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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信任崩塌 迷雾深处, ...

  •   从审判之厅出来的时候,温梵森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
      传送通常是一瞬间的事——眼前一黑一亮,脚就踩到了新地方。但这次不一样,黑暗持续了很久,久到她开始数自己的心跳,数到第十七下的时候,脚才碰到实地。
      不是中转站。
      是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望到尾,两边是灰扑扑的砖房,门板紧闭,窗户黑洞洞的。街上没人,连野狗都没有。只有风,卷着几张旧报纸,哗啦哗啦地从街这头滚到那头。
      天是灰的,分不清是早上还是傍晚。
      温梵森站在街中央,身后传来落地声——温景酌、宋祀烬、江琐予依次出现。
      “这什么地方?”温景酌环顾四周,手已经插进兜里握住打火机,“看着比咱们之前待的那些地方正常点,但正常得让人发毛。”
      宋祀烬推了推眼镜,从包里掏出笔记本:“没有副本提示,没有系统公告,连Joker那破颜文字都没出现。”
      江琐予往温梵森身边靠了靠,小声说:“我、我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哪儿?”
      “不知道,就是……感觉。”江琐予缩着脖子,“那种被人盯着后脑勺的感觉。”
      温梵森没说话,她在观察。
      街两边房子的窗户,确实有一些很微弱的反光,像是有人站在窗后,隔着玻璃往外看。但仔细看时,反光又消失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么一步,脚下的石板突然亮了起来。不是整块石板亮,是石板上刻着的字——她这才发现,整条街的石板上都刻着字,密密麻麻的,像某种古老的铭文。
      她站的那块石板上,刻的是:
      【信任:通往真相的唯一路径】
      她转头看其他三人站的位置。
      温景酌脚下刻着:【怀疑:保护自己的本能】
      宋祀烬脚下刻着:【观察:看清真相的前提】
      江琐予脚下刻着:【恐惧:最真实的情绪】
      “哟,还带分配台词的。”温景酌蹲下来看自己脚底的石板,“所以咱们四个,我是‘怀疑’,你是‘信任’?这分配有意思。”话音落下,整条街的石板同时亮起。
      那些刻字像活了一样,从石板上浮起来,飘到半空,重新组合——
      【副本名称:信任迷宫】
      【类型:心理博弈/规则怪谈】
      【难度:★★★★★】
      【地点:无名小镇】
      【背景:这座小镇里藏着四个人的真相。每个人都说真话,但每个人说的都不完整。找到真相的路径,唯一的钥匙是——信任。但信任的代价,可能是你的命。】
      【规则详解:】
      【1. 四人将被分散在小镇四个角落,每人拥有三块“真相碎片”。】
      【2. 每块碎片都对应一个人的罪业或秘密。】
      【3. 你们需要通过交流,交换碎片,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4. 每人每天只能交换一次碎片。交换时,必须回答对方一个问题,且必须说真话。】
      【5. 如果某人的碎片被他人集齐,此人将“消失”。】
      【6. 集齐所有碎片的人,可以离开副本。】
      【7. 若七天内无人集齐,全员淘汰。】
      【特别提示:每人手里的碎片,可能包括自己的。交出自己的碎片,意味着把命交给别人。】
      光芒散去,石板恢复原样。
      温梵森抬头看其他三人,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
      “所以这副本的意思是,”温景酌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们四个手里都有对方的把柄,然后我们要用这些把柄交换,最后集齐碎片的人能活,其他人——消失。”
      “对。”宋祀烬点头,“而且每人每天只能交换一次,交换时必须说真话。”
      “也就是说,”温梵森接过话头,“我们必须在七天内,决定谁活。”
      四人沉默了几秒。
      江琐予小声问:“能……能四个人都活吗?”
      “规则没说不行。”宋祀烬推了推眼镜,“但也没说行。如果集齐碎片是唯一出口,那最后只能有一个人出去。”
      “或者,”温景酌笑了,笑得很危险,“我们把碎片都集中到一个人身上,让他出去,然后……再想办法救其他人?”
