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个恋爱，闹个鬼》阿鲸一直游

22、人鬼恶斗 三人一番出

　　两人重重摔在地板上，骨头彷佛都要散架，但劫后余生的庆幸冲淡了所有身体的痛楚。

　　殷楚楚和林平之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汗水浸湿了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林平之侧过头，看着身旁同样狼狈的殷楚楚，气息未平地问：「妳…妳怎么来了？」

　　殷楚楚翻了个白眼，声音里后怕犹在，「我没来…你就摔成Pizza了，还是豪华海陆总汇那种。」

　　林平之嘴角的微笑还来不及绽开，一股冰冷刺骨的阴风陡然袭来！周遭的空气温度骤降，一道迅捷无比的黑影猛地从不远处的阴暗角落疾扑而出，目标直指尚未完全恢复体力的林平之！

　　那黑影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眨眼间便已欺近，一双冰冷、带着不祥气息的手，狠狠掐住了林平之的脖子！

　　「呃！」林平之双眼圆睁，呼吸瞬间被扼住，脸色迅速涨红。

　　殷楚楚骇然望去，只见那黑影竟是许凤仪！

　　但此刻的许凤仪，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娇弱或谄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至极的丑陋，眼神冷酷而怨毒，嘴角咧开到一个非人的弧度。

　　她的嗓音也变了，不再是许凤仪那嗲气的声音，而是尖锐、凄厉，充满了毁天灭地的恨意——那是凶灵邬红樱的声音！

　　须臾剎那间，不知何时，那无边怨念所系的恶鬼邬红樱，已经从上一个宿主雪璐身上，腾挪而出，附上了尾随而至的许凤仪！

　　「我就不信弄死个小鲜肉有这么难！」

　　被邬红樱附身的许凤仪，声音恍似来自九幽地狱，她掐着林平之的脖颈，粗蛮地将他往身后的护栏猛力推去！刚刚才逃离的生死险境，竟在瞬间再次降临！

　　殷楚楚脑中一片空白，武学造诣驱动着她的本能反应，她怒喝一声，双掌齐出，试图拍开那双掐住林平之脖子的利爪。「许凤仪，妳疯了！」

　　然而，「许凤仪」只是不屑地冷哼一声，被附身的身体爆发出远超常人源源不竭的猛力。她连头都没回，掐住林平之脖子的左手未松，右手随意向后一挥！

　　「啪！」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撞在殷楚楚身上，她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向后弹飞出去，重重撞在几米外的墙壁上才停下，嘴角渗出鲜血，脸颊上也被划开一道细长的殷红伤口，火辣辣地疼。

　　「碍手碍脚的死丫头！」邬红樱借着许凤仪的口，发出恶毒的诅咒。

　　殷楚楚挣扎着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中罕见地流露出恐慌。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迅速运转，再不敢有丝毫轻敌之心。

　　眼前这个被恶鬼附身的许凤仪，威力和速度都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绝非先前那个雪璐可比！

　　她身形一晃，譬如黑豹般欺近，手上招式虚实变幻，迅捷无伦地攻向「许凤仪」。

　　擒拿、点穴、掌劈、指戳……殷楚楚将所学发挥到淋漓尽致，拼尽全力逼迫对方放开林平之。

　　但被邬红樱操控的许凤仪已如武学宗师与凶戾恶鬼的结合体，莫测高深，足以排山倒海。

　　她长发披散，状若魔魇，左手死死掐住不断挣扎、脸色已然发紫的林平之，仅用右手应敌，竟已游刃有余。

　　无论殷楚楚如何上窜下伏，从何等刁钻的角度攻去，都被她轻描淡写地一一化解，她的内力之威之巨，往往只用一招，便将殷楚楚逼退，劲力阴狠毒辣，让殷楚楚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数十招过去，殷楚楚非但没能救下林平之，自己反而险象环生，身上又添了几处鲜血淋漓。她明白，这样下去，不仅救不了人，自己也可能赔进去。

