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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结界吞噬 让她的强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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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那个改变了尹天舞命运的夜晚。
信义区的华灯初上、歌舞升平依旧,但云廊百货大厦深处,却藏着不为人知的诡秘凶险。在一处无人问津的偏僻角落,静静矗立着一部电梯。
不知为何,在这样连动着所谓上流社会的首善之区,它的金属门板竟已有了岁月剥削的残痕,映不出周遭的些许光影,晦黯寂寂,彷佛一个被世界彻底遗忘的冥域入口。
尹天舞,彼时的她,刚从一场充满虚伪与讥讽的豪奢晚宴中逃离,心头的创伤犹自淌血。橱窗里母亲的幻影,那不容拒绝不忍转身的呼唤,牵引着失魂落魄的她,循着冥冥中的指引,来到了这里。
她的脚步何等急切,像极了奔赴一个鹄候已久的约定。她伸出手,指尖难抑地抖颤着,她按下了电梯的上行按钮。
「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角落里格外突兀。电梯门滑开,里面空无一人,灯光昏沉,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袭来。尹天舞却无犹豫,快步走了进去。她背靠着冰冷的梯壁,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双手,同一时间,费力地一起按亮了好几个楼层的按钮:2、4、6、7、9。
数字键诡异地同时亮起,夜空中散乱的星辰一般,映照着她苍白而迷惘的脸庞。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潜意识里觉得,母亲就在这栋大楼的某个地方,等候着她。
电梯缓缓上升,门楣上的楼层显示灯依次跳动。
然而,最终,当电梯停下时,梯门开启,门外并非任何一个她向来常逛的、熟悉的百货楼层。门一开,眼前竟是一片白茫茫、望不见尽头的空间。
云雾如波涛不规则地快速翻滚着,如梦似幻,脚下彷佛踩着九霄高空的云絮,浮晃摇摆,毫无实感,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音。
这里……是哪里?尹天舞走出电梯,带着三分激动,七分恍惚,环顾四周。
眼下氛围的阴森诡谲难以言喻,似有若无的呼唤从前方传来,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却始终都在,牵引着她的心神。她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朝着那感应的方向笔直走去。
缭绕的云雾氤氲游移,在她前方不远处,渐渐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一位极其娟秀雅丽的女子,穿着相片中母亲最美的那件浅蓝色连身长裙,整个人澄亮得像一碧如洗的四月晴空。
她的微笑好美呀,她的眼神温润如一泓诗般泉水,正是她日思夜想、无数次在梦里眷恋不舍的样子,那是年轻时的孟晴云。
「妈?」尹天舞的声音颤抖着,无法置信地低低声叫唤,「妈妈!」
伫立于前方的孟晴云对她张开了双臂,笑容可掬,「孩子,是我,我一直在等妳。」
就是这个拥抱!她渴望了多少年!尹天舞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眼眶瞬间湿润,她提起裙摆,飞蛾扑火般,正想要扑进那个怀抱。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到母亲衣角的瞬间,身后,从那将合未合的电梯门里,突然传来另一个相同的嗓音,却是焦急而惊慌的。
「别去!那是假的!天舞,别去!」
尹天舞猛地一惊,身体僵在原地,她愕然回头望去。只见敞开的电梯轿厢里,竟然站着另一个孟晴云!一模一样的容貌,一模一样的关爱眼神,只是这位母亲的眼角,噙着晶莹的泪水。
电梯里的孟晴云垂着泪,声音哽咽,「天舞,妈妈在这里……」
雾中原先的那个孟晴云收敛起了笑容,眼神变得哀伤,她催促着,「天舞,快过来,让妈妈抱抱妳。妈妈好不容易才能见到妳……」
尹天舞彻底愣住了。
她站在这片迷雾空间的正中央,左右为难,看看左边雾气中的母亲,又看看右边电梯里的母亲,两个都是她记忆中魂牵梦系的模样,两个都带着她无比依恋的温暖。
