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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墨痕初显 鼠目寸光, ...
温梵森靠墙坐着,手里把玩着那个十厘米的小丑玩偶。塑料质感,脸上画着夸张的笑容,红鼻子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Joker送的小礼物,捏碎能召唤它一分钟。一分钟能干嘛?救命?还是听它嘲讽自己?
她把玩偶收进裙子暗袋——这裙子系统没给她换回去,还在身上穿着。蓝灰色的缎面在黑卡晚宴那种场合很合适,但在这破旧的中转站里,就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我说,”温景酌翘着二郎腿,打量她,“你就打算一直穿着这身?”
“系统没给换回去。”温梵森面无表情。
“挺好看的。”温景酌点评,“就是和这地方画风不对。你是来参加晚宴的,我们是来逃难的。”
宋祀烬在笔记本上写东西,头也不抬:“可能是默认下一副本也需要正装。”
“下一副本?”江琐予小声问,“这么快?”
话音刚落,墙上突然浮现出一行字,不是纸,是那种老式电脑的绿色字符,一抖一抖的:【叮咚~新副本已送达!请查收!=v=】
又是颜文字,这系统是有多喜欢卖萌。
温梵森站起来,走到墙边。绿色字符下面,缓缓浮现出新的内容:
【副本名称:灰仙讨债】
【类型:民俗恐怖/五大仙信仰】
【难度:★★★★☆(因副本特殊,不加罪业共鸣者难度)】
【地点:灰仙岭·柳家村】
【背景:北方村落,信奉“灰仙”(鼠)。近日灰仙震怒,村民接连“鼠化”——不是变成老鼠,是变得像老鼠。胆小,畏光,昼伏夜出,见到猫就发抖。】
【主线任务:参与祭祀,平息灰仙怒火,或……找出真相,让灰仙彻底闭嘴。】
【特别提示:本次副本的“债务”不是钱,是时间、记忆、亲情。欠债者,会慢慢变成老鼠。还债者……会变成什么?嘿嘿,自己猜。】
最后那个“嘿嘿”,配上颜文字,怎么看怎么欠揍。
温梵森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她转头,看向其他三人。
“灰仙。五大仙之一。”宋祀烬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狐(狐狸)黄(黄鼠狼)白(刺猬)柳(蛇)灰,灰是老鼠。北方民间信仰里,灰仙排最末,但最接地气——因为老鼠哪儿都有。”
“所以我们要去跟老鼠打交道?”温景酌挑眉,“行吧,比赌场有意思。至少不用穿正装。”
他看了眼温梵森:“虽然你还是得穿这身。”
温梵森没理他。
【系统提示】
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玩家‘灰仙讨债’副本着装要求:无。】
【检测到玩家温梵森当前着装为‘黑卡晚宴限定皮肤’。】
【是否保留?保留的话,进村后村民会觉得你是城里来的大老板,对你格外热情(或者格外想宰你)。】
温梵森:“……”
这系统真是……
“留着吧。”她说。
反正换不换都一样。
【确认保留。祝您装逼愉快!=_,=】
又是斜眼笑。
温景酌凑过来看:“这系统是不是对你有意见?”
“是对所有人有意见。”宋祀烬说,“它只是喜欢嘲讽。”
【系统提示】
【检测到玩家言语不当。】
【口头警告一次。再有下次,直接扣除10罪业货币。:-P】
宋祀烬面无表情。
江琐予小声问:“那、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白光一闪。
---
再睁眼,已经是黄昏。
四周是连绵的山,光秃秃的,没什么树,只有枯草和裸露的岩石。一条土路蜿蜒向前,通向山坳里的村落。
村落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垒的,灰扑扑的,和山一个颜色。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暮色,看起来……还挺正常?
“柳家村。”宋祀烬看了眼路边的石碑。石碑很旧,字迹模糊,但能认出“柳家村”三个字。
石碑下面,蹲着一只老鼠。灰色的,肥硕的,比一般老鼠大一圈。它蹲在那儿,小眼睛盯着四人,胡须一抖一抖的,也不跑。
温景酌蹲下来,和它对视。
“你好啊。”他说,“晚饭吃了没?”
