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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雾起戏台 笔落惊风雨 ...
从太平村出来的时候,温梵森把那支笔举到眼前端详了好一会儿。
笔杆上“老陈”两个字还在,但颜色比之前淡了些,像是正在褪去。笔毛还是秃的,可仔细看,秃毛中间藏着一小撮新的,细细的,黑得发亮,像是刚长出来的嫩芽。她用手指轻轻捻了捻笔杆,木质温润,不像是放了二十年的老物件,倒像是有人天天在手里把玩着。
“这东西真能写字改现实?”温景酌凑过来,伸手想摸,被温梵森侧身躲开了。
他倒也不恼,只是把手插回兜里,歪着头打量那支笔,眼神里带着艺术家看到新材料的兴奋——那种光芒温梵森见过,在他谈论《濒死系列》的时候出现过,在他描述那个模特死前表情的时候也出现过,纯粹又危险,像一个孩子发现了一盒可以炸掉整个世界的火药。
“不知道。”温梵森把笔收进口袋,顺手按了按确认放稳了,那个动作带着某种下意识的保护欲,像母亲护着孩子,又像守财奴护着最后一块金子,“但在太平村里,它确实改写了手册的规则。老陈的身份,手册的定义,都是用它写的。不过那是在副本内部,而且手册本身就是规则载体,所以可能有效。换到别的地方,换到别的东西上,效果怎么样——没人知道。”
“那咱们现在试试?”温景酌眼睛亮起来,那种艺术疯子看到新玩具的兴奋劲儿全写在脸上,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像是小孩子发现了一件可以颠覆世界的秘密武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写个‘我要钱’,然后钱就可以从天而降?写个‘我出名’,第二天全世界都认识我?写个‘温景酌是天才’,然后我就是天才——哦最后这个不用写,已经是事实了。”
温梵森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但那眼神里带着点纵容——像大人看孩子胡闹时的那种纵容,又像猎人在看猎物自己往陷阱里跳时的那种耐心。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点点,只是那个弧度太小,小到让人怀疑是不是看错了:“你可以试试。”
温景酌动作快得像抢,伸手就从她口袋里抽出那支笔。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就是那个随身带着、用来记录创作灵感的本子,封皮上沾着颜料和咖啡渍,边角都卷起来了,内页密密麻麻画满了草图,有些是人体素描,有些是构图设计,有些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在空白页上工工整整写下三个字:我要钱。他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声音在安静的中转站里显得格外清晰。
写完他抬起头,满怀期待地盯着那几个字,等了十秒,什么都没发生。他又写了一遍,这次还加了感叹号,笔划用力得把纸都划破了一点:我要钱!还是什么都没发生,连纸上的字都没闪一下光,更别提钱从天而降了。
温景酌抬起头,用一种被欺骗了感情的眼神看着温梵森,那眼神委屈得像一只被主人耍了的哈巴狗,但眼底分明藏着笑,嘴角也在努力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最后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温小骗子,你骗我呢?说好的改现实呢?说好的笔落惊风雨呢?我这儿连个钢镚儿都没落下来。”
温梵森伸手把笔拿回来,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取回一件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她把笔重新收进口袋,顺便把口袋的扣子扣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但仔细听能听出那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没骗你,只是没用到点上而已。在太平村能用,是因为那地方本身就是规则构建的,手册就是规则的具象化。笔的作用是改写规则,不是凭空创造。
“你要钱,得先有个‘钱应该从哪儿来’的规则,然后才能改写它。凭空写,没用。还有以后不准叫这个称呼,其他随便你。”
“那……温大骗子?”温景酌试探着问,嘴角已经翘起来了。那笑容坏得明明白白,摆明了是在故意逗她,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准备随时逃跑,身体微微侧着,做好了闪躲的准备。
温梵森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跳坑的猎物,既没有生气也没有警告,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像是在估算这个坑需要挖多深,需要垫多少层稻草,才能让猎物跳得既刺激又不至于摔死。过了几秒,她轻轻吐出几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可以试试看。”
温景酌立刻举手投降,动作夸张得像舞台剧演员,整个人往后仰,双手举过头顶,腰弯成九十度,活像在演什么宫廷剧:“我错了,温律师我错了,温大状我错了,求放过。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写什么我就写什么,再也不乱试了。”
他一连串说了好几遍,声音里带着笑,但身体诚实地又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还顺手把笔记本合上塞回包里,一副“我什么都没干过”的无辜模样。
宋祀烬在旁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中转站惨白的灯光,让人看不清她眼里的表情,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她,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一丝少见的调侃:“你们俩感情真好。认识这么久,还没见温景酌这么怕过谁。”
“谁跟他感情好了?”温梵森转身就走,背影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冷淡,但那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像是要逃离什么,又像是要掩饰什么。风衣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高跟鞋踩在中转站的水泥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厅里回荡,带着某种不容靠近的疏离感。
温景酌在后面追着喊,声音里带着笑,脚步也加快了,皮鞋踩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和温梵森的高跟鞋声混在一起,像某种奇怪的二重奏:“温大骗子等等我——不是,温律师等等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等等我啊!别走那么快,我跟不上!”
