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念与君经年》伏枝青

9、暂别 玉铃寄思

　　奚柏影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青青何时会再回不见君山......”

　　哦，她倒是忘了这茬。她要回天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下一趟凡间，奚柏影也要游历，不会一直待在不见君山。

　　她可以随时找到奚柏影，但奚柏影若想找她，却是件难事。

　　竹司夷给奚柏影凭空变了个玉铃递给他：“这是唤音铃，与我手上另一只是一对。这只给奚郎，奚郎若是想找我便可以摇响它，随时都可联络上我。”

　　“随时都可以吗？”

　　“嗯，随时。”

　　奚柏影接过唤音铃小心翼翼收好。

　　与奚柏影道别后，竹司夷直接用传送阵回到天界找天君，公事公办地汇报了涧水之地的具体情况。

　　明央负手走在上清殿内，听着一旁竹司夷陈述羽魔如何害人，自己又是如何将之绞杀的过程。

　　明央听完神色无甚变化，他最关心的还是竹司夷。

　　竹司夷离开宴会后并没有待在朝闻殿的情报传到他耳中，让他对她的做法有些不满。

　　明央一直都知道竹司夷被回天界之前，有个一直照顾她的狐妖，还是个没什么修为、同凡人无异的狐妖。

　　他清楚知道，竹司夷不时回凡间就是为了那狐妖。如今她的身份是天族公主，又担任花神一职，总是回凡间找她总归有些不成体统，若被别的神仙知道定会上书控诉这是罪行。

　　他曾委婉提过把花昧也接来天界，被竹司夷当场驳回后，就再也没提过。

　　妖靠纳灵化形，天界灵气充沛，却不适合妖族久居。就连修习了仙道的竹司夷在天界待久了也会偶尔出现经脉不稳的情况，需要到凡间再调理一段时间。

　　这是明央不知道的，竹司夷也不会和他讲。纵是入了仙途，但血脉是无法改变的，明央以为她有一半他的血脉就跟别的妖不同。

　　自被接回天界后，她和明央之间相处一直都是处于一种有点尴尬的状态。明央想通过不断地关心竹司夷，来弥补他对她们母女的亏欠。

　　他把最好的都留给竹司夷，把她安置在特意修建的离人间最近的、四季分明的朝闻殿；亲身授她以心法武功；给她安排花神职位，让她受万民供奉。他还暗中替她招揽信徒，堂堂花神，竟也能做到实现求财求姻缘求平安的祈愿。

　　竹司夷对明央的好一一照收，仍是对他淡漠疏离，连句“父君”都甚少喊出口。

　　此次竹司夷前脚刚到不见君山，明央后手就给她派了个不大不小的任务，目的无非就是想让竹司夷赶快回天界。

　　她面上不显，其实心里对于明央的监视是很不满的，在涧水城整个除魔过程中都有些消极不耐。

　　明央想让早些她回天界，她偏要在凡间多待几日。

　　汇报完，竹司夷就以法力消耗过多需要调息为由，拒绝了明央想继续下去的谈话。

　　方踏入朝闻殿，悬挂腰间的唤音铃就传来一阵轻响。竹司夷将它取下，轻摇一下以示回应。

　　铃铛里传出奚柏影的清朗的声音：“青青？”

　　竹司夷：“怎么了，奚郎。”

　　“没事，就是想问青青回到九重天上没有。”

　　“到了。”

　　“那青青方才是在忙吗？”

　　“是。”

　　“啊...那我是不是打扰到青青了？”

　　“没有。”

　　“那就好，我怕青青觉得我烦，但是还是忍不住想找青青。”

　　竹司夷心里暗道：“知道自己烦就好，怎么说话还这般啰嗦。”

　　她心里那样想，嘴上却道：“不会觉得烦。奚郎找我，除了想问我是否已回到九重天，还有什么想问我吗？”