老鼠没理他,转身跑了,消失在草丛里。
“没礼貌。”温景酌站起来,拍拍手,“走吧,进村。”
四人沿着土路走进村子。
村子很安静,不是那种“岁月静好”的安静,是那种“没人敢出声”的安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灯光从窗纸透出来,也是昏黄的一点。路上没人,连狗都没有。
“不对劲。”宋祀烬低声说,“这个点,正是晚饭时间,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很多人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四人循声走过去,村中央有一块空地,空地上点着一堆篝火。篝火周围围了一圈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粗布衣裳,脸色都很难看。他们围着一个什么东西,在交头接耳。
四人走近,村民们齐刷刷转头,看向他们,目光很复杂:有警惕,有好奇,有……期待?
一个老头从人群中走出来。他年纪很大了,背驼得厉害,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但眼睛很亮。
“外乡人?”他问,声音沙哑。
“路过。”温梵森说,“想借宿一晚。”
老头盯着她看了几秒——主要是看她那身蓝灰色缎面裙子。裙子在篝火映照下,泛着高级的光泽,和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
“城里来的?”老头问。
“是。”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侧身,让出背后的空地。
空地上,躺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和村民一样的粗布衣裳,但……脸不对。
他的脸,有一部分变成了老鼠,不是那种彻底的变,是局部的:鼻子变长了,变尖了,上面还长了几根胡须;嘴唇裂开,露出两颗门牙——又长又黄,像老鼠的门牙;眼睛变小了,黑溜溜的,在眼眶里转来转去。
他还在动,手脚抽搐着,嘴里发出“吱吱”的声音。
江琐予倒吸一口凉气。
温景酌:“哇哦,鼠人。生化危机村寨版。”
老头没理他,只是看着温梵森。
“姑娘,”他说,“你见多识广,能不能告诉老汉,这孩子……还有救吗?”
温梵森蹲下来,仔细看那个年轻人。
不对,不能叫年轻人了——他正在变成老鼠。或者说,正在“鼠化”。
“多久了?”她问。
“三天。”老头说,“三天前开始变,一天比一天厉害。村里还有好几个,都是这样。”
“几个?”
“七个。”老头指了指人群里几个躲躲闪闪的身影,“他们轻一点,只是晚上睡不着,白天怕光,看见猫就哆嗦。”
温梵森看向那几个村民,确实,他们脸色都不好,眼神闪烁,躲在人群后面,不敢和她对视。
“为什么会这样?”宋祀烬问。
老头沉默了几秒,他开口,声音更低哑了:“因为……灰仙讨债。”
灰仙。
讨债。
和副本名字一模一样。
“欠了什么债?”温梵森问。
他指了指村子后面的一座小山。山不高,但很陡,山上长满了杂草,隐约能看到一些洞口。
“那是灰仙岭。”老头说,“岭上住着灰仙。我们柳家村世代供奉它,年年祭祀,岁岁上供,求它保佑庄稼不遭鼠害,家里不闹老鼠。”
“那为什么现在讨债?”温景酌问。
“因为……”老头犹豫了一下,“因为有人断了供奉。”
他看向人群里一个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穿着比其他人稍好一些,像是村里有点地位的。此刻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柳老七!”老头突然提高声音,“你自己说!”
中年男人——柳老七——哆嗦了一下,抬起头。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我就是想……想省点粮食……”
“省粮食?”老头冷笑,“灰仙的供品你也敢省?那是保命的!”
柳老七跪下来,磕头如捣蒜:“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以为一次半次没事……谁知道……”
谁知道灰仙真的会发怒。
温梵森听明白了。
一个村民断了供奉,惹怒了灰仙,灰仙开始讨债——用“鼠化”的方式。其他人可能是被牵连的,也可能是本身也欠了别的债。
“怎么还?”她问。
老头看向她:“姑娘,你想帮我们?”