　　拼了！殷楚楚银牙一咬，将体内所有功力凝聚于双掌，丹田真气疯狂催动。

　　她娇喝一声，施展轻功，整个人如同高空的鹰鹫盘旋，她陡然向上跃起，居高临下，双掌带着决绝的气势，向着「许凤仪」的天灵盖猛拍下去！

　　这一掌，汇聚了她此刻所有的能量与功力，正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哪怕是飞蛾扑火！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许凤仪」脸上却露出一抹残忍而鄙夷的狞笑。她彷似早已料到殷楚楚有这一招，竟不闪不避，右手缓缓抬起。

　　只见她那原本修长的手指，指甲竟在瞬间疯长，变得乌黑、尖锐，长达数寸，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如同五柄锋利的匕首！她以逸待劳，就等着殷楚楚自己撞上来，要给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一个永生难忘的致命教训！

　　千钧一发之际！就在殷楚楚的掌力即将落下，而「许凤仪」的鬼爪也即将刺穿她身体的瞬间——

　　「喝！」一声沉猛的暴喝响起！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猛虎下山般从侧后方猛扑上来，双臂肌肉贲张，卯足了劲，狠狠击出两记直拳，砰！砰！正中「许凤仪」的后背！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力道威猛骇人，「许凤仪」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量推得一个趔趄，向前踉跄了几步，掐着林平之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些许。

　　用来偷袭的致命一掌因而落空，那闪着寒光的鬼爪没能击中殷楚楚。这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的危机，竟被这突然出现的人硬生生化解了！

　　殷楚楚借势在空中一个翻腾，稳稳落地，惊疑不定地看向来人。只见那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一身便装，但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一股凛然的正气。

　　「许凤仪」迅速稳住身形，猛地转过身来，那双原本属于许凤仪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猖狂的血丝，杀气几乎凝为实质，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程咬金。

　　混乱中，林平之脱离了桎梏，瘫软在地，捂着脖子拼命地咳嗽、喘息，脸色惨白，一时半会儿竟动弹不得。

　　「找死！」邬红樱的尖叫声刺破空气，「许凤仪」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再次扑了过来，那长长的、闪着寒光的十指如同十把尖刀，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抓向那中年男子！

　　殷楚楚见状，不敢怠慢，立刻抢上前去，与那中年男子并肩作战，合力抵挡「许凤仪」疯狂的攻击。

　　两人一左一右，勉强将攻势挡住，并且有意识地将战圈引开，避免波及到地上无法动弹的林平之。

　　激斗中，殷楚楚喘息着问：「你谁？」

　　那中年男子格挡开一记刁钻的爪击，沉声回答：「台北刑警大队，韩峭！他们叫我『汉哥』！」

　　「警察？」殷楚楚有些意外，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你一个人民保姆，这种妖魔鬼怪的场子也敢掺和？还有，你练的是什么功夫？」

　　汉哥一记侧踢逼退「许凤仪」，额头也见了汗，「柔道黑带，练过几年泰拳，还有自由搏击！」

　　「花拳绣腿！」殷楚楚毫不客气地评价，同时快速下达指令，「听着！我攻她上三路，你用你的柔道缠她下盘！」

　　汉哥愣了一下：「鬼…鬼也有下盘？」说归说，他还是立刻照办，利用柔道的摔投技巧试图绊住「许凤仪」的脚步。

　　两人连手，虽然一个是家传渊源的武学高手，一个是经验丰富的搏击刑警，但面对被厉鬼附身、力量深不可测的许凤仪，依然感到压力巨大。

　　邬红樱操控下的身体步法诡异飘忽，如同鬼魅般难以捉摸，力量更是大得惊人。殷楚楚和汉哥配合逐渐有了些默契，却始终无法真正制服她，反而被逼得左支右绌，落于下风。

　　就在这时，殷楚楚眼角余光瞥见，「许凤仪」身上那件宽大的帽T前兜里，依稀露出了半截熟悉的金属杆——那是许凤仪平时用来直播的自拍棒！

　　殷楚楚心中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形成。她一边格挡着攻击，一边急促地对汉哥喊道：「这样下去不行！喂，警察！会不会小擒拿手？」