      “你信?”温梵森看着他。
      温景酌和她对视三秒,移开视线。
      “不信。”
      话落,四人脚下同时裂开。
      不是真的裂开,是石板突然下陷,像电梯一样,带着他们往不同方向坠落。
      温梵森只来得及看见其他三人的脸在黑暗中迅速变小,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下坠持续了大概十秒,脚下一顿,她站在了一间屋子里。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她自己。桌上放着一个木盒,盒盖上刻着三个字——
      【温梵森】
      她打开盒子。
      盒子里躺着三块碎片。
      不是实物碎片,是光片,像投影一样浮在盒子里。每块光片上都有字。
      第一块:
      【温梵森:曾为一名连环杀人犯脱罪,理由是“证据链断裂”。该犯出狱后,再次作案,杀害三人。】
      第二块:
      【温梵森:利用法律漏洞,帮助某跨国集团转移资产,导致该国货币崩溃,数百万人一夜之间失去积蓄。】
      第三块:
      【温梵森:在担任大法官助理期间,曾私下向某利益集团泄露判决倾向,换取日后的人脉资源。】
      她看着这三块碎片。
      第一条是真的,但她当时不知道那人是连环杀人犯——卷宗里没有前科记录,警方提供的证据确实不足。法院判无罪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
      第二条也是真的,但那家跨国集团的委托是合法的,她只是利用了法律允许的离岸信托条款。至于货币崩溃,那是该国央行自己的问题,和她没关系。
      第三条……
      第三条是假的。
      她从来没泄露过判决倾向。那段时间她还在读书,根本没接触过什么利益集团。
      所以这三块碎片,两块真,一块假。
      谁放的假碎片?
      系统?还是……有人故意陷害?
      她看着第三块碎片,想了想,把它放回盒子最底下。
      不管怎样,她手里有别人的碎片——每个盒子里都只有自己的名字,但碎片内容涉及别人。
      比如第一条里那个杀人犯,已经死了,但受害者家属可能还在。
      比如第二条里那些失去积蓄的人,成千上万。
      这些,都是别人的“真相碎片”的一部分。
      她需要找到其他三个人,交换信息。
      但她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不是街,是另一个房间。
      一模一样。
      床、桌、椅、镜子。
      桌上放着一个木盒,盒盖上刻着——
      【宋祀烬】
      温梵森走过去,打开盒子。
      三块光片。
      第一块:
      【宋祀烬:为完成论文,诱导一名湘西赶尸传承人透露家族秘法,该传承人因泄露“不传之秘”被族人驱逐,最终病死在破庙中。】
      第二块:
      【宋祀烬:在某次田野调查中,发现一处未被记载的古墓,但为了“保护研究独占权”,未向文物部门报告,后古墓被盗,陪葬品流失海外。】
      第三块:
      【宋祀烬:曾与某神秘学刊物主编达成协议,将七名民间传承人的秘法整理成英文论文发表,导致这些秘法被西方神秘学组织“借用”,多名传承人因“背叛祖宗”而精神崩溃。】
      三块,全是真的。
      温梵森看完,把光片放回去。
      她继续往前走,推开门,又是一个房间。
      【温景酌】
      打开。
      三块光片。
      第一块:
      【温景酌:在创作《濒死系列》时,将一名崇拜他的年轻模特关在密闭空间内五天,致其脱水而亡。事后辩称“这是艺术需要”,未受任何惩罚。】
      第二块:
      【温景酌:为捕捉“最真实的恐惧表情”,设计了一场假绑架,让朋友的妻子以为丈夫被撕票,该女子事后精神失常,至今仍在疗养院。】
      第三块:
      【温景酌:在一次私人展上,展出用“濒死体验者”的毛发、血液、皮肤组织制作的混合媒介作品,被指“亵渎死者”,但因法律空白,不了了之。】
      三块,全是真的。
      温梵森看完,合上盒子。
      继续走。
      下一个房间。
      【江琐予】
      打开。
      第一块:
      【江琐予:记录一名慰安妇幸存者的口述史后,将其改编成戏班剧本公开演出,该老人观看演出当晚自杀。】
      第二块:
      【江琐予:曾诱导一名失独母亲讲述丧子之痛,将录音作为“素材”反复聆听,该母亲得知后精神崩溃,多次试图自杀。】
      第三块:
      【江琐予:在雾城戏班期间,利用自己的“倾听者”特质,收集了七名绝望者的秘密,其中一人的秘密被泄露后,家庭破裂,妻离子散。】
      三块,全是真的。
      温梵森站在江琐予的房间里,看着那三块光片。
      她想起之前在审判之厅,江琐予陈述罪业时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
      那时候她觉得那眼泪有几分真。
      现在看这些碎片,那些眼泪确实是真的——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那些人的下场,但她还是做了。
      恶人分很多种。
      温景酌那种,是享受作恶的过程;宋祀烬那种,是理性计算后的冷漠;她自己那种,是用“职业需要”当借口;江琐予这种……
      江琐予这种,是知道自己恶,但控制不住。
      就像上瘾。
      她放下盒子,准备离开。
      转身的时候,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宋祀烬。
      “你也找到这儿了。”宋祀烬推了推眼镜,“我刚才在你房间里看过。”
      温梵森看着她。
      “咱们四个的房间是连着的,一个套一个。”宋祀烬说,“你那边是我,我那边是温景酌,温景酌那边是江琐予,江琐予那边……应该是出口。”
      “你数过了?”