江琐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俩一前一后地走远,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想笑又不敢笑,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宋祀烬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力道很轻,但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像是大人安慰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习惯了就好。他们一直都是这样。”
江琐予点点头,但眼神还是追着那两个人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了一句:“温小姐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以前她不会跟温景酌开玩笑的,也不会理他。现在……虽然嘴上还是那样,但感觉不一样了。就是,那种……怎么说呢……那种距离感,好像近了一点。”
宋祀烬没有立刻回答,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若有所思。她看着温梵森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江琐予:“人是会变的。在这种地方,不变才奇怪。”说完她也迈步跟了上去,步子不急不缓,带着学者特有的从容节奏,笔记本夹在腋下,鞋跟在地上敲出沉稳的声响。
江琐予愣了一下,赶紧小跑着跟上,脚步有些慌乱,相机在胸前晃来晃去,带子勒得脖子有点紧,她伸手扶了一把,小声嘟囔了一句:“也是。不过变好总比变坏强。”
宋祀烬走在前面,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东西,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转过身继续走。
中转站的灯闪了几下,像是在嘲笑她们的对话,又像是在提醒什么。那惨白的光打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又长又细,投在斑驳的墙上,随着她们的走动轻轻摇晃,像四个被操纵的木偶,又像四个在黑暗中摸索的影子。
休息区的塑料椅子还是那些,破的破,歪的歪,坐上去吱呀吱呀地响,像是随时会散架。
温梵森靠着墙坐下,从口袋里把那支笔又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盯着那撮新长出来的笔毛看。那些笔毛黑得发亮,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是刚从什么东西身上拔下来的,带着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命力。她试着用指甲轻轻拨了拨,笔毛微微弯了弯又弹回去,弹性很好,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
温景酌坐在她对面,翘着腿,手里转着他的打火机,火机在指间翻来翻去,金属外壳反射着灯光,一闪一闪的。他看着温梵森研究笔的样子,突然开口:“你说这东西,会不会是活的?我是说,它自己会写字?像太平村那本手册一样,自己往纸上蹦字儿?”
温梵森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思考,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可能性:“不知道。但如果是活的,那它选择长新毛,而不是继续秃着,说明它想被用。一支笔想被用,这个想法本身就很有意思。”
她把笔举到灯光下,笔杆上的“老陈”两个字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浅浅的凹痕,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笔杆里往外长,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笔杆里往外挣脱,“它在变。从太平村出来之后,一直在变。老陈的名字在消失,笔毛在长出来。等老陈的名字完全没了,这支笔会变成什么,没人知道。”
“变成什么?”温景酌把打火机收起来,身体往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脸上那种艺术家的兴奋又回来了,眼睛亮得吓人,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变成一支真正的‘判官笔’?写什么成什么?那咱们以后岂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写谁死谁就死,想写谁活谁就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热,像是一个信徒看到了神迹,又像一个疯子看到了可以让他更疯的工具。
“想多了。”温梵森把笔收起来,动作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笔被塞进口袋深处,口袋的扣子被重新扣上,然后她拍了拍口袋确认放好了,这才抬头看他,“它有局限。只能在规则存在的地方改写规则,不能凭空创造。太平村的规则是‘手册定义危险’,我改成了‘手册对不信的人无效’。这是一个改写,不是创造。所以就算它真的变成了你说的那种‘判官笔’,能用的地方也有限。你得先找到规则,才能改写规则。没有规则的地方,它就是一杆普通的秃毛笔。”
温景酌听完,身体往后一靠,椅子的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像是在抗议他这突然的动作。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在滋滋地响,光线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也跟着一闪一闪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平静了很多,那种疯劲儿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算计:“那咱们就去有规则的地方。这轮回里,哪个副本没有规则?每个副本都是一堆规则堆起来的。你拿笔进去,改几条,咱们不就无敌了?”