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回事?哪个才是真的?哪个才是她心心念念,不惜一切代价义无反顾奔赴的妈妈?巨大的困惑和冲击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妳们……妳们……」她喃喃反复,眼神恍惚,已经失去判断能力。
雾中的孟晴云眼中也泛起了泪光,声音竟是令人心碎的哀伤,「天舞,妳快过来啊,让妈妈好好看看妳,好不好?妈妈……可能很快又要消失了……」
「消失」这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尹天舞的心上。她不能再失去妈妈了!哪怕只有一秒钟,她也要抓住!理智在瞬间被情感淹没,她不再犹豫,转过身,快步朝着雾中的孟晴云跑去。
就在这时,电梯里的孟晴云急切地开口,声音激越而恐慌,「天舞!那个金锁还在吗?妈妈唯一留给妳的纪念,那个飞天项链!」
尹天舞的脚步猛地顿住。她下意识地抬手,触摸到颈间那块冰凉的项链锁片。那个小巧细致的飞天造型金锁片,是她从小戴到大的,从未离身。她不可思议地,缓缓回头,望向电梯里的孟晴云。
这个孟晴云深深地看着她,「那年,妳爸爸去了一趟敦煌,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这个项链。他告诉我,莫高窟的石壁上,有好多好多这样美丽的飞天画像,衣袂飘飘,自在飞舞。我当时就说,真美啊……那,如果我们以后有了女儿,就叫『天舞』吧,希望她像壁画上的仙女一样,永世无忧,自由快乐。」
这段往事,是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偶尔提及的只言词组,是属于父母之间,关于她名字由来的秘密。除了父亲,只有母亲才知道!
「妈!」
尹天舞身体剧烈一震,所有的犹豫和质疑烟消云散。她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电梯的方向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雾中那个原本慈爱有加的孟晴云,脸上的表情骤然扭曲变形,温柔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狰狞与怨毒,赫然现出了邬红樱那张因妒恨而至丑至恶的脸!
「孟晴云!」邬红樱尖利的声音划破了迷雾,充满了不甘与盛怒的狂嚎,「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所有计划里,都要挡着一个阴魂不散的妳!」
随着她凄厉的嘶喊,周遭的空间彷佛也随之震荡冲撞起来。尹天舞惊恐地发现,明明近在咫尺的电梯,不知为何,距离却被无限拉长。那道敞开的门,像是海市蜃楼,看得见,摸不着。
她拼命地跑,脚下却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异常沉重,电梯的光亮似乎越来越远,怎么跑也永远无法到达。
绝望像冰冷恶浊的洪水,转瞬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电梯里真正的孟晴云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样柔和,那样坚定,像一道奋力穿透厚重雾霭的光,「我知道,这个锁现在不只是我们母女之间的秘密了。我知道,里面还藏着妳和他的歌,那个叫做志远的男孩子,那首注定相遇的偶然,那个不只是曾经的曾经,对不对?」
志远……尹天舞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庄志远温暖的笑容。
她左手紧紧抚摸着颈上那个飞天项链,那里头有他写了歌词的纸片。母亲的那些提醒,她在世上最珍贵的那些记忆,像汨汨注入她身体里、意识中的勇气和能量,用来跟邬红樱吞没天地的妖诡怨念相抗衡!
她在两股强大的能量之中被撕扯着,像根用来拔河的大绳,越扯越紧,她承受着巨大无朋的痛楚,但母亲的话,话中那些她必须回到身边的人和印记…,让她鼓舞起残存的力量,拼命跑!拼命跑!
她不能放弃!
尹天舞咬紧牙关,眼神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决心。她无视身后邬红樱怨毒的诅咒,无视那被无限拉长的诡异距离,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双腿,她奋力往前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彩虹般的弧线!
就在她即将力竭坠落的瞬间,电梯里的孟晴云猛地伸出了手,那只手,带着母亲的无畏与大爱,千钧一发之际,紧紧地握住了尹天舞向前伸出的右手!
「抓紧了!」
孟晴云用尽全力,猛地向后一拉!