“不一定。”温梵森实话实说,“但我想知道。”
老头沉默了几秒,他转身,对村民们挥挥手:“都散了吧。今晚……好好待着,别出门。”
村民们陆续散去,只留下那个鼠化的年轻人和他的家人——一对老夫妻,应该是他父母。老妇人跪在儿子身边,不停地抹眼泪。
老头对温梵森四人说:“跟我来。”
---
老头的家在村子最里头,一间土坯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屋里点着油灯,昏黄的光照出墙上的神龛——神龛里供着一尊小小的塑像,巴掌大,灰扑扑的,仔细看,是只老鼠。
灰仙。
老头在神龛前点了三炷香,拜了拜,才招呼四人坐下。
“老汉姓柳,村里人都叫我柳老根。”他自我介绍,“是这村的里正,也是灰仙的守祠人。”
守祠人,就是专门负责祭祀的人。
“灰仙讨债,要怎么还?”温梵森开门见山。
柳老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纸。
黄纸,旧得发脆,上面用朱砂写满了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什么人写的契约。
“这是……”宋祀烬凑近看。
“祖上传下来的。”柳老根说,“当年柳家村先祖和灰仙立的契约。灰仙保佑村子不受鼠患,村民每年祭祀,供上三牲、五谷、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什么?”温景酌追问。
柳老根抬起头,看着他们:“还有一个人。”
空气凝固了一秒。
“一个人?”温梵森确认。
“一个人。”柳老根点头,“每年祭祀,要选一个人,进灰仙岭,陪灰仙住一晚。那个人,就是当年的‘祭品’。”
“祭品会怎样?”
“不知道。”柳老根摇头,“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出来过。”
温梵森看着那张契约,黄纸上的朱砂字,在油灯下泛着暗红的光。有些字已经模糊了,但大意还能看懂:村民供奉,灰仙庇护;若违契约,灰仙讨债;讨债方式……后面写的是“鼠啮其心,夺其时日,收其亲缘”。
时间,记忆,亲情,和系统提示一模一样。
“所以那个断供的人,就是违约了。”宋祀烬说,“灰仙开始讨债。”
“不止是他。”柳老根苦笑,“他一个人违约,整个村子都要受牵连。因为契约是先祖和灰仙立的,是整个村子的事。”
“那现在怎么办?”江琐予小声问。
柳老根看着她,又看看其他三人:“老汉有个不情之请,四位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能不能……帮我们进灰仙岭,跟灰仙说个情?”
“说情?”温景酌挑眉,“老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是仙,不是隔壁老王。”
“老汉知道。”柳老根点头,“但老汉实在没办法了。村里年轻人都不敢去,老人去了也是送死。你们……你们本事大,也许能活着出来。”
他跪下来,磕头:“求求你们了。”
温梵森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灰白的头发,佝偻的背,粗糙的双手撑在地上,一下一下磕头。
她没扶,她在算。
进灰仙岭,风险极高。但不进,主线任务完成不了——系统说的“平息灰仙怒火”或“找出真相”,都需要进岭。而且,林家的事还没完。万一林家的人也在这个副本里……
“我们考虑一下。”她说。
柳老根抬起头,眼里闪过希望的光:“好,好……你们考虑……老汉去给你们准备吃的。”
他站起来,佝偻着背出去了,屋里只剩四人。
“去不去?”温景酌问。
“去,但要有准备。”她从暗袋里拿出那个小丑玩偶。
“Joker说捏碎能召唤它一分钟。这一分钟,可以用来问关键信息。”
宋祀烬拿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我的‘墨痕回溯’升级了,可以‘固化规则’。如果灰仙岭里有规则类的陷阱,我能短暂锁定它们。”
温景酌掏出打火机:“冥焰,对灵体特攻。老鼠仙算灵体吗?”
“算。”宋祀烬说,“五大仙都是精怪,属于灵体范畴。”
江琐予抱着相机,小声说:“我、我能做什么……”
“你记录。”温梵森说,“万一我们出事,你的记录能留给后来人。”
江琐予脸色白了白,但还是点头。
---
晚饭很简单,玉米糊糊配咸菜。四人吃完,柳老根带他们到一间空房休息。
“明天一早,老汉带你们上岭,今晚好好睡。”
房门被关上。
“轮流守夜。”温梵森说,“两小时一班。我先来。”
“我第二。”宋祀烬。
“我第三。”温景酌。
“我、我第四……”江琐予。
温梵森坐在门边,其他三人躺下休息。
夜很静,静得不正常。
没有狗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没有。整个村子像死了一样,沉在黑夜里。
温梵森盯着门缝外的一点微光。
突然,她听见了声音,很轻的,窸窸窣窣的,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她站起来,轻轻拉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声音还在,从四面八方传来。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她低头,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老鼠。
灰的,黑的,大的,小的,几十只,几百只,挤在一起,仰着头,用那些小黑眼睛看着她。
它们不叫,不闹,就那么看着她。
温梵森和老鼠们对视了三秒,然后她关上门,回到座位上。
“怎么了?”宋祀烬低声问——她没睡。
“老鼠。”温梵森说,“很多。”
宋祀烬沉默了两秒:“它们……在等什么?”