      “嗯。”宋祀烬点头,“每个房间之间的门都是单向的,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我刚才试过往回走,门打不开。”
      温梵森走到门边,试着推开刚才进来的那扇门。
      门纹丝不动。
      果然。
      “所以咱们只能往前走。”她收回手,“走到江琐予那边,看有没有出口。”
      “在那之前,”宋祀烬看着她,“交换碎片吗?”
      这是第一个难题。
      每人每天只能交换一次碎片,交换时必须回答对方一个问题,且必须说真话。
      现在她们俩面对面,是最好的交换时机。
      “你手里有我的碎片?”温梵森问。
      “有。”宋祀烬从盒子里拿出那三块光片,“三条。两条真,一条假。”
      温梵森挑眉:“哪条假?”
      “第三条。”宋祀烬说,“你泄露判决倾向那条。那段时间你在读书,根本不可能接触利益集团。而且就算你当了助理,以大法官的作风,你也没那个胆子。”
      温梵森没说话。
      宋祀烬继续说:“我手里还有你的碎片,你想看吗?”
      “想。”
      宋祀烬把光片递给她。
      温梵森接过,快速扫了一眼。
      和她刚才看到的那些一样。
      她看完,递回去。
      “现在轮到你问我。”她说。
      宋祀烬想了想:“你手里有我的碎片,你最想确认哪条的真假?”
      “第一条。”温梵森说,“那个赶尸传承人,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病死的。”宋祀烬回答得很干脆,“但病因是营养不良加长期抑郁。被族人驱逐后,他住在破庙里,没人送吃的,自己又不会做饭。我后来回去找过他,他已经死了三天了。”
      “你愧疚吗?”
      “这是第二个问题。”宋祀烬看着她,“今天只能交换一次,你确定要现在问?”
      温梵森笑了,很轻的笑,带着点嘲讽——不是嘲讽宋祀烬,是嘲讽这个副本。
      “行,明天再问。”
      她把碎片还给宋祀烬。
      两人继续往前走,推开下一扇门,温景酌正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自己的碎片在看。
      “哟,来了?”他抬头,“我正琢磨这些玩意儿呢。你们俩交换过了?”
      “交换了。”宋祀烬说。
      “那我就不跟你们换了。”温景酌站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反正明天还有机会。现在重要的是找到江琐予,看看她那边什么情况。”
      三人穿过温景酌的房间,推开下一扇门。
      江琐予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捧着自己的碎片盒子,脸色发白。
      她看到三人进来,明显松了口气:“你们……你们都来了?”
      “嗯。”温梵森走过去,“你这边有出口吗?”
      江琐予指了指墙上的另一扇门。
      那扇门上刻着字——
      【出口。但需集齐所有碎片方可开启。】
      四人看着那行字,谁都没说话。
      规则第六条:集齐所有碎片的人,可以离开副本。
      “所有碎片”——是指一个人集齐所有人手里的碎片,还是指所有人集齐自己的碎片?