母女俩重重地跌进了电梯轿厢里。
在邬红樱凄厉不甘的尖叫声中,电梯的门,「唰」地一声,终于紧紧关上了,隔绝了外面那片无垠无际由仇恶化成的滚滚迷雾。
强光如霹雳般闪过,尹天舞失去了意识。
「所以……是妳妈妈救了妳?」殷楚楚听完这段匪夷所思的经历,尽管她恶女阿楚向来神鬼不惧,竟也听得坐立难安。原来这就是尹天舞失踪的真相,比任何猜测都更加离奇。
季了瞪大了眼睛,小脸上也不知是惊魂未定,还是意犹未尽?「后来呢?后来呢?妳妈妈把妳带去哪里了?」
尹天舞眼神茫然地摇了摇头,声音轻飘飘的,恍似尚未完全从那段惊心动魄的记忆中回过神来,「我真的不知道。当我再次从一片刺眼的强光里睁开眼睛时,脑子里已经是一片彻底的空白。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是哪里,甚至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知道自己被困在一个电梯里,哪里也去不了。奇怪的是,那么久的时间,我心里居然也并不害怕,也不烦躁,好像……原本就应该待在那里一样。」
季了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吐了吐舌头,自言自语,「我的妈呀,在一个电梯里待那么久,哪里都不能去,光是想想都觉得好吓人喔……简直是密室逃脱终极噩梦版。」
庄志远温柔地摸了摸季了的头,眼神望向尹天舞,充满了后怕与疼惜,「一直到……被这个小鬼误打误撞,用手机把妳的『讯号』给接收了出来。」他的声音里不曾掩饰他失而复得的庆幸。
林平之若有所思,语气郑重地说道:「其实,我的理解是,伯母……呃,晴云阿姨的灵魂,让妳待在那电梯里,并不是要困住妳,而是在保护妳。那个电梯,可能是一个特殊的空间,隔绝了邬红樱的怨念。」
殷楚楚赞同地点头,和林平之心意相同地达成一致,默契地伸出手,两人轻轻击了个掌,「完全同意。所以天舞的『状态』…嗯,姑且说是状态吧,跟邬红樱是不同的,灵魂被困在平行空间跟『鬼』是不一样的概念,这就是为什么她会恨恨地说『妳要是一年前死了就好了』…」
众人正沉浸在尹天舞失踪真相的震撼与讨论中,气氛稍稍缓和。
就在这时,附近另一台电梯的门「叮」地一声又开了,邓导演和唐制片两人去而复返,逃命似地冲了出来,两张脸都毫无血色,浑身止不住地猛发着抖。
「不见了!雪璐不见了!」
唐制片扯着嗓子,声音吓得变调,哭腔浓重,「分头找遍了每一层,哪里都找不到她!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邓导演举着自己的手机,语无伦次地说:「电…电话!电话打不出去了!一点信号都没有!怎么拨都拨不出去!」
大家闻言一惊,纷纷下意识地低头拿出自己的手机查看。果然,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空空如也,显示着「没有服务」。大家莫不变了脸色,面面相觑,一波未靖一波又起,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殷天正试着拨了个号码,「真的没讯号,什么声音都没有。」
殷楚楚也摇了摇头,「我的也没有,不是没人接,是手机的信息接收功能完全被屏蔽了。」
汉哥身为刑警,条件反射地试图拨打110紧急电话,但听筒里只有一片死寂。他抬起头,脸色凝重:「一片寂静,完全没声音。通讯被彻底切断了。」
「不只这样!」邓导演指着四周,嗓子因极度恐惧完全大破音,「所有的门!通往外面的门,还有安全通道的门,全都打不开了!像是被焊死了一样,我们用尽力气去撬都撬不开!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你们看!那是什么?窗户外面那是什么鬼东西?怎么会这样?」唐制片突然指着卖场对外的那一排巨大落地窗,发出惊恐的尖叫。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望去,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只见窗外,原本应该是灯火璀璨的台北夜景,此刻却被一片浓稠翻滚的乳白色云雾所取代!
那雾气厚重得如同实质,将整栋云廊百货包裹得严严实实,从他们所在的三楼望出去是这样,抬头看更高的楼层,低头看更低的楼层,每一个窗户外面,全都是一样的景象——无边无际、诡异翻腾的白色浓雾!
