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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回来了 ...

  •   你一直很讨厌,医院里浓重的药水味,可是,今天晚上,就是那万分之一的不得已,你非得来到这里~穿着单薄的衣服,在明晃晃的灯光下,看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那里又测可雅的脉搏,又掰开可雅的眼皮,又用听筒听可雅的心音……而你,只是一直,麻木地看着……医院里的人总找时机偷瞄你,好色的大概是看你摆明要让他们占便宜的穿着,正气凌然的大概是觉得你在这里就是一整个伤风败俗,女人家大概就把你直接当一个反面教材……要是平时,你一定非得跟他们吵起来,可是现在,你没有精神也没有力气跟他们吵架……你贫乏的思维无法解读你们俩这么莫名其妙的相遇……可雅,这么一个好好学生,怎么会到这种地方?而怎么就那么凑巧,一个臭老头,泼了你一身酒,假意要帮你擦,可惜你一眼看穿,说不麻烦,你自己来,然后就走到了前面的柜台来……
      老天爷,就非得这样给你难堪吗?
      本来,你的如意算盘是这样打的,在那一天来临的时候,给警察局打个电话,然后反锁洗手间,洗一个澡,穿上一件普通的衣服,就这样干干净净地上路……等警察来了,他们把那些人抓了起来,也就会发现你在洗手间永远地睡着了,然后应该也会按照你的意愿,把你的日记交到可雅手里……是的,正如你在日记里写的,你没打算让自己后悔,所以你要让所有人后悔!可雅是最好解决的,她是最心疼你的人,这些轻描淡写的文字,你能想象一定像一只只蛀虫啃噬着她的心,让她永远无法逃脱,而秦尚恩,什么对他是最重要的,你很清楚——他是喜欢着可雅的,是那种男女之情的喜欢……“可是,这不算是在破坏可雅苦心孤诣经营起来的这个家吗?”你不怀好意地点醒,然后看着他涨红了脸,拼命解释,可你瘪瘪嘴,脸上摆明的不信……所以,他必须寻找强而有力的锁劝服自己的情感,而那一把锁就是一个女朋友……可雅很容易地被瞒过了,而局外人的你,笑着,嘲笑他的愚蠢,就像为了躲过车被偷的命运而多加了好几把锁,可是实际上对偷车贼而言,也不过是他们需要再多撬几把锁而已,可雅可是心灵开锁的专家,找到解开那把锁的正确钥匙是迟早的事……你静静地等着看这场闹剧要怎么收场……至于谭司尉——你妈妈的丈夫,你素未谋面的弟弟或者妹妹的父亲,嗯,这么说来,他跟你真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你没办法仅靠着自己的力量扳倒他,死亡也不足于成为对他强有力的威慑,你只能指望他活得更久一点,做的坏事更多一点,然后,到了阎罗王那里能狠狠地被参上几本……

      可是,现实总是不让你称心如意,就像那时候,你牵着那双发抖的手,温柔地说,要和他好好相处,还说你的爸爸不会打人的。可是,之后,你们俩终究也没办法好好相处——当他慌乱地找着身上的钱硬塞给你的时候,你觉得自己全身的血都往脑门上冲,当下,你很想爽快地像电视剧里常演的剧情一样把那些白花花的钞票摔在他脸上,但你终究没有那么做,因为你已经承诺了,就要遵守,就算从来没有人相信——玩世不恭的你会有这样的一面也无所谓,你只是不想像12年前那样,一颗满心期待的心就这样被绝望感吞没……