      温梵森想起刚才在宋祀烬房间里看到的那些碎片。
      每人三块,总共十二块。
      如果一个人集齐十二块,其他人就一块都没有了。
      而规则第五条:如果某人的碎片被他人集齐,此人将“消失”。
      也就是说,最后只能活一个。
      “所以这副本的设计思路是这样的。”温景酌慢条斯理地分析,“咱们四个手里都有对方的黑料,然后咱们要用这些黑料交换,交换的时候必须说真话,最后有一个人能集齐所有黑料,其他人——死。”
      “不对。”宋祀烬摇头,“如果只是这样,没必要设计成迷宫,也没必要限制每天只能交换一次。”
      “那你觉得是什么?”
      宋祀烬看向温梵森。
      温梵森接过话头:“规则里说的‘真相’,可能不是咱们的罪业。”
      “那是什么?”
      “是……”温梵森顿了顿,“是某个更大的真相。比如,这个轮回到底是谁创造的,咱们为什么会进来,怎么才能出去。”
      温景酌挑眉:“你是说,这些碎片只是‘引子’,真正的真相藏在它们后面?”
      “有可能。”
      江琐予小声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温梵森开口:“先交换第一轮。”
      她看向宋祀烬:“刚才我们已经交换过一次,今天不能再换。你俩呢?”她问温景酌和江琐予。
      “没换。”温景酌耸肩,“我等着看你们换完的结果。”
      “我、我也没换……”江琐予小声说。
      “那现在你们俩换。”温梵森说,“换完咱们再合计。”
      温景酌走到江琐予面前。
      他比江琐予高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情有点玩味。
      “行,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江琐予缩了缩脖子:“你问。”
      “你那三块碎片里,有没有我的?”
      江琐予犹豫了一下:“有。”
      “哪条?”
      “第一条。”江琐予说,“那个模特的事。”
      温景酌看着她,三秒后,笑了:“行,那我告诉你——那条是真的。现在轮到你问我。”
      江琐予想了想,问:“你……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害死那个人。”
      温景酌的目光移向别处:“没有。他的死成全了我的作品,作品比他活着的价值大。”
      江琐予脸色又白了几分。
      温景酌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
      江琐予没说话。
      “冷血就对了。”温景酌转身走回去,“在这个地方,热血活不长。”
      第一轮交换结束。
      温梵森双手抱臂:“明天咱们三个换。我需要知道你手里的碎片具体内容,你也要知道我手里的。”
      宋祀烬点头:“可以。”
      江琐予小声问:“那我呢?”
      “你明天和我换。”温梵森说,“现在先休息。”
      ---
      说是休息,但谁都睡不着。
      这迷宫没白天黑夜,天永远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但每个人的身体还遵循着正常的生物钟,困了就想睡,醒了就睁眼。
      温梵森靠着墙,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
      十二块碎片。
      她自己的三块里,有一条是假的。
      到底是谁放的?
      是系统?还是……某个“人”故意设计的陷阱?
      如果是系统,那意味着系统的目的不是让她们互相残杀,而是让她们发现这个“假”的存在。
      如果是某个人设计的……
      会是谁?
      她想起在审判之厅最后,镜子里那张笑的脸。
      那张脸,好像在等什么人。
      等她?
      不知道。
      她睁开眼,看向其他三人。
      温景酌躺在床板上,翘着腿,手里转着那个打火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温梵森注意到,他转打火机的频率比平时快——他在紧张。
      宋祀烬坐在桌边,借着微光在笔记本上写东西。写几笔,停一下,抬头看看天花板,然后又低头写。
      江琐予缩在角落,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偶尔抖一下,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发抖。
      四个人,四种状态。
      但有一点相同——都在算计。
      算计怎么活下去,怎么把别人手里的碎片弄到手,怎么让自己成为最后那个“集齐所有碎片的人”。
      温梵森闭上眼。
      她也在算计。
      但她算的不是怎么活,而是怎么让四个人都活。
      规则说“集齐所有碎片的人可以离开”,但没说“只能一个人离开”。
      如果……如果她们能集齐所有碎片,然后同时触碰出口呢?或者,如果她们能证明“真相”不是这些碎片,而是别的东西呢?