“笔只有一支。”温梵森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但那个事实里藏着某种让人不得不面对的限制,“而且能用几次,不知道。用完会不会消失,也不知道。老陈的名字在褪色,说明这支笔的力量在消耗,或者在被什么别的东西取代。把它当底牌,不是当武器。底牌用一次就够了,武器用多了会钝。”
宋祀烬一直在旁边听着,手里的笔记本翻开,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但她一个字都没写。
听到这里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一样条理分明:“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支笔是消耗品,用一次少一次。得用在最关键的地方。就像太平村,如果当时不用,咱们可能出不来。但如果用了还是出不来,那就真的没机会了。所以下次用,也得是那种不用就死的情况。不能随便试,也不能因为好奇就浪费。”
“对。”温梵森点头,看了宋祀烬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赞许,但很快就收回来了,像是在克制什么,“而且用的时候,得知道自己在改什么规则,改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太平村那一次,我改的是‘手册的定义’。如果我改的是别的,比如‘手册不存在’,那太平村会怎么样?不知道。可能整个村子都会塌,咱们也会跟着塌。改写规则这种事,和做手术一样,切对了能活,切错了,死得更快。”
江琐予一直缩在角落听着,抱着相机的手指绞着带子,听到“手术”两个字的时候身体缩了缩,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她小声开口,声音怯怯的,像是怕打扰到别人说话,但又忍不住想问:“那……温小姐,你会不会用那个笔……改我们几个的……比如说,改我们的记忆?让我们忘记以前的事?或者……”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或者改我们,让我们变成另外一个人?”
这个问题让中转站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温景酌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意外,像是没想到她会问出这种问题。
宋祀烬的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然后她抬起手,把笔帽盖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给江琐予留出足够的空间来承受可能的答案。
温梵森看着江琐予,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过了几秒,她开口,声音和之前一样平,但每个字都重得像铅:“不会。改了你们,你们就不是你们了。你们的罪业,你们的记忆,你们的算计——这些都是你们活到现在的原因。
“改掉这些,你们活不过下一场。而且,”她顿了顿,眼神从江琐予脸上移到温景酌脸上,又移到宋祀烬脸上,最后回到江琐予脸上,“改别人这种事,会上瘾。改了第一次,就想改第二次。改到后来,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改什么。我不想变成那样。”
江琐予听完,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抱着相机的手指也不再绞带子了。她低下头,小声说:“谢谢。”那声音很轻,但很真,带着某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像是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一点点。
温景酌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声音在空旷的中转站里回荡,带着点不正经的味道:“听到了吗?温大骗子说不想改别人。这可是大新闻。回头得记下来,哪天她要是改了主意,咱们也好有个证据。”他笑嘻嘻的,但眼神里没有笑。
温景酌看着温梵森的眼神里,有某种认真到近乎郑重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承诺什么。
宋祀烬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把笔记本合上,那个墨点被夹在纸页中间,看不见了,但还在那儿,像是一个无声的标记,标记着这一刻,标记着这个答案。
中转站的灯闪了几下,然后暗了一瞬。不是彻底灭掉,是那种电压不稳的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消耗这里的电力,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远处靠近,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压迫感。
