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暮相因》繁亿祎

2、樟叶晚风 就是连着第

　　夕阳把香樟叶染成暖金色，风一吹，细碎的叶影便在两人身上轻轻摇晃。许逸江攥了攥手里的纸条，指尖还留着纸张的薄韧触感，他侧头看艺严许，对方的下颌线在暮色里绷得柔和，耳尖却还带着一点未褪的浅粉——该是还记着午休时不经意相握的指尖温度。

　　“其实这次作文，我后来想了想，你说的结构问题，我大概知道怎么改了。”许逸江先开了口，声音被晚风揉得发轻，“就是结尾太急了，该再收得缓一点，像你上次给我改的那样。”

　　艺严许偏过头，眼底盛着落日的光，笑意比刚才更明显：“总算想通了？中午给你讲的时候，你盯着我手看，还以为你没听。”

　　许逸江耳尖一热，慌忙移开目光，却瞥见艺严许手腕上戴着的细红绳，是上次运动会他赢了短跑，组委会发的小礼品，当时随手给了艺严许，没想到对方一直戴着。“我听了的，”他小声辩解，又补充道，“下次作文，我肯定能拿到58分以上，不让你再替我操心错因。”

　　“不止作文。”艺严许往前迈了一步，两人的影子在地上叠得更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你还是找得太慢，物理实验的误差控制也得再练，还有……”他顿了顿，伸手拂去落在许逸江肩头的一片樟叶，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肩膀，两人都顿了顿，空气里飘着樟叶的清香，混着少年人青涩的心慌。

　　“还有什么？”许逸江抬头，撞进艺严许亮晶晶的眼睛里，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比夕阳还要滚烫。

　　“没什么。”艺严许收回手，插进校服口袋里，掩饰性地咳了一声，“总之，下次月考，我不只会等你赶上，还会给你准备更好的笔记。”他说着，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糖，还是上次那种橘子味的，塞进许逸江手里，“奖励你今天实验课没拖我后腿。”

　　许逸江剥开糖纸，橘子的甜香在舌尖炸开，和午休时的味道一样。他看着艺严许的侧脸，突然鼓起勇气，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胳膊：“艺严许，等我们高考结束，就来这里，看一整日落的香樟，好不好？”

　　艺严许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缓缓点头，嘴角扬起的弧度温柔得不像话：“好。不止日落，还有明年春天的樟花，夏天的树荫，都一起看。”

　　晚风卷着更多的香樟叶落下，落在两人的头顶、肩头，像是无声的祝福。不远处的跑道上，赵磊正陪着裴雨慢慢走，裴雨手里拿着一瓶水，偶尔递给赵磊一口，两人的笑声被风飘过来，混着樟叶的香气，格外清甜。教学楼的方向，文希和艺雨清正一起锁办公室的门，艺雨清不小心碰掉了教案，文希弯腰去捡，两人的手指同时碰到教案的封面，相视一笑，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张永德则陪着李林欣坐在长椅上，李林欣翻着《唐诗宋词》，念起“少年意气当拏云”，张永德侧耳听着，目光落在她的发梢，落在那支玉簪上，满是宠溺。尚清和范清雨刚好从实验楼出来，手里的实验器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范清雨说着生物电实验的细节，尚清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平淡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

　　许逸江和艺严许并肩往校门口走，影子被夕阳拉得越来越长，最后紧紧靠在一起。许逸江含着糖，心里甜得发暖，他悄悄往艺严许身边挪了挪，两人的胳膊轻轻贴在一起，温热的触感顺着衣袖传过来，让彼此都忍不住弯起嘴角。

　　“对了，”艺严许突然开口，“明天早自习，我带你练英语完形填空，你上次错的那几个空，得好好记记。”

　　“知道了，全校第一。”许逸江笑着回应，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甘情愿的顺从。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染成淡淡的橘粉色，香樟叶还在轻轻飘落，落在两人走过的小路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少年人的约定藏在晚风里，藏在樟叶的清香里，藏在彼此眼底的温柔里，和身边一对对心意相通的身影一起，构成了九月最动人的风景。

　　第二天早自习，许逸江果然早早地来到教室，艺严许已经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英语完形填空的练习册，旁边放着两杯热牛奶——是他特意从校门口的便利店买的，知道许逸江早上爱犯困。许逸江坐下，接过热牛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也暖暖的。两人低头做题，偶尔低声讨论，阳光透过窗沿洒进来，落在他们的练习册上，落在彼此的侧脸，安静而美好。

　　课间，安林抱着画板走过教室，看到许逸江和艺严许凑在一起讨论题目，眼底的落寞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意。她走到走廊的窗边，拿起画笔，对着楼下的香樟林，对着那一对对并肩的身影，轻轻勾勒起来。画纸上，阳光正好，樟叶飞扬，少年并肩，师长相伴，每一笔都带着温暖，每一处都藏着羁绊。

　　许逸江抬头时，刚好看到安林的身影，他碰了碰艺严许的胳膊，指了指窗外：“你看，安老师在画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