殷天正看着惊慌失措、只会添乱的邓导演和唐制片,无声地用嘴型对身旁的殷楚楚说了句:「这两个有点碍手碍脚。」
殷楚楚意领神会。祖孙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十足,同一时间出手。
只见两道迅捷如电的残影闪过,分别点中了邓导演和唐制片的睡穴。两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双眼一翻,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暂时失去了意识。
「那雾……」汉哥看着窗外,又警惕地看向大厅内部,脸色越来越难看,「好像……好像窜进来了!你们感觉到了吗?这里的雾气越来越浓了!」
庄志远和殷楚楚、林平之的眼神略一交流,沉吟思索着,「看来邬红樱的结界灵力更强,也更广了!」
殷楚楚用力点头,环顾四周的惊戒意识明显更强了,「她抓人魂魄的结界扩大了,已经不必局限在跟电梯相联的时空范围了!」
确实,不知从何时起,原本虽然光线不强但还算视野清晰的云廊空间里,已经开始弥布起淡淡的乳白色雾气,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浓。
殷天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白雾的流动,啧啧称奇,「哇哩咧,见鬼了!这雾怎么好像活的一样?你看它还会自己转弯,上窜下钻,绕开柱子!」
正如他所说,这灵异结界所产生的浓雾,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赶、操控着,如同有自主生命一般,缓慢地、沉重地,由高处往低处逐渐汇聚、沉降,带着如影随形的窒息感,步步紧逼下来。
尹天舞静观这一切,苍白的脸色一变再变,「她的怨念……居然还是这么深。她这是打算把所有一切,所有的生命都吞噬掉吗?」
林平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着,「大家先别慌!照天舞刚才的描述,还有大渔之前的推断,那个能够『次元切换』的灵异结界,应该有两个入口,分别在两座不同的电梯里。」
殷天正摸着下巴,接话道:「一个通往天堂,一个直达地狱,是这个意思吧?」
「阿爷,你别插嘴!」殷楚楚瞪了爷爷一眼,随即转向林平之,「所以呢?你的建议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尹天舞眼神一亮,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点,她看向庄志远,又看了看大家,「把她…把邬红樱,引到那个『天堂电梯』里去!我想到了…我想到了一个方法!」
接下来的几分钟,在场的每一个人围成一圈,低声而快速地交谈着,脸上表情各异,有凝重,有惊讶,有人举棋不定,也有人打算索性豁出去了。
虽然听不清他们具体的对话内容,但显然,在极短的时间内,他们正在针对尹天舞提出的方法进行着激烈的讨论和部署。
「可…可是…」一片短暂的沉默后,季了稚嫩的声音打破了凝重,他不解地问,「她害死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坏事,还要让她上天堂吗?这样对那些被害死的人公平吗?」这孩子童言童语,三观却是特别板正的。
庄志远蹲下身,拍了拍季了的肩膀,耐心地解释道:「季了,所谓的『天堂』、『地狱』,其实只是一种比较容易理解的世俗文学说法。从科学…或者说,从能量频率的角度来看,主要目的是让像邬红樱这样的强大灵体,回归到她自身应该存在的、自行运转的能量频率里去,彻底跟我们人类世界,跟这些仪器设备的电波频率分离开来。这不是奖励她,而是…终结她对我们这个世界的干扰。」
这次,大渔虽然还是不说「人话」,但殷楚楚点点头表示理解,但随即提出了技术上的疑问,「可是,天舞刚才说的方法,需要用到GPS定位和蓝牙传输?现在手机不是完全没有讯号了吗?GPS还能管用吗?蓝牙的距离够不够远?能穿透这么浓的雾,进到那个…结界里面去?」
庄志远眉头微蹙,「理论上,天舞本身被困在那个特殊空间里,她的存在就像一组独特的电波讯号。只要有合适的装置,应该能跟手机的蓝牙设备进行配对联结。但…讯号强度和穿透力确实是个问题……」
「哈!这个我刚好有!」
就当大家一筹莫展,季了忽然鼓碌碌转着小眼睛,笑咪咪地从他那个随身的小背包里掏出一个像是打火机、又像是随身碟的小玩意儿,得意地晃了晃。
殷天正好奇地凑过去,「了了你想死啊,最新款电子烟?我跟你阿嬷说。」
季了献宝似的解释,「才不是咧!这是『蓝牙讯号增强器』!我奶奶怕我到处乱跑,去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乱探险,就怕那里的wifi电波讯号不够强,特地买给我的!说是军规级别的,超超超超厉害!」
「……」所有人将信将疑,再次面面相觑。
殷楚楚嘴角抽了抽,看着那个小小的、不知道靠不靠谱的「增强器」,又看了看四周越来越浓、已经几乎快将他们淹没的诡异浓雾,叹了口气,破釜沉舟,「行吧,现在也只能病急乱投医了。死马当活马医,就…这样试试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