然后墙上浮现出一行绿字,和之前一样,带着那种欠揍的颜文字,但这次的绿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大得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像是怕人看不见,又像是在宣告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叮咚~新副本已送达!这次是粤剧专场,专门为你们四位准备的哦~特别是会说粤语的两位,别装了,我知道你们会。=v=】
温梵森和宋祀烬对视了一眼。
【副本名称:雾起戏台】
【类型:民俗恐怖/戏曲诅咒】
【难度:★★★★★★★(和太平村同等级,但死的不是村民,是戏子)】
【地点:雾城·永庆戏台(江琐予的老家哦~)】
江琐予的脸瞬间白了。
【背景:很多年前,雾城有个永庆戏班,在粤剧圈子里很出名。班主姓江,唱丑生的,在台上一辈子没出过错,台下却害死了自己的亲弟弟。后来戏班散了,戏台拆了,班主死了。但那戏台又自己长出来了。每年农历七月,雾起的时候,戏台上就会有人唱戏。唱的是《帝女花》,但每次唱到“落花满天蔽月光”那句,台下的观众就会少一个。不是走了,是没了。】
【你们要做的,就是去永庆戏台看一场戏。看到天亮,就算赢。】
【特别提示:戏台上的角儿,都是当年永庆戏班的老人。班主是江琐予的曾祖父。他对江琐予有话要说。】
【最后,祝你们好运。那支笔可以带进去,但别乱用。——Joker】
绿字消失了。
中转站的灯恢复了正常的亮度,滋滋响着,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几分钟,改变了什么。
江琐予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她的手指死死地攥着相机带子,指节泛白,青筋都暴出来了,整个人在发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掏空。
温梵森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目光平视着她,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刀刻在石头上:“你曾祖父的事,你知道吗?”
江琐予摇头,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被人掐着喉咙,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我只知道……曾祖父是唱戏的。家里人都说他是……是好人。说他戏唱得好,在台上一辈子没出过错。说他……说他疼我爷爷,疼我爸,也疼我。从来没人说过……他害死过人。”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那个“人”字几乎是气音,像是怕说重了会把什么东西惊醒。
宋祀烬翻开笔记本,声音很平静,带着学者特有的那种冷静和条理,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永庆戏班的事,我在资料里见过。民国时期的戏班,在粤剧圈子里很有名。班主江永庆,唱丑生的,在台上一辈子没出过错。后来戏班散了,说法很多,有的说是战乱,有的说是得罪了人,有的说是内部闹翻了。但从来没听说过他害死自己弟弟的事。”她顿了顿,看着江琐予,目光里带着某种审视,又带着某种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冷冰冰的客观,“可能是被压下来了。那个年代,戏班内部的事,外面的人很难知道真相。班主就是天,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所以这次回雾城,是让江琐予去面对她曾祖父的事?”温景酌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像是在品一壶很有意思的茶,又像是在看一场很有意思的戏,“那个班主在戏台上等了一百年,就是为了跟自己的曾孙女说句话?说什么?‘对不起,我害死了你曾叔公’?还是‘帮我把戏班重新办起来’?又或者是……”他顿了顿,眼睛眯起来,那个危险的表情又浮现在脸上,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帮我把戏台拆了,让我安息’?”
江琐予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温梵森站起来,拍了拍江琐予的肩膀,力道很轻,但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坚定,像是在说“别怕”又像是在说“你必须去”:“不想去的话,可以不去。”
江琐予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看着温梵森,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真的,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声音沙哑但意外地稳,像是找到了什么支撑,又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想去。我想知道……曾祖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但眼神很亮,亮得不像是一个在害怕的人,“家里人都说他是好人。但如果他不是呢?如果……如果他真的是坏人,那家里人说的那些话,还能信吗?我还能信吗?”