　　「会！」汉哥言简意赅。

　　「好！想办法把她帽T口袋里那根自拍棒夺过来给我！」

　　汉哥虽然满头雾水，不明白殷楚楚要一根自拍棒干什么？但战况紧急，他没有任何余裕去犹豫了。

　　他猛吸一口气，使出泰拳的凶猛直进打法，连续几记刚猛的肘击和膝撞，逼得「许凤仪」手忙脚乱地招架，接着身形一矮，柔道技巧顺势使出，一个巧妙的缠身勾绊，趁着对方重心不稳的瞬间，闪电般伸手探入那帽T口袋，果然抓住了一根硬物，用力一扯！

　　一支粉红色的自拍棒被他成功夺了出来！

　　「接着！」汉哥在奋力缠斗的间隙，大喝一声，将自拍棒奋力抛向殷楚楚！

　　殷楚楚早已蓄势待发，她看准时机，脚尖一点，身形如燕子般轻盈跃起，在空中舒展身体，准确无误地一把抓住了那根飞来的自拍棒，随即飘然落地，动作行云流水，潇洒似仙。

　　她迅速将自拍棒拉长到最大程度，双手紧握棒身，深吸一口气，猛地将自拍棒高高平举过头顶，脸上神情肃穆，态度竟是前所未有的恭敬！

　　只听她朗声喝道，声音清越，响彻整个楼层，「丐帮第五百零三代弟子殷楚楚，恭领『打狗棒』无上心法！」

　　话音未落，一股强横无匹的内力自她体内狂涌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手中的自拍棒！剎那间，那根原本平平无奇铝合金自拍棒，竟开始隐隐散发出柔和却不容逼视的银白色光芒！

　　她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手握发光的自拍棒，殷楚楚眼神炯若朝阳，身形晃动间，脚下踩着玄妙步法，再次向着「许凤仪」猛攻而去！

　　这一次，她使出的不再是之前的掌法拳脚，而是丐帮历代相传、变化万千、精妙绝伦的镇帮绝技——打狗棒法！

　　只见殷楚楚手中自拍棒挥洒自如，虎虎生风！时而轻灵点戳，直指对方周身大穴；时而刚猛横扫，带起呼啸风声；时而缠绕黏打，如同跗骨之蛆。棒影层层迭迭，虚实嬗变，将「许凤仪」笼罩其中。

　　殷楚楚口中念念有词，低声诵念着打狗棒法的心法口诀，「棒打双犬」、「横扫千军」、「天下无狗」……，配合着她精妙的棒法，绵密如漩涡的后劲几无任何断点地澎湃涌出，无穷无尽，天崩地裂！

　　被这突如其来的正宗武学困住，「许凤仪」那魑魅般的身影顿时施展不开。

　　邬红樱的阴邪之力虽强，但打狗棒法乃是武学至刚至正的巅峰之作，专克邪魔歪道，棒法精妙之处在于料敌机先，无论「许凤仪」如何闪避腾挪，似乎总能被那根发光的自拍棒提前预判到落点，劲力到处，便被巧妙地拦截、封堵、甚至引偏，打得她绑手束脚，窘迫不堪。

　　殷楚楚与汉哥精神大振，两人再次配合，汉哥从旁策应，牵制袭扰，殷楚楚持续主攻，将打狗棒法施展得炉火纯青，攻得「许凤仪」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将其制服！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被动挨打的「许凤仪」忽然身形一定，停止了闪避，脸上露出一抹难解的笑容。

　　她不再躲避棒影，而是以静制动，双手十指的尖锐指甲如同闪电般探出，竟然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格挡、拆解起殷楚楚的棒招！场中原本明朗的胜负态势，似乎又一次逆转了。

　　「当！当！当！」尖锐的指甲与自拍棒不断碰撞，发出尖锐刺耳的金属交击声。

　　殷楚楚和汉哥的压力骤增，两人身上脸上接连挂彩，汉哥更在一次闪避不及中，被鬼爪扫中了左腿，顿时鲜血四溅，行动变得一跛一跛，情势再次变得凶险万分！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个微弱却十足温柔的声音响起。

　　原本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林平之，不知何时竟挣扎着站了起来，他脸色依旧苍白，脚步有些虚浮，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激斗中的三人走近。

　　「Yvonne…」林平之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妳要送妳粉丝的签名照…那两百张…我都签好了…」

