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不见君山与君逢 柔青是我的 ...
-
奚柏影敏锐捕捉到竹司夷淡笑中暗含警告的意味,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他从容转身,向来人解释:“花姑娘回来了。奚某正同竹姑娘同观这山中奇景。”
花昧一袭白衣胜雪,一手撑伞,一手挎着一个被灰色布料盖住的篮子自山中石阶走了上来,闻言略显讶异,对竹司夷说道:“本想等你回来再给你引见奚公子,未想到你回来得这般早。”她目光在二人间流转,莞尔一笑,“看来你们颇为投缘,这么快便熟络了。”
竹司夷眼中带着一丝疑惑,看了花昧一会,又转向奚柏影:“?”
阿姐这是什么意思,她不记得何时表现出和这个奚公子熟络了,她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尚且未知。
奚柏影饶有兴致地看着竹司夷,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没有说话,静静地观察着竹司夷的反应。
花昧看着两人眼神交流,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像在眉目传情,见他们都不说话,便默认自己说中了他们二人。
竹司夷很快察觉到花昧又误会了什么,见奚柏影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斟酌一下,觉得有必要说清楚:“我与这位……奚郎,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还没来得及认识,阿姐你就回来了。”
奚柏影立即附声道:“正是。”
竹司夷:“......”
花昧一副“我都懂”的表情,点头说:“好吧,阿柔说什么便是什么。这里日头毒,还是先回屋处阴凉去吧,你与奚公子坐下喝杯清茶消消暑气,再慢慢认识也不迟。”
竹司夷:“…….”她不知道花昧到底在失望什么。
竹司夷一时摸不清花昧打的是什么主意。若让她现在知道花昧有撮合她跟这个凡人在一起的心思,她肯定就此一剑了结此人不让后面发生这么多变故。
“听阿姐的。”竹司夷应道,同时伸手欲接花昧手中竹篮。意念微动间,恨生剑化为一道流光,转为丝线形态。
还是一团乱线的恨生就这么突兀出现在竹司夷手中。
竹司夷垂眸看了眼手中这团乱线,强忍着扔掉的冲动,紧紧地捏着它。
花昧侧了侧身,巧妙地挡下竹司夷伸过来的手,反将手中伞递过,看着她手里的恨生,颇为无奈道:“怎么又成这样了。”
竹司夷道:“不是一向如此?”
竹司夷回身将伞递给奚柏影:“走吧,奚郎。”
“好。”奚柏影很自然接过伞,伞面倾向竹司夷一侧。竹司夷收回的手一顿,她原是想给奚柏影这个凡人用,她自己用不上,怎么成了她使唤他似的。
花昧前行几步,回首见二人仍驻足原地,没有说什么,只是停步,笑盈盈望着他们。
“多谢。”竹司夷礼貌对奚柏影道。左右也就几步路,也没什么。
屋内,花昧把篮子里的枇杷摆到果盘里,端到竹司夷与奚柏影对坐的木桌上。
“柳三娘家的枇杷,阿柔,奚公子,你们尝尝。”
竹司夷拈起一颗淡青皮的枇杷,问道:“柳三娘身子可好?许久未去探望她了。”
“硬朗着呢。”花昧微笑,“她总念着你,记得你嗜酸,特意让我多挑了些带青的回来给你。”
竹司夷关切道:“下次见她代我向她问好,多谢她记挂。”
奚柏影谢过后,也挑了个不太黄的枇杷剥着皮,听着她们姐妹二人聊起琐事。
花昧摘下面纱:“嗯。我购了些菜回来,先去做饭了。”
竹司夷起身道:“我来帮忙。”
奚柏影也道:“我也来。”
花昧在厨房边半拉着门,提醒道:“你们不是方才还说一见如故?坐着多聊会相互认识认识,我一个人就够了。”
说罢拉上门,留给竹司夷与奚柏影独处的空间。竹司夷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又看着奚柏影,重新坐下,悠悠问道:“不知奚郎想与我怎么认识。”
听方才他与花昧所聊,分明已经知道她叫什么。
奚柏影正色说:“在下奚柏影,无极州剑阁门中弟子,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
“竹司夷。”
奚柏影低声念道:“……竹司夷。”
“停——”
竹司夷蹙眉制止。她怎么觉得他叫她名字的时候,语调听着这么怪异,让她心里莫名地感到有些不舒服。
奚柏影话语一顿,疑惑道:“怎么了吗?”