　　奚柏影在另一边举着唤音铃，似是有说不完的话，听到竹司夷这么问，笑了笑，说：“许久未见，我甚思青青，不知青青有没有想我？没有也没关系，毕竟青青要忙的事情应该很多，一时忘了我也是情有可原的。”

　　竹司夷没话说。

　　自己才离开不见君山多久？

　　不是几年，更不是几个月，只不过是几个时辰。被奚柏影这么一说，倒像她故意冷落了他许久似的。

　　竹司夷虽没有过什么露水情缘，但人间爱侣之间是如何相处，她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她没有忘记奚柏影的身份暂时是自己的未婚夫，耐心答道：“想了的。”

　　那边的人低笑出声，不依不饶：“青青想了我什么？”

　　“……想了就是想了，问这么多做什么。”

　　她哪知道该想他什么，她才刚从天君那回来，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到唤音铃响了。

　　到现在竹司夷都是拿着个铃铛站在门口处和奚柏影通音。

　　奚柏影道：“好吧～青青不愿说便算了。我听说在人间的一年，在天上只才一天，为此特意等了许久才来找青青的。”

　　“奚郎。”

　　“怎么了？”

　　“少看些话本。”

　　三界虽是有时间上的差异，倒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她回来的这几个时辰，人间最多也就过去十几天。

　　奚柏影道：“我没看过话本。”

　　“那便少看些戏文。”

　　竹司夷说完，走到妆镜台前坐下，将唤音铃放在一边，听着奚柏影一个人自顾自说这说那，动手拆下头发上各式华丽的簪钗。

　　待奚柏影说够了，她才提了一个新的要求——未来的十几天里，希望奚柏影都不要来打扰她。

　　原因是，竹司夷要睡觉。

　　神仙辟谷之后，一般来说是不用吃喝睡觉的，但竹司夷不是一个合格的仙。。

　　她自小生活在凡间，早已习惯了在凡间的生活习惯，虽说现在入了仙途，但仍保留着这些在凡间的习惯。再加上她身体孱弱，不时的睡眠比打坐更易于让她调息养神。

　　竹司夷此次回天界一待就是好几个月，期间奚柏影时不时就摇唤音铃找竹司夷。

　　起初她还不大习惯，只因这奚柏影实在太吵了，连救了只折翼的小鸟这种事都要跟她分享。后面渐渐地竹司夷就习惯奚柏影在耳边唠叨的声音，也就由着他去了。二人也不说何时再见，奚柏影没问，竹司夷也一直没有要主动去凡间找他的意思。

　　这些时日，她都在为破境做准备。

　　传闻中她难以修成大道不假。

　　并非是她半妖血脉天赋低，而是修仙道对她本身来说就很困难。她的灵核丹陨破碎过，现在在她体内的是至纯妖丹。天君都不曾看出那不是她的本丹，除了自己和花昧，没人知道她体内的妖丹是花昧移给她的。

　　自古仙魔相冲，和妖也不例外。纵使花昧的妖丹极好，还是避免不了与竹司夷所修仙道相冲。

　　这让她的仙道之路变得极其缓滞。修仙需破十七重境才能有升神的资格。破境是一个从破我到立我的过程，每破一境，都极为难熬——这个时候运行内力带来的密密麻麻的痛，无异于数不清的针在血管里流动。

　　在此期间，竹司夷还会陷入一个极冷极热的过程，周身因寒冷而凝结冰霜的同时体内还会跟烈火灼烧一样热。

　　这日她完成破境，奚柏影忽然和她说起人间正值冬期，他所在之地有玉茗遍开之景。

　　“不知青青是否有闲暇来凡间一看。”

　　竹司夷正值破境后的虚弱期，拒绝了奚柏影的邀约。唤音铃那端静默一瞬，再响起时，奚柏影语气明显听着颇为失落，倒也没有再强求。

　　这些时日听惯了他恣意妄为的语调，此刻这般掩不住失落的语气，让竹司夷有点不习惯。如果当时奚柏影再多央求她几遍，说不定她真的就去看了。

　　竹司夷安抚般道：“奚郎若是喜欢玉茗花，来日可在不见君山栽上一些。”