      可能性很多,需要试。
      明天,先和江琐予换。
      ---
      第二天。
      温梵森第一个醒,她走到江琐予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江琐予睡得不安稳,眉头皱着,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温梵森伸手,轻轻推了推她。
      江琐予猛地睁开眼,看到是她,才松了口气:“温、温小姐……”
      “该交换了。”
      江琐予揉着眼睛坐起来。
      温梵森从盒子里拿出自己的三块光片,放在她面前:“你先问我。”
      江琐予看着那三块光片,犹豫了一下。
      “我……我想问第二条。”她指着那块关于跨国集团和货币崩溃的,“这条,是真的吗?”
      “真的。”温梵森说,“那家集团委托的时候,我确实知道他们在转移资产,但那不违法。离岸信托是合法的,我只是利用了法律允许的手段。”
      江琐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轮到我问你了。”温梵森拿出江琐予的三块碎片,“第一条,那个慰安妇老人。她自杀的时候,你在现场吗?”
      江琐予脸色白了白:“在……在。”
      “她死前说了什么?”
      江琐予咬着嘴唇,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她说……‘谢谢你,让我说出来’。”
      温梵森看着她。
      江琐予的眼眶红了,但没哭:“我以为她是真的感谢我……后来才知道,她说完那些话,就觉得活够了。我只是……只是帮她加速了死亡。”
      温梵森沉默了两秒:“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吗?”
      江琐予摇头。
      “错在只记录,不介入。”温梵森说,“你听他们讲,然后写下来,然后就完了。你从来没想过,讲完之后他们怎么办。”
      江琐予愣住了:“你帮他们把痛苦说出来,但没帮他们消化痛苦。说出来之后,那些痛苦反而更清晰了,更没办法假装忘了。”
      江琐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温梵森站起来:“下次,听完之后,问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助。”
      她转身走开。
      江琐予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愧疚,是……被戳穿的狼狈。
      ---
      第二轮交换结束。
      温梵森走到宋祀烬面前。
      “该我们了。”
      宋祀烬从盒子里拿出三块光片。
      温梵森也拿出自己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你先问。”
      又同时停住。
      温景酌在旁边看着,笑出声:“你俩这默契,可以组相声了。”
      没人理他。
      温梵森说:“你先问。”
      宋祀烬也不推辞:“你那条假碎片,你怎么看?”
      “有人故意放的。”温梵森说,“目的是让我怀疑自己,或者让咱们互相怀疑。”
      “你觉得是谁?”
      “系统,或者……”温梵森顿了顿,“某个在背后看着咱们的人。”
      宋祀烬点头:“现在你问我。”
      “你那条关于古墓的,是真的吗?”
      “真的。”宋祀烬说,“那是我大二的时候,在湘西做田野调查。当地一个老人带我进山,指着一个土包说那是他祖上的坟。我一看,那土包的形制不像是普通的坟,更像是战国时期的墓葬。”
      “你没上报?”
      “没有。”宋祀烬推了推眼镜,“我当时想的是,如果上报了,考古队一来,我就没机会仔细研究了。所以我就……偷偷记了位置,想着以后自己来挖。”
      “后来呢?”
      “后来再去的时候,墓已经被盗了。”宋祀烬的语气没什么起伏,“那个老人也死了,死之前还念叨,说对不起祖宗。”
      宋祀烬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后悔吗?”
      “这是第三个问题。”宋祀烬看着她,“今天只能换两次,你确定要现在问?”
      温梵森笑了:“好,明天问。”
      她转身走开。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交换,每天问问题,每天听对方讲述自己的罪业。
      温景酌说他从来没后悔,但有一次他做梦,梦见那个模特站在他床边,盯着他看。醒了之后,他把那幅画卖了,6300万。
      宋祀烬说她有一次在梦里回到那个古墓,墓里的东西全没了,只剩一个空空的棺材。棺材里躺着的,是那个老人的脸。
      江琐予说她每天都会想起那个老奶奶的话,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她。有时候老奶奶笑,有时候哭,有时候就那么看着她,什么都不说。
      温梵森说她有时候会在法庭上走神,看着被告席上那些人的脸,想他们出去之后会干什么。后来她学会了不想,因为想了也没用。
      六天下来,十二块碎片的内容,每个人都清楚了。
      但真正的“真相”,还没出现。
      第六天晚上,温梵森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明天是最后一天。”她说,“咱们必须做个决定。”
      “什么决定?”温景酌问。
      “谁出去。”
      屋里安静了几秒。
      江琐予小声说:“不能……不能一起吗?”