温梵森看着她,几秒后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很肯定:“那就去。”
【传送倒计时:5……4……3……2……1……】
白光闪过。
再睁眼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一座老旧的戏台前面了。
戏台不大,是那种传统的粤剧戏台,四根柱子撑着飞檐,顶上铺着灰瓦,台面是木头的,颜色发黑,不知道被多少年的雨水泡过、被多少双脚踩过。台口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四个字——
【永庆戏台】
字是金色的,但金粉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浅浅的痕迹,要凑近了才能看清。匾额下面挂着两盏灯笼,红纸糊的,纸已经发脆了,风吹过的时候沙沙响,像是随时会碎掉。灯笼里的烛火在跳,光线忽明忽暗,把戏台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像是两个世界在同一个地方重叠。
戏台前面是一块空地,空地上摆着几十把椅子,老式的竹椅,有些已经散了架,有些还撑着。椅子是空的,但扶手上搭着衣服,男的女的都有,像是有人刚走开,随时会回来。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香灰和蜡烛油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甜腻,像是胭脂,又像是腐烂的花。
天是灰的,不是太平村那种均匀的灰,是那种浓雾天特有的灰,湿漉漉的,能拧出水来。雾很厚,厚到看不清十米外的东西。远处的房子、树、路,全都融在雾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又像一场没醒的梦。
江琐予站在戏台前面,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她的手在抖,相机带子被她攥得变了形。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匾,盯着那四个褪色的金字,盯着那两盏红灯笼。
江琐予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浅,像是有什么东西掐住了她的脖子,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往外爬,把她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抽走。
“江琐予?”温景酌推了她一下,力道不重,但她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倒,被宋祀烬扶住了。
“我……我没事。”江琐予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她自己的,像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某种压抑到极点的情绪,像是随时会爆炸,又像是随时会碎掉,“我只是……只是想起了一些事。小时候,爷爷带我来过这里。他说,这是他小时候学戏的地方。他说,曾祖父就是在这里唱了一辈子戏。他说,戏台拆了,但戏还在。他让我记住,不管走到哪里,都不要忘了自己是永庆班的人。”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在灰扑扑的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从来没说过,曾祖父害死过人。从来没说过。”
“因为你爷爷也不知道。”宋祀烬的声音很平静,但在那种平静里有一种奇怪的温柔,像是冬天里的一杯温开水,不烫,但能暖手,“那个年代的事,很多人到死都不知道真相。你爷爷知道的,就是你曾祖父想让他知道的。你曾祖父想让他知道的,就是那个‘在台上一辈子没出过错的班主’。”
江琐予擦了擦眼泪,动作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脸上抹掉,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心里抹掉。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稳了一些,但还在抖:“那我们现在……进去吗?”
戏台上突然亮了。
不是灯笼的那种亮,是整个戏台从里到外地亮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台板底下烧,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上照下来。光线是暖的,橙黄色的,像黄昏的日光,但在这灰蒙蒙的雾里,那种暖显得格外不真实,格外诡异。
然后,锣鼓响了。
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响,闷闷的,沉沉的,一下一下地震着地面,震着椅子,震着人的骨头。然后是胡琴,高亢尖锐,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拉出来的调子一会儿高一会儿低,高的时候像是要把天捅破,低的时候像是要钻进地里。
戏台后面的幕布掀开了。
走出来一个人。
穿着戏服,但不是那种完整的戏服,是散件的,只穿了一半。头上戴着盔头,但没插翎子,脸上画着妆,但只画了半边——半边是丑生的脸,白鼻子,红腮帮,嘴角往上翘,笑着;另一半是素颜,一张老人的脸,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睛浑浊,嘴唇发紫,往下耷拉着。他站在台口,看着台下的四个人,笑了。半边脸的笑是戏,半边脸的笑是苦。
