齐樾的腰，靠在他肩头。齐樾牵着马绳，眼底无尽的温柔让她想起了当年山顶上的少年。
　　定位，新疆。

　　何其讽刺。

　　盯着那条朋友圈，温妤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就像手里攥着一颗化了的橘子糖，甜味还粘在指尖没散，酸涩却已经渗入了喉咙。那一瞬间，温妤的心里好像忽然缺了一块，空落落的，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沉重。
　　原来，一直以来执迷不悟的，被困在过去的人都只有她。

　　……

　　齐樾说不想谈恋爱，于是温妤就那样等了他一年又一年。她总在等，等齐樾说“想谈恋爱了”的那一天，等齐樾回头能看到她的那一天。现在，温妤终于等到了这天，却早已物是人非。
　　以前温妤每条朋友圈里的文案，都藏了暗示齐樾的心思，每一条齐樾都看了，却没有一次读懂，也一次都没有找过她。
　　可到底是齐樾真的不懂，还是不愿懂呢？

　　……

　　二十四岁那年，一个再寻常不过午后，朋友随口提起：

　　“齐樾在朋友圈发了结婚照，他要结婚了。”

　　温妤愣了愣，没吭声，随即点开了齐樾的朋友圈。
　　她盯着那张婚纱照看了几秒，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晃了晃，恍惚间想起有一年在路上偶遇放学回家的齐樾的弟弟对她说过的话。
　　那年齐云洲只有八九岁，见了她就兴冲冲跑过来，红着小脸对她说:

　　“哥哥昨天带了个姐姐回来，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温温姐姐你终于来找我玩啦！后面发现原来只是一个跟温温姐姐长得很像的人。”

　　这么仔细一看，眉眼间确是有几分相像，可那又如何呢？这又能证明什么呢？证明齐樾心里有她吗？
　　这么多年，温妤不愿再自欺欺人了。

　　她点开齐樾的头像，毫不犹豫的按下删除键，却在“即将删除联系人”的弹窗亮在眼前时，顿时僵住。
　　是了，即使过了这么久，久到她以为时间真的冲淡一切。可她还是舍不得，她做不到如此决绝的放下所有。
　　手指在“确定”键上停了许久，那些一起淋过的绵绵细雨、汉堡夹层用番茄酱画的笑脸、骑着电动车穿过的大街小巷……这些一起经历的记忆片段，又在脑海里一遍遍翻阅。

　　最后，她还是紧紧咬住下唇，指尖重重按了下去。
　　有些事情，总是要学会当断则断。

　　有些告别，也不必将“再见”两个字说的如此清晰。
　　就如那年冬天，齐樾把她送到家门口，两人只回头看着对方相视而笑便各走各路，那时谁都没有意识到，那会是他们两人之间最后的一面，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那么这次，也就这么算了吧。

　　耳边传来手机里循环播放的音乐，歌词一句句飘进耳朵里。

　　为什么你，带我走过最难忘的旅行。

　　然后留下，最痛的纪念品。

　　“齐樾，我们到此为止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