“不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这副本,比想象中更诡异。
---
第二天一早,柳老根带他们上岭。
灰仙岭不高,但很陡。山路是土路,坑坑洼洼,两边长满枯草。越往上走,枯草越密,最后几乎要把路淹没。
“到了。”柳老根停在一处山洞口。
洞口不大,一人高,半人宽,黑乎乎的,看不清里面。洞口上方刻着几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老鼠爬出来的痕迹。
【灰仙洞】
宋祀烬辨认了一下:“篆体变形……应该是清代刻的。”
柳老根从怀里掏出三炷香,点燃,插在洞口:“灰仙在上,柳家村后人柳老根,带四位客人前来拜见。客人想……想跟您说个情,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村里人。”
他拜了三拜,洞里没有回应,只有一股阴冷的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一股腥臭味。
江琐予捂住鼻子。
“进去吧。老汉就不陪了……老汉在外面等你们。”他退后几步,站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脸上带着恐惧和期待。
温梵森看向其他三人:“准备好了?”
三人点头。
温梵森率先走进洞口,洞里很黑。但走了几步,就看见光了——不是阳光,是幽绿色的光,从洞深处透出来,像鬼火。
越往里走,光越亮,洞壁是岩石,上面爬满了……爪痕?无数道细细的爪痕,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像某种疯狂的发泄。
地上有东西,骨头。小小的骨头,像老鼠的,但比老鼠大。还有人的骨头——指骨,肋骨,头骨。
江琐予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来。
温景酌倒是镇定,甚至还蹲下看了看:“有些年头了。最早的可能有上百年。”
继续往前走,洞突然开阔起来,是一个巨大的溶洞,几十米高,上百米宽。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在幽绿的光里显得诡异又壮观。
溶洞中央,有一张“宝座”,是石头天然形成的,像一把巨大的椅子。椅子上,坐着一只老鼠,是灰仙。
它有多大?大概半人高——比Joker还大一圈。灰色的毛,发亮的小眼睛,长长的胡须,还有两颗突出的门牙。它穿着衣服——是的,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小袍子,像人一样端坐在石椅上。
它面前,摆着一张石桌。
石桌上,放着七个碗,碗里装的不是食物,是……光。一团一团的光,颜色各异,有的发白,有的发黄,有的发暗。它们在碗里飘浮着,缓缓转动,像有生命。
“时间。”宋祀烬低声说,“那些是‘时间’。”
灰仙睁开眼睛,小眼睛,黑溜溜的,盯着他们。
“又来人了?”它开口,声音尖细,像老鼠叫,但能听懂,“多少年了……终于又有人敢进来了。”它从石椅上跳下来,动作敏捷,完全不像是那么大的老鼠。
“说吧,”它绕着四人转了一圈,“你们来干嘛?求情?还债?还是……找死?”
温梵森看着它:“我们来谈条件。”
灰仙停下,小眼睛眨了眨:“谈条件?有意思。几百年来,第一个敢跟我谈条件的人。”它跳回石椅上,盘腿坐下——那姿势,像人一样,但配着老鼠的身体,诡异至极。
“说吧,什么条件?”
“你讨债,是因为有人违约。但违约的人只有一个,你却牵连了整个村子。”
“契约是跟村子立的。一人违约,全村担责。公平。”
“公平?”温景酌笑了,“老鼠还讲公平?”
灰仙看他一眼:“你最好别笑。再笑,下一个鼠化的就是你。”
温景酌收起笑容。
宋祀烬开口:“契约上写的是‘鼠啮其心,夺其时日,收其亲缘’。‘时日’就是时间,‘亲缘’就是亲情。你收走这些,用来做什么?”