“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戏腔,又带着老人特有的那种气声,像是在台上唱了一辈子戏的人,嗓子已经废了,但还硬撑着,“我等了好久了。”
他的眼睛扫过四个人,最后停在江琐予脸上。
“你是江家的孩子。”他说,不是问,是肯定。那语气里有某种确认,像是在确认一件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事,又像是在确认一个他早就知道但一直没机会说出口的答案,“你和你爷爷长得像。眼睛像,鼻子像,连站的样子都像。他小时候也这么站着,缩着肩膀,低着头,不敢看人。”他顿了顿,嘴角动了动,那个笑容变得有点奇怪,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笑,“我害死了他爹,他还认我做师父。傻孩子。”
江琐予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温梵森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江琐予前面,抬头看着台上的老人:“你是江永庆。”
老人点点头,动作很慢,盔头上的珠子跟着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声响:“是我。江永庆,永庆班的班主。唱了一辈子丑生,在台上一辈子没出过错。台下只出过一次错,那次错,害死了我亲弟弟。”他看着江琐予,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动,像是悔恨,又像是释然,又像是什么都不是,只是老了的人看年轻的人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你想听吗?听你曾祖父是怎么害死自己弟弟的。”
江琐予从温梵森身后走出来,站到戏台正前方。她仰着头,看着台上那个只画了半边脸的老人,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想听。”
江永庆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他开口,声音不再是戏腔,是老人说话时那种干涩的、沙哑的、像是砂纸磨木头的声音:“那年我二十八,他二十三。他是唱小生的,嗓子好,扮相好,在台上比我这个丑生吃香多了。每次他出场,台下就有人往台上扔钱,扔花,扔手绢。我唱了一辈子,没得过那么多彩头。我嫉妒他。”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响动,像是笑,又像是哭,“我是他亲哥,我嫉妒他。”
他转过身,走到戏台中央,在一把空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是戏台上的道具,太师椅,红木的,漆面光亮,和他身上那半旧不新的戏服放在一起,显得格外扎眼。
“那年七月,我们在雾城唱《帝女花》。他唱周世显,我唱那个丑角,就是个跑龙套的。台下的观众很多,坐满了,站着的也有。我站在侧幕条后面,看着他出场。他穿那件白蟒袍,好看极了。台下的人都在叫好。我站在后面,看着他,心想,凭什么?凭什么他唱小生,我唱丑生?凭什么他穿白的,我穿花的?凭什么台下的人看他,不看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台下,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是戏台上的声音就是有这种本事,再小声也能让最后一排的人听见。
“那天晚上,他在后台卸妆。我走过去,跟他说,哥帮你改改妆,你那个妆画得不对。他信了。他从小就信我。我说什么他都信。我拿笔在他脸上画了一道,画在眼睛下面,说这是新戏的妆,好看。他照了照镜子,笑了,说哥你画的真好看。然后他上台了。
“台下的人看见他脸上的那道,笑了。不是叫好,是笑话。他站在台上,不知道台下在笑什么。他往下看了一眼,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铜锣上,看见了那道。他愣了一下,然后就忘了词。一辈子没忘过词的人,忘了词。台下的人笑得更厉害了。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人笑,看着铜锣里自己的脸,看着那道我画上去的。”
江永庆的声音断了一下,不是哽咽,是那种说到某个地方就必须停一下的停顿,像是一个走了很远路的人,终于走到了终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迈最后那几步了。
“那天晚上,他回了家,把自己关在屋里。第二天早上,他死了。上吊死的。用的就是那条白蟒袍的带子。死的时候脸上还画着那道,我没给他擦掉。他死了之后,戏班就散了。没人愿意跟着一个害死自己弟弟的班主。我也走了,走了很远,走到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但每年七月,我都会回来。
“回到这个戏台,穿上戏服,画上半边脸,等他回来。”他指了指自己画了妆的半边脸,手指在白色的鼻子上点了点,像是在指一个笑话,“我画了半边,另半边留给他。我想等他回来,让他帮我画完。等了一百年,他没回来。”
江琐予站在台下,脸上的泪干了,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她看着台上那个老人,那个只画了半边脸的丑生,那个等了弟弟一百年的哥哥。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戏台前,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不回来,是因为恨你吗?”