　　这句看似没头没脑的低语，在此刻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让激斗中的三个人——殷楚楚、汉哥，以及被附身的许凤仪——动作同时猛地一滞！

　　「许凤仪」的脸上表情剧烈变幻，时而是邬红樱的狰狞怨毒，时而是许凤仪本人的迷茫与痛苦，两张脸孔如同投影般在她脸上快速交迭、旋转、更换，显示出其体内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意识争夺的战役！

　　「什么？」一个属于许凤仪本人，带着困惑和难以置信的嗓音，从她口中艰难地挤了出来。

　　林平之没有停下脚步，他勇敢地走到了「许凤仪」面前，无视那闪烁着寒光的利爪，将自己的手机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林平之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迭厚厚的签名照，背景似乎是他的房间。

　　「『Yvonne的祝福，Norman的问候，爱你哦！』」林平之声音诚恳极了，温暖极了，复述着照片上代签的文字，「我…我一个字一个字写的，我的字不好看，写得很慢…」

　　「许凤仪」脸上两张面孔的挣扎更加剧烈了，属于许凤仪的意识似乎正在苏醒，顽强地抵抗着邬红樱的控制。

　　「你…骗人…」许凤仪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激动和感动的哭腔。

　　林平之走到许凤仪面前，轻轻伸出自己的右手，摊开在她眼前。

　　「我人笨，写字慢，」他声音里带着再实在不过的腼腆和真诚，「但都是我亲自写的，妳看…我这个指头都写肿了。」

　　「许凤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林平之伸过来的右手上。果然，他握笔的食指关节处，明显红肿，那是长时间用力写字留下的痕迹。

　　这一刻，时间彷佛静止了。许凤仪眼中属于邬红樱的血红杀气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质疑，有自卑，有狂喜，还有着一丝属于少女的羞涩。

　　她下意识地，颤抖着伸出手，那那根紧绷到极点的弦，终于断了。

　　「许凤仪」脸上两股意识的挣扎骤然停止，属于邬红樱的怨毒和属于许凤仪的痛苦同时褪去，只剩下一片空白。

　　她眼神涣散，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一声摔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动静。

　　周遭的阴寒气息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覆盖了现场，只剩下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殷楚楚手中的自拍棒「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双腿发软，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汗水浸透了她的衣服，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

　　汉哥更是狼狈，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顾不得平日的阳刚形象，捂着流血不止的左腿，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发白，嘴里嘶嘶抽着冷气。

　　林平之也好不到哪里去，刚刚那番对峙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此刻也是摇摇欲坠，但他没有立刻坐下，目光先是落在昏迷的许凤仪身上，确认她暂时没有威胁，然后转向了瘫坐的殷楚楚。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只有死里逃生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因为患难与共而更加刻骨铭心的情愫。

　　林平之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朝殷楚楚伸出了手。两只手，紧紧牢牢握在了一起。温热的体温透过掌心传递，带来了真实的、安定的感觉。

　　旁边的汉哥龇牙咧嘴地看着这一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血糊糊的裤腿，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缓了好一会儿，殷楚楚才匀过气来，她转头看向汉哥，眼神带着审视和不解，「喂，我说你…」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你鬼鬼祟祟跟了我三天，到底想干嘛？」

　　汉哥正疼得皱眉，听到问话，表情瞬间变得局促和尴尬，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开口，「呃…那个…楚楚小姐…其实…其实是因为…」

　　殷楚楚和林平之都看着他，等着下文。汉哥挠了挠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妳…妳那个…垃圾回收…没按照规定分类投放，我观察好几天了…本来…是想找机会开妳罚单的……」

　　「……」

　　「……」

　　殷楚楚和林平之脸上的表情凝固，瞪大眼睛，面面相觑，当然晓得他说的不是实话。但殷楚楚久于江湖，那点识人之明还是有的，见他一脸正气，眼神不见一丝作伪，料想或许有难言之隐，便也不逼他。

　　阿楚右手起处，运劲点了汉哥腿上几处穴道，帮他止住了流血。林平之撕下自己一边衬衫袖子，手脚利落地替他包扎起伤口。三人一番出生入死，不知不觉，添了一份常人少有的肝胆相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