灰仙咧嘴笑了——老鼠咧嘴的样子,真的很渗人:“你猜。”
宋祀烬推了推眼镜:“我猜,你在养什么东西。”
灰仙的笑容僵住。
“或者,你只是某个更大存在的一根‘感官末梢’。你收走的时间、记忆、亲情,都送给了它。”
洞里的幽绿光突然闪了闪,灰仙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种“我是老大我怕谁”的得意,而是……警惕:“你怎么知道?”
“猜的。现在确定了。”
灰仙盯着她,小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它叹了口气,不是老鼠叹气的那种,是真的叹气,带着疲惫和无奈:“你很聪明。聪明得让人讨厌。”它站起来,走到石桌前,指着那七个碗。
“这些,是我三年来收的‘债’。时间,记忆,亲情。每一样,都要送给‘它’。”
“‘它’是谁?”温梵森问。
灰仙摇头:“不能说。说了,我会死。”
“你不说,我们可能也会死。”温景酌说,“但死之前,可以拉你垫背。”
灰仙看他一眼,笑了——不是嘲笑,是真的觉得好笑:“你威胁我?”
“对。”温景酌掏出打火机,“冥焰,听说过吗?专烧灵体。你虽然是仙,但也是灵体。”
灰仙看着那幽绿的火焰:“好,我告诉你们。但你们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杀了‘它’。”
温梵森挑眉:“你不是说‘它’是更大的存在?我们能杀?”
“能。因为‘它’现在很虚弱。”它跳下石椅,走到洞壁边,用爪子指了指那些密密麻麻的爪痕。
“这些,是我挠的。每次把收集的东西送过去,我就会挠一下。三年来,挠了三百多次。”
“所以?”
“所以我知道‘它’的位置。”灰仙说,“就在这座山下面。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它’被困住了,出不来,只能通过我收集‘养料’。如果能进去,找到‘它’的核心,用你们那个什么冥焰……也许能烧死‘它’。”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为什么想杀‘它’?”宋祀烬问。
灰仙沉默:“因为我曾经也是人。”
洞里的空气凝固了。
温梵森看着它——这只半人高的老鼠,曾经是人?
“三百年前。我是柳家村的一个村民,叫柳生。那年祭祀,我被选为‘祭品’,进了这个洞。”它指了指自己。
“然后我就变成了这样。不是人,不是老鼠,是灰仙。”
“那个‘它’把你变成这样的?”
“对。”灰仙点头,“‘它’需要有人帮它收集‘养料’。我就是那个倒霉的‘人’。三百年了,我替它收了三百年的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朋友、后代,一个个死去,一个个变成老鼠。”它的声音变了,带着哽咽。
“我想死。但死不了。因为我的魂魄被它绑住了。”
温梵森听着,三百年的孤独,三百年的绝望。
比死亡更可怕。
“如果我们帮你杀了‘它’,你会怎样?”她问。
灰仙沉默了几秒: “会解脱,可能会死,可能会变回人,可能会变成真正的老鼠……但至少,不用再收债了。”它看着四人,小眼睛里满是期待。
“帮我。”
温梵森和三人交换眼神。
宋祀烬微微点头——值得一试。
温景酌耸肩——无所谓。
江琐予脸色发白,但也点了点头。
“好。”温梵森说,“我们帮你。但你要先告诉我们,怎么下去。”
灰仙咧嘴笑了:“跟我来。”
---
它带着四人走到溶洞最深处,那里有一个洞。
不是普通的洞,是垂直向下的、深不见底的洞。洞口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阴冷的风往上涌。
“就是这里。跳下去,一直落到底。‘它’就在最下面。”
“有多深?”温景酌问。
“不知道。我没下去过。我只负责在上面收债,把东西送下去。送的方式是……”它指了指洞壁上的一个凹槽。凹槽里,有一根绳子,绳子很粗,用麻编的,一端系在洞壁上,一端垂进洞里。
“我把收集来的东西绑在绳子上,放下去。过一会儿,绳子会自己收回来,东西就不见了。”
“所以你从来没下去过?”温梵森确认。
“没有,我不敢。”
温景酌走到洞口边,往下看了看:“这得几百米深吧?”他说,“绳子够长吗?”
“够。”灰仙说,“我放过很多次了。”
宋祀烬拿出笔记本,快速画了个示意图:“下去之后,怎么上来?”