江永庆摇头,动作很慢,盔头上的珠子跟着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替他说什么,又像是在替他哭:“不是。他不回来,是因为他不想让我看见他死时候的样子。他知道我会后悔。他不想让我后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穿着戏靴的脚,靴子是白的,但已经脏了,沾满了灰,“他死之前写了一封信,压在枕头底下。信上说,哥,我不怪你。你画的那道,其实挺好看的。就是……我记性不好,忘了词。你别怪自己。”
戏台上的灯暗了一瞬,然后又亮了。雾更浓了,浓到几乎看不清戏台后面的幕布。那两盏红灯笼在雾里晃,烛火一跳一跳的,像是随时会灭,又像是永远不会灭。
“后来我查过。”宋祀烬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不大,但在雾里传得很远,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声音托着,送得比平时更远,“你弟弟死的时候,脸上画的那道,用的是朱砂。朱砂有毒,画在皮肤上会渗进去,会让皮肤发痒、发红、发肿。他上台的时候,台下的人笑,不是笑那道画得丑,是笑他的脸在肿。他忘了词,不是记性不好,是脸肿得睁不开眼。你画的那道,不是戏妆,是毒。”
戏台上安静了。
锣鼓声停了,胡琴声停了,连灯笼里的烛火都停了,不是灭了,是停住了,火焰凝固在半空,一动不动,像琥珀,像标本,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世界。
江永庆坐在太师椅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他看着宋祀烬,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暗到最后,那两只眼睛看起来像两个洞,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装不下了。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人声,像是风吹过破窗户时发出的那种呜咽,又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磨,带着某种碎裂的质感,“我不知道那是朱砂。我以为……我以为就是普通的胭脂。我不知道……”他低下头,双手捂着脸,肩膀开始抖。那个抖不是哭,是那种比哭更深的东西,是骨头在抖,是魂在抖,是一个人发现自己用了一百年去等的原谅,其实根本不该被原谅。
江琐予看着台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老人,那个她曾祖父,那个害死自己弟弟又等了一百年的人。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戏台边上,仰着头,看着那个只画了半边脸的老人。
她声音不大,但在那个凝固的世界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钟:“他信里说‘你别怪自己’。他知道你不知道。他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他不想让你知道,是因为他知道你会变成现在这样——坐在这里,等一百年,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他不想你这样。他想你继续唱戏,继续当班主,继续活着。”
江永庆抬起头,眼泪从那只画了妆的眼睛下面流下来,把白色的粉底冲出一道沟,露出底下苍老的、满是皱纹的皮肤。他看着江琐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戏台上的灯突然全亮了。不是那种昏黄的暖光,是白亮白亮的光,像是有人把戏台上面那层灰蒙蒙的东西揭开了,露出了底下真正的颜色。幕布后面的雾散了,露出后面的一面墙,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年轻人,穿着白蟒袍,脸上画着妆,眼睛下面有一道,那道是红色的,弯弯的,像一弯月亮。
他笑着,笑得很干净,很亮,像是刚画完妆准备上台,像是台下坐满了人,像是这一场戏,才刚刚开始。
江永庆站起来,走到那幅画前面,伸手摸了摸画上年轻人的脸。他的手指在发抖,但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个笑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是苦的,是涩的,是等了太久已经不知道笑是什么的笑。这个笑是软的,是暖的,是看见了好东西时候的那种笑,像是戏唱完了,台下的人都在叫好,台上的角儿对着观众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来,笑了。
“你画得真好看。”他对着画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了什么人,又像是怕惊走了什么正在靠近的东西,“比我自己画的好看。”
戏台上的光开始变暗,不是灭掉,是那种日落西山时的暗,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到最后,只剩下那两盏红灯笼还亮着。烛火重新开始跳了,一跳一跳的,像是在数着什么,又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江永庆转过身,看着台下的四个人。他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白的红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画上去的,哪里是本来的皮肤。但那半边素颜的脸,反而比之前好看了,皱纹浅了,眼睛亮了,嘴唇也不紫了,像是年轻了几十岁,像是刚卸了妆的角儿,准备回家吃饭。
“谢谢你。”他说,看着江琐予,“谢谢你告诉我。一百年了,我终于知道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那幅画旁边,伸出手,搭在画上那个年轻人的肩膀上。他的手穿过画布,穿过了那个笑着的年轻人,穿过了那件白蟒袍,穿过了那道红色的、弯弯的、像月亮一样的。
江永庆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抽走了,又像是他正在往画里走,往那个年轻人的身边走。
戏台上响起锣鼓声,不是之前那种闷闷的、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响,是真正的锣鼓,是戏班子开锣时候的那种响,热闹,喜庆,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胡琴也响了,拉的是《帝女花》的过门,调子高高的,亮亮的,像是在喊人上台。
江永庆站在画前面,看着台下,笑了。这次的笑,是真的在笑。
“开戏了。”他说。