      越来越多的白色涌了过来,把可雅团团围住,那场景,像极了可雅就躺在一片白色的花海里,那是你不敢想象的可怕……
      全世界的水向你涌了过来,渐渐漫过了你的身子,你感到冷,可是发不出声音求救——临死之前,人会想些什么呢?可雅会想到你吗?如果想到了,你在她心里是什么模样,你还没告诉她,你从没做过那些肮脏的事情,她怎么可以就这样带着错误的想法离开,其他人都可以,就她不行,你最不愿意的就是——她那么想你的……
      归根到底,哪会有人可以什么都不交代,就那么爽快地要一走了之啊?可雅,如果这是惩罚,也未免太沉重了……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也像爸爸妈妈一样,什么也没解释,就那么爽快地要分开……求求你,就只有这次,别再放我鸽子,以前那次我真的没放在心上,真的!答应我啊……
      你很想哭,可是喉咙是哑的,也没有眼泪,老天爷不让你的悲伤有机会得以释放……
      为什么你的人生会变成这样,谁能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是,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绝对找不到哪一个可以让你由衷释怀的解释,因为你已经过了那个很好哄骗的年纪……
      你还记得,在搬到叔叔的新家不久,一个阿姨跑到你们的新家来吵,还说什么妈妈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你年纪虽小,但听她的语气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可是,新家的佣人阿妙姨却真的想了一个很妙的解释给你听,她告诉你,第三者意思是说,从别人那里再多要一份爱,你的妈妈不是什么坏人,只是从那个阿姨手里拿走了一份爱,等那个阿姨再拿到新的一份爱就没事了……你小小的脑袋运转开了,爸爸妈妈不再在一起,是因为没有爱了,可是为什么他们没有爱了呢?嗯,是因为他们要把爱匀出来一点给你们俩,所以爱的分量不够了,爸爸妈妈就只能分开了……这一套小孩子的逻辑成功地把你们这对双胞胎变成了这场失败婚姻的共犯,而你,就用这套漏洞百出的逻辑忽悠着自己,度过了妈妈没空陪你逛公园、帮你改作业的孩提时代,度过了没人注意你衣服变得脏兮兮和莫名其妙出现一堆伤痕的小学时代……
      后来你回过头来想,为什么你会那么轻易地妥协,把那对母子放行到爸爸和可雅的世界里,也许就是因为那个怯懦的家伙在游乐园里被比你年纪还小的人欺负,那时候的他像极了你,可是,结果还是略有不同,你让那些欺负你的家伙身上一人多出了好几个深深的牙印,而他只是胆小地跑开,边跑边哭……你看不过,就朝那些小鬼扔了几块小石子,然后外带恶狠狠地恐吓了几句。英雌救美有点言过其实,你不是什么大人物,他哭的那么丑,也毫无美感可言……说不上什么认可,可是,那时候的你,竟然希望,他可以好好的,是因为希望他代替你变得幸福起来吗?你也搞不明白……
      你唯一很清楚地是,后来的你恨着他,什么原因导致的,你照样弄不明白,世界上那么多难题,可是你真就没见过,答案和问题成1:1的等值分布……
      就好比,你至今不明白,那个混账,为什么要支开了阿妙姨,然后用钥匙转动你反锁的房门,“咔啦”一声,撬开你像垒砖头一样慢慢累积的敬意……
      他说,非亲非故,他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钱,你难道就不应该有所回报吗?那时候的你,比起害怕,占据心头的更是反胃和恶心,那一声声甜甜的“叔叔”,现在在你想来,都变成了一个恶心的代号……你拿起桌上最厚的那本字典,朝他扔了过去,又紧紧地攥着原珠笔尖锐的那一头,你不晓得,如果那时候你手里拿着的不是笔,而是刀子,你会不会毫不犹豫地朝他身上捅过去……
      他一直骂骂咧咧,说你和你妈都是一路货色,还假什么清高,没有他,你只有沦落到那种地方的命……他还真是说对了,你也真的是踏进了那种地方,现在的你没办法像那时那样理直气壮地说,没有他,你照样可以活得好好的,可是,他除了猜中这一点,其他的预言都没有命中,你答应过要接客,是没错,很多比你年纪小的,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已经成了这种地方的流动成员,可是,你却“假矜持”,明明身份证被扣留在那帮凶神恶煞那里,却还胆敢要求要等到你满18岁再开始从事这个行业,不然你会立刻让他们煮熟的鸭子飞掉……
      所以你现在还只是和那些假意喝多了,想趁机占你便宜的人周旋着,这种嬉笑怒骂的场合,你也很明白,没人认为你是正经的,对于他们而言,你就是一个玩物,所以,你是不会轻易惹怒对方的……只有一次,你狠狠地用自己长长的指甲把那人的脸颊给刮伤了,不是因为他占你便宜,是因为他说话的语气、口中的不屑跟谭司尉是如出一辙,你没法像其他时候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医院里明晃晃的灯光,直刺着你的眼睛,你突然很想知道,当妈妈在谭司尉的陪同下走过医院长长的走廊,她心里是什么感受,是恐惧,还是昏眩……阿妙姨说,每一个生命都住着一个小小的魂灵,没有谁有权利结束它,可是,这两个狡猾的大人,却参与到了这场谋杀你可爱的弟弟或者妹妹的阴谋里来了。他们争执着,谭司尉恐吓说,“要那个孩子,有本事你自己养!”那时候,你躲在房间里,很想告诉妈妈,没事,你可以辍学打工,你和妈妈两个人如果都有工作的话,养一个小娃娃没问题。可是,你的妈妈习惯了荣华富贵,习惯了像藤蔓一样依附着谭司尉,她没法不妥协……
      你妈妈她从医院回来时,脸色是惨白的,就像被抽掉了一半灵魂似的,谭司尉却漠然地开着车回公司上班了……阿妙姨说“没了”,就那么简单地把一个小小生命的一生交代清楚了……
      可雅,求求你,不要,不要变成那短促的两个字……你还没有告诉可雅,你为那个弟弟或妹妹造的墓在哪里,你还没有在日记里叮嘱她,让她记得每年去给弟弟或妹妹送纸钱,没有钱,弟弟妹妹在那里要受欺负的……

      如果,如果没有那一杯酒,如果没有,就好了……你无声呜咽,你只知道喝酒会把一个人喝倒,所以假意喝酒,却借着昏暗的灯光把酒悄悄倒掉是你们这群姐妹口中的常识……可是,从来也不知道,喝酒会把人喝得浑身抽搐,连呼吸都没办法顺畅,脸色会从通红转成发白……
      你多么希望可雅能坐起身来笑着对你说,刚才都是在演戏……
      你只记得,你对可雅说,你现在还有生意,忙得要命,没空……谁知道,可雅会跟着你,跑到包厢,一口气灌下客人硬要你喝下的那一大杯酒,说,现在有空了吗,当然,你生气地骂走了她,可是,等酒席散了,你却看到她痛苦地在那个包厢的门外蹲着,你叫她,她抬起头,像在笑,然后,就倒了下去……

      医生挽起了白大褂的袖子,对了对时间,他背对着你,你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你听得出来,他的声音是冷淡的,他说,“死亡时间:XX年X月X日晚23:10,死因:急性酒精中毒。”然后,在一张白色的纸上划了几画,就算对家属的交代……
      她终究变成了回忆,什么乞求,什么哭诉,只是可笑的徒劳……你坐了下来,反而不难过了,所有好的坏的,统统都随着她的离开烟消云散了。医生朝你走了过来,问你她叫什么名字,你缓缓吐出三个字“谭-可-薇”,然后,也不再理会医生,径直走到女洗手间,拆掉了两只耳朵上大大的耳环,又接了水拼命往自己脸上泼,把厚厚的妆粗暴地卸掉,然后抬起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那是一张泫然欲泣的脸,然后,你说,“好久不见,可雅……”,像在呼唤一个远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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