“不知道,但如果杀了‘它’,也许洞就会塌,也许会出现别的路……我不知道。”
信息不足,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可能回头。
“我先下。”温梵森说。
“我跟你一起。”温景酌。
宋祀烬想了想:“我和江琐予在上面等。万一出问题,我们还能想办法。”
“好。”
温梵森走到洞口边,抓住绳子。
绳子很粗,很结实,但也很凉,像冰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滑。
洞很窄,身体几乎贴着洞壁。石壁湿滑,长满苔藓,一股腐臭味直往鼻子里钻。她滑了大概五分钟,脚突然踩到了什么——不是底,是凸起的岩石。
她停下来,往下看。
下面隐约有光,不是幽绿的光,是暗红色的,像火,又像血。
“看到了。”她朝上面喊,“有光。”
温景酌滑下来,落在她旁边:“继续?”
“继续。”
两人继续下滑,又过了五分钟,终于到底了。
脚踩在实地上,软软的,像踩在什么腐烂的东西上。
温梵森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更大的溶洞,是……腹腔?洞壁是肉红色的,还在微微蠕动。地上铺满了骨头——人的,老鼠的,还有其他动物的。骨头堆成小山,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味。
洞中央,有一团巨大的东西,像心脏,但比心脏大得多,足有一人高。它在跳动,一下一下,每跳一下,就有一阵暗红色的光芒闪过。它连接着无数根管子,像血管,又像触手。管子另一端埋在洞壁里,不知道通向哪里。
“这就是‘它’?”温景酌低声。
温梵森没回答,她盯着那团心脏一样的东西,突然觉得一阵眩晕。
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一个女人在哭。
一个孩子在尖叫。
无数只老鼠在奔跑,那些画面不是她的记忆,是……是被吸走的东西?时间?记忆?亲情?
“温梵森?”温景酌推她一下。
她回过神:“我没事,这东西……在影响我。”
温景酌掏出打火机:“那就烧了它。”
他点燃冥焰,幽绿色的火焰在暗红色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诡异。他走近那团心脏,把火焰凑上去——心脏猛地跳动一下。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心脏里涌出来,把温景酌震飞出去,他撞在洞壁上,闷哼一声,滑下来,嘴角溢出血。
“温景酌!”温梵森冲过去。
“没事……”他撑着爬起来,“肋骨可能断了一根……但这东西……有防御。”
温梵森看着那团心脏,它在跳动,但速度变慢了,好像刚才那一下用掉了不少能量。
她突然想起灰仙的话:它很虚弱。
也许……她看向那些管子,管子连接着心脏和洞壁。如果切断管子,心脏会不会……她掏出裁纸刀——从阴喜宴带出来的,一直留着,温梵森走到最近的一根管子前,一刀割下去。
管子断开,喷出暗红色的液体,腥臭无比。
心脏剧烈跳动一下,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无数只老鼠同时尖叫。
但管子确实断了,断口处,液体流了一地。
“有效!切断管子!”
温景酌撑着爬起来,也掏出刀——他身上居然也藏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弄的。
两人分头行动,一根一根切断管子。每切一根,心脏就尖叫一次,跳动的速度就慢一分,切到第七根时,心脏已经不跳了,只是微微抽搐,暗红色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最后一根。”温梵森走向最粗的那根管子,这根管子连接着心脏的顶部,像主动脉一样。
她举起刀,一刀割下。
管子断开,心脏彻底停止跳动。
溶洞开始震动,洞壁在龟裂,那些肉红色的东西在褪色、枯萎、变成灰白的粉末。骨头山塌了,骨头滚落一地。
“走!”温景酌拉着温梵森往洞口跑,但洞口……消失了。
刚才下来的地方,变成了一堵肉红色的墙。
“妈的!”温景酌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洞顶裂开一道缝,光透进来,不是暗红色的光,是正常的、白色的光。
光里,垂下一根绳子,和灰仙那根一模一样的绳子。
两人对视一眼,抓住绳子,往上爬,爬了很久,终于爬出洞口。
外面是灰仙的溶洞,但灰仙不见了,只有宋祀烬和江琐予站在那里,脸色发白。
“你们终于出来了!”江琐予冲过来,“灰仙它……它刚才突然……”
她说不下去了。
宋祀烬指着石椅那边。
石椅上,坐着一个老人,穿着粗布衣裳,灰白的头发,满脸皱纹,眼睛闭着。
不是灰仙,是人。
“柳生?”温梵森试探着叫。
老人睁开眼睛,浑浊的,但还活着。他看着温梵森,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很虚弱,但真的是笑。
“谢谢……”他声音沙哑,“我终于……解脱了……”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像随时会倒下,但笑容很真。
“那东西死了?”他问。
“死了。”温梵森点头。
柳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三百年……“三百年了……”他看着自己的手——人的手,粗糙,苍老,但真的是人的手。
“我变回来了……我真的变回来了……”他跪下来,对着四人磕头。
“谢谢……谢谢你们……”
温梵森没扶他,她只是问:“那些被讨债的人呢?他们能恢复吗?”