　　奚柏影问：“在院中可以吗？”

　　竹司夷想了想，不见君山的宅院挺大的，栽上一株玉茗树倒也不是不行，当即就允诺了奚柏影的诉求。

　　唤音铃里顿时就传来了他明显雀跃起来的声音，奚柏影不仅说要等她回不见君山再栽下，还特意强调是要和她一起亲手栽下。

　　竹司夷握着铃铛，有些不理解这点小事何以至于他高兴成这样。

　　她自己不知道她对奚柏影有多纵容，奚柏影可是清清楚楚的。

　　自从他发现竹司夷吃软不吃硬后，若是哪个目的没达到，他就会不经意地提出另一个她能办到的请求，竹司夷一般不会拒绝他第二遍，这招他屡试不爽。

　　再过几日就是天后墨羽凝的生辰日了，这种重要的日子，天界自然少不了要大办一场。

　　以往竹司夷都是缺席，礼到人不到。这次天君像上一次万花庆宴一样又一次要求她尽量出席。

　　竹司夷是冷笑着应下的。

　　明央打的什么心思她都知道，无非是想让她多露几次脸，在众神面前刷个存在感。他想把更多的担子交给竹司夷，也不管竹司夷想不想接，毕竟他嘴上说着不要求她像他另外两个孩子一样出色，心里还是想竹司夷也能成为他的骄傲的。

　　这次的生辰宴请来的人更多，许多在万花庆宴上告假的神官也都一一赶来了，连魔界那边都派人来了。

　　这次竹司夷倒，没有像上次那般迟到，还提前出到了宴会。

　　那些神官还是那么八卦，她刚踏入上清殿门便看到了几个神官聚作一堆。

　　神官A神神秘秘道：“听说这次还请了魔族的君主来。”

　　神官B“嗐”了声，说：“往年不是都请了吗，只是人不来。”

　　神官A道震惊道：“那这次怎的又突然来了，莫不是终于看清和我等作对不是明智之举，来求和的？”

　　神官B道：“我看不像。”

　　神官C白了神官A一眼：“我也觉得。”

　　神官A咂咂嘴，轻易略过这个话题，又起了一个：“我还听说闻悯太子从虚妄海带回了一奇女子——”

　　神官忍不住C敲了一敲神官A的头：“这是你我能讨论的吗？”

　　神官B眼珠在神官AC身上转了一圈，奇怪道：“不是我说，你俩几时背着我关系变这么好了？快快如实招来。”

　　他们聊的忘我，连竹司夷从他们身后走过都不知情。

　　要是被他们看到竹司夷，说不定下一个就说到她了，毕竟她才是真正八卦飞天的讨论对象。

　　此时离宴会开始还早，天君天后都没有到。竹司夷原打算先到座上坐着等到宴会开始。坐她身旁的梨纠位置还空着，另一边倒是先来了个竹司夷想不到的人。

　　同竹司夷一样，闻悯也早早到了，身旁还跟着一个乌发长披、只留一带珠细辫在左耳旁的鲛族少女，跟在他身边仙君长仙君短的唤他。

　　那少女见竹司夷走来，呆愣了下，似是不确定般又询问了身边的闻悯一遍，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答，随即眼睛发光，“哗”一下从位上站起身，朝竹司夷大步奔来，人还没说话眼泪就先飞出来了。

　　竹司夷身形定住，用折扇虚拦住她防止她撞上自己，不动声色看着她。

　　闻悯担心她跑太快又被长裙绊到，起身跟着走了几步又停住，似是搞不清楚怎么刚才还好好的人说哭就哭了。

　　就在他们困惑之际，棋雪抹了把眼泪，用一种近乎夸张的崇敬语气，声情并茂地喊道：“偶像！我可算见到您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