然后他走进画里,走到那个年轻人身边,和他并排站着。他伸手,帮年轻人整了整衣领,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了一辈子的事。年轻人转过头,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和画上的一样,干净,亮,像是刚画完妆准备上台。
画上的两个人,肩并肩站着,一个穿白的,一个穿花的,一个唱小生,一个唱丑生。台下的人看不清他们的脸了,因为画开始模糊,开始褪色,开始消散,像一滴墨掉进了水里,慢慢地,慢慢地,化开了。
戏台上的锣鼓声停了。
胡琴声停了。
灯笼灭了。
雾散了。
天亮了。
他们站在一座空地上,面前什么都没有。没有戏台,没有椅子,没有灯笼,没有画。只有一块空地,和空地中间立着的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字——
【永庆台】
碑是新的,字是新刻的,石头也是新凿的。像是有人刚刚立在这里,等着被人发现,等着被人记住。
江琐予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石碑,石头是凉的,但摸久了就暖了。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她没有擦,就让它流着,一滴一滴地滴在石碑上,把“永庆”两个字洇湿了一小块。
“他们走了。”她小声说,声音还在抖,但不是怕了,是那种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地方之后的那种抖,“他们终于走了。”
温梵森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块石碑,没说话。风衣被晨风吹得轻轻摆动,下摆扫过脚边的野草,草叶上的露水被打湿了,在初升的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温景酌蹲下来,和江琐予平视,声音难得地正经,没有笑,没有调侃,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他们等了一百年,终于等到了。你曾祖父等到的是‘知道了’,你曾叔公等到的,是‘来了’。”他顿了顿,嘴角动了动,那个笑容又回来了,但这次的笑里没有嘲讽,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很淡的、很轻的东西,像是晨光,像是露水,像是那些很快就散了但确实存在过的东西,“挺好的。”
宋祀烬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写完看了看,又划掉了。她把笔记本合上,收进包里,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映着晨光,亮亮的,暖暖的,和她平时那种冷冰冰的样子不太一样:“戏唱完了,该走了。”
【副本:雾起戏台】
【状态:已完成(特殊结局:戏班安魂)】
【评价:完美】
【奖励结算:】
【温梵森:贡献度25%,罪业货币+1200,总资产:8970】
【宋祀烬:贡献度30%,罪业货币+1500,总资产:5380】
【温景酌:贡献度20%,罪业货币+1000,总资产:4200】
【江琐予:贡献度25%,罪业货币+1200,总资产:3150】
【副本关闭,传送中……】
回到中转站的时候,灯还是那样,惨白惨白的,滋滋响着。但不知道为什么,那灯光看起来比之前暖了一点。可能是错觉,也可能不是。
江琐予坐在椅子上,抱着相机,手指在快门上轻轻摸着,像是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她的眼睛还有点红,但已经不哭了。
女人看着相机屏幕,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戏台消散前最后那一刻,她按下了快门。照片里,雾散了,天亮了,石碑立在那里,“永庆”两个字清清楚楚的,像是在发光。
“我能把这张照片留下来吗?”她问,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很小的事,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小事”对她来说,重得像山。
温梵森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视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那是你的相机,你的照片,你说了算。”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笔看了一眼,笔杆上的“老陈”两个字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光滑的木头。
那撮新笔毛又长了一点,黑亮黑亮的,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她把笔收回去,扣上口袋的扣子,动作比之前更小心了一些,像是在收一件会碎的、会跑的、会自己长大的东西。
温景酌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手里转着打火机,火机在指间翻来翻去,金属外壳反射着灯光,一闪一闪的。他看着温梵森收笔的动作,突然开口:“那支笔,好像又变了。”
“嗯。”温梵森应了一声,没有多解释。
“等它完全变了,会变成什么?”温景酌又问。
“不知道。”温梵森顿了顿,看着窗外,窗外是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的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但不管变成什么,都是它自己的事。”
宋祀烬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这次没划掉。
她写的是——
【永庆戏台,永庆班。唱了一辈子戏的人,终于在戏散之后,回家了。】
写完之后,她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眼镜片上映着中转站惨白的灯光,但那光看起来,比之前暖了一点。
可能是错觉。
也可能不是。
粤剧《帝女花》为真实存在的粤剧剧目,本文涉及该剧内容均为艺术虚构,不映射任何真实人物和事件。
-互相算计,却是彼此唯一的浮木-
-恶人取暖,烧的是自己的骨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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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雾起戏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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