竹司夷直接道:“别这么叫我。”
奚柏影道:“那……竹姑娘?”
竹司夷又道:“不用带‘姑娘’二字。”
“那直接叫姑娘司夷吗?”
确实太过放肆。竹司夷直接皱起了眉,奚柏影又慌不择言改口:“司夷姑娘?”
“……”
奚柏影半委屈道:“那司夷姑娘觉得奚某该如何称呼才能满意。”
好像哪个都不行。要不然还是别认识吧。
竹司夷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确实有点为难人家了。
“柔青是我的字。”
奚柏影略作思索,试探道:“那……唤你‘青青’可好?”
青青……
竹司夷陷入短暂的思考之中。
奚柏影这声“青青”猝然撞入耳中,不似称谓,反似一句萦绕唇齿多年的呓语。或许正是这莫名的熟悉感,让她对这过分亲昵的称呼生不出排斥。
奚柏影见她不答应,又重复道:“青青?”
竹司夷的思绪猝不及防被打断。她压下心头的那份怪异,道:“随便奚郎吧。我很好奇,奚郎与阿姐是如何相识的?她好像未曾和我提起过你。”
奚柏影抓了抓头发,神情略显紧张,又暗含期待,将前因道来:“我是在涧水之地偶然救下花姑娘才与她认识的。当时她见我指上这枚素戒,便言道青青亦有一枚看着差不多的。许是缘分,我手上这素戒,本就是一对,是我与未婚妻的定情信物。此次下山,一是为历练,二是寻找我那未婚妻——”
奚柏影的话未说完,竹司夷险些被刚咽下的枇杷呛到,掩唇轻咳。
奚柏影见状,连忙给她倒了杯温水,递到她面前,担心地说道:“没事吧青青?”
竹司夷目光落在他伸来的手上——那枚玄色素戒,看着确实跟她手上的一样。
竹司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接过奚柏影的水,浅啜一口,缓了缓才道:“阿姐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跟我说,多谢奚郎救下阿姐。我不常回不见君,与阿姐聚少离多,如果她真出什么意外,我怕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在这里替阿姐再谢过奚郎的救命之恩。”
“……只是这素戒,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我怎么可能会是奚郎的未婚妻,奚郎可曾见过你那未婚妻?”
“幼时曾有过两面之缘。”
原是见过,那就说得通了。
竹司夷心里迅速想好说辞,继续说:“嗯,没错。我的指环虽和奚郎的做工相似,但款式却是常见得的,阿姐想错也是可以理解,况且奚郎也见过未婚妻,知道和我长得不一样。奚郎这样英俊出众的人,想必未婚妻也是位不可多得的绝代佳人,我……”
奚柏影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垂首默然,似在掩藏情绪。
竹司夷见他这副神情,话音一顿,有些编不下去了。
她心中有些犯难:这人是什么意思……她只是实话实说,她身份就摆在这里,根本不可能是这个凡人的未婚妻。
情感这种飘无虚渺的东西在凡间泛滥,竹司夷长这么大从未想过会跟谁共度一生,她连自己明天能否活下去也不能担保。
偏偏这人又是花昧带回来的,竹司夷不想闹得太难看。思及此,竹司夷再度开口:“我虽不是奚郎要找之人,但是帮奚郎找到未婚妻,倒非难事。”
奚柏影摇摇头,强笑道:“青青要是不愿意,奚某定然不会强求,不必说这玩笑话来搪塞奚某。”
见他不信,竹司夷耐心解释:“我同阿姐不一样,帮奚郎找未婚妻也不是想搪塞奚郎,一是为了报答奚郎对阿姐的救命之恩,二来我与奚郎既是一见如故的缘分,也算朋友,没有不帮的道理。”
竹司夷没有骗他,奚柏影若是真有未婚妻,在月老那的姻缘树上找到奚柏影的姻缘红线,就能找到他的命定之人。
奚柏影却似认定了她般,固执道:“青青可否让我一看你的指环?”