柳生抬起头,想了想:“应该能。”他说,“那东西死了,债就没了。时间会回来,记忆会回来,亲情也会回来。只是……那些已经变成老鼠的,可能就变不回来了。”
他指的是那些完全鼠化的人。
“那也值了。”温景酌擦了擦嘴角的血,“至少救了一部分。”
柳生站起来,看着四人:“你们……不是普通人吧?”
“不是。”温梵森说。
柳生笑了:“我就知道。普通人不敢来这种地方,也不敢杀那东西。你们快走吧。这洞要塌了。”话音刚落,洞顶开始掉碎石。
四人转身就跑,冲出洞口时,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灰仙洞塌了。
阳光照下来,暖洋洋的。
柳老根还在洞口等着,看到他们出来,激动得老泪纵横:“出来了!出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大群村民。那些原本鼠化的人,都恢复了一些——鼻子没那么尖了,胡须没了,眼睛也变大了。只有那个最严重的年轻人,还是半人半鼠的样子,但至少不再抽搐。
“谢谢!谢谢!”村民们跪了一地。
温梵森看着他们,没什么表情:“走吧。”
四人沿着山路往下走,走到半山腰时,温梵森突然停下。
“怎么了?”宋祀烬问。
温梵森看向路边的草丛,草丛里,蹲着一只老鼠。
灰色的,肥硕的,比一般老鼠大一圈。
它的小眼睛盯着温梵森,胡须一抖一抖的,咧嘴笑了——老鼠咧嘴的样子,真的很诡异。
温梵森盯着它看了三秒,她从暗袋里拿出那个小丑玩偶。
玩偶也咧嘴笑着,和老鼠的笑容,一模一样。
她突然有个荒唐的想法,但没说出来。
她只是收起玩偶,继续往下走。
---
回到中转站时,灯还是那样,惨白惨白的。
墙上浮现出结算信息:
【副本:灰仙讨债】
【状态:已完成(隐藏结局:弑神)】
【评价:完美】
【奖励结算:】
【温梵森:贡献度42%,罪业货币+1200,总资产:4270】
【宋祀烬:贡献度31%,罪业货币+900,总资产:1980】
【温景酌:贡献度22%,罪业货币+600,总资产:1600】
【江琐予:贡献度5%,罪业货币+300,总资产:950】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手写的:【恭喜你们,真的杀了“它”。那东西叫“噬时者”,专门吸食时间、记忆、亲情维生。灰仙只是它的傀儡。你们干掉它,等于救了无数人。——Joker】
温梵森看着那行字,Joker怎么会知道?她拿出小丑玩偶,盯着它。
玩偶还是那副笑脸,没什么变化。
但她总觉得,它在看她。
“怎么了?”宋祀烬走过来。
温梵森收起玩偶:“没什么。休息吧。下一个副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四人各自找地方坐下。
中转站里,其他人也在——张德全,阿K,李薇,王福贵,还有那个小女孩妞妞。
他们都在看温梵森四人,眼神里,有羡慕,有忌惮,有算计。
温梵森没理他们,她靠着墙,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在想那只老鼠,那只和Joker一样会笑的老鼠。
是巧合?还是……
算了,不想了,反正该来的总会来。
她只需要准备好。
“五大仙”信仰为中国北方民间传统民俗文化,本文涉及该信仰内容均为艺术虚构,不涉及任何真实宗教信仰和民俗实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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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墨痕初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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