竹司夷微笑:“当然可以。”
她伸出手,修长指节白皙如玉。原本空无一物的中指泛起柔和白光,一枚被术法隐匿的玄色素戒缓缓浮现——与他指上那枚,一般无二。
两枚素戒似生感应,环身掠过一圈流光。奚柏影看着那对素戒,一副“我没认错吧”的表情回视竹司夷。
竹司夷突然觉得手指上的素戒发烫,笑意微僵,不过她很快就整理好表情:“许是……还有另一个误会。”
奚柏影眼底黯色扫去:“青青但说。”
竹司夷摇摇头,回避道:“我可能有些事情要先再问问阿姐。”
奚柏影善解人意:“好。”
竹司夷起身到厨房,花昧正在忙碌地准备着做饭要用的食材。听到脚步声回头,笑问道:“怎么又来这里了,不和奚公子多聊会吗?”
竹司夷走至花昧旁边,帮她理菜,声音有些怪异道:“阿姐好像很在意我跟他的相处。”
花昧回头望了眼门外,轻叹口气,暗示道:“你也不小了,觉得奚公子人怎么样?”
竹司夷折断了一根菜:“阿姐在说什么?”
花昧用手指点了点竹司夷的额头,无奈道:“你呀,以后的日子谁又说的准呢,阿姐总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你想将我托付于他?”竹司夷追问:“为何?”
花昧反问:“阿柔看到到奚公子手上的素戒了吗?”
竹司夷道:“与我手上的是一对。”
“不仅如此。”花昧意味深长道:“他的出现也绝非偶然。”
竹司夷沉默。
确实,花昧身上布有她的一丝灵识,不可能出现危险竹司夷会不知道。她想了想,仍是道:“我还是认为不妥,来路不明的人,不能这么掉以轻心。”
花昧颔首,把决定权留给竹司夷。她也清楚竹司夷的慎重是因为什么,但奚柏影的出现太过特殊,她还是想争取一下:“你缺失的那部分记忆,或许能在他那里找到答案。”
竹司夷被接回天界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朝闻殿,在发觉自己对一些脑海中浮现的记忆正逐渐模糊,才意识到自己被墨羽凝下了慢性淡忘毒。
在她的“任性”要求下,天君下令禁止任何人进入朝闻殿。只因竹司夷说不喜欢有旁人在身边伺候,不习惯除了阿娘之外的人照顾自己。明央心中有愧,从不会拒绝竹司夷的任何要求。
即使后来在花昧的帮助下,竹司夷记起了大部分被模糊的记忆,却还是怎么也记不起自己被接回天界这段记忆。
花昧那时不在场,也无从得知。竹司夷手上的素戒就是回天界后出现的,像是与她契定了关系般,她无法将它从手中取下,只好用术法暂时隐藏起来。
竹司夷气笑:“那点记忆,忘了便忘了。阿姐让我选一个凡人作道侣,不觉得荒唐么?”
花昧皱眉道:“为什么阿柔就这么断定他就是个普通凡人?”
竹司夷说:“我没有在他身上探到任何别的气息。若是他有别的身份,对我们有利还好,要是不利……我们走到今日已经很不易,为什么要放入这个不确定因素进来?”
花昧放下手中菜,没有回答她为什么,只是站起身道:“总之你听我一句总不会有错,阿姐不会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