      “规则没说不行。”宋祀烬说,“但也没说行。如果出口只能一个人通过,咱们挤在一起,可能全死。”
      “那就选一个人。”温景酌说,“投票。”
      “投票的话,”宋祀烬看向温梵森,“你肯定第一。六天下来,你的碎片我们都有,我们的碎片你也都有。你是最接近‘集齐所有碎片’的人。”
      温梵森没说话。
      温景酌突然笑了:“我有个主意。”
      三人看向他。
      “咱们把碎片都放在一起,然后一起走向出口。如果出口只让一个人过,那谁先到谁活,公平。”
      “如果出口让所有人过呢?”
      “那就一起活。”
      宋祀烬想了想:“可行。但有个问题——谁拿着碎片先走?”
      “没人拿。”温景酌说,“就放在中间,咱们四个一起走。谁先碰到出口,碎片归谁。”
      听起来公平。
      温梵森知道,温景酌不是那种讲公平的人。
      他肯定在算计什么。
      她看向宋祀烬,宋祀烬微微摇头。
      看向江琐予,江琐予一脸茫然。
      “行。”她说,“就按你说的办。”
      ---
      第七天。
      四人走到那扇刻着“出口”的门前。
      门是关着的,门上有个凹槽,正好能放十二块碎片。
      温景酌把所有人的碎片收在一起,放进凹槽里。
      门亮了一下,然后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有光。
      “走吧。”温景酌率先走进去。
      四人并肩往前走。
      走廊很长,走了大概五分钟,还没到头。
      温景酌突然停住。
      “怎么了?”宋祀烬问。
      温景酌回头,看着她们,笑得很奇怪。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说,“规则第六条说的是‘集齐所有碎片的人可以离开’,没说‘集齐碎片的人必须第一个离开’。”
      温梵森看着他,没说话。
      “所以,”温景酌从兜里掏出一块光片,“如果我手里还留着一块,那你们三个手里的碎片,就不算‘集齐’。”
      三人低头看自己手里——空的。
      碎片都在凹槽里,凹槽在门外,门已经关上了。
      “你什么时候留的?”宋祀烬问。
      “第一天。”温景酌说,“和江琐予交换的时候,我趁她不注意,多拿了一块。”
      江琐予脸白了:“你……”
      “别紧张。”温景酌把光片放回兜里,“我没想害你们。只是想试试,这条规则有没有漏洞。”
      “试出来了吗?”
      “试出来了。”温景酌转身继续往前走,“有。现在咱们四个谁都不算‘集齐’,所以谁都不用消失。走吧,去看看出口到底是什么。”
      四人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个小房间。
      房间里放着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他们四个人的脸。
      镜子下面有一行字:
      【真相:你们从未信任过彼此。】
      温梵森看着那行字,心里突然明白了。
      这个副本的“真相”,不是那些碎片,不是那些罪业,是——他们四个人之间,从来没有真正的信任。
      六天交换,每天问问题,每天回答真话。
      但他们从来没相信过对方说的是真话。
      温景酌留了一块碎片,是因为他不信她们不会害他。
      宋祀烬一直在记录,是因为她不信这个副本会这么简单。
      江琐予每天晚上哭,是因为她不信自己能活着出去。
      她自己呢?
      她也不信。
      她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怎么让四个人都活。
      她算计的方式,是不让任何人有机会害人。
      这也是一种不信任。
      镜子里,四人的脸慢慢模糊,最后变成一行字:
      【信任崩解,真相浮现。】
      【你们通过了考验。】
      【出口已开启。】
      房间另一侧的墙突然打开。
      外面,是熟悉的中转站。
      四人站在中转站里,灯还是那样,惨白惨白的。
      温景酌从兜里掏出那块光片,看了一眼,随手扔了。
      光片落在地上,碎成粉末。
      “所以这副本到底考什么?”他问。
      “考信任。”宋祀烬说,“或者说,考咱们有没有可能信任彼此。”
      “结果呢?”
      “结果……”宋祀烬看向温梵森,“你觉得呢?”
      温梵森笑得很轻,很淡:“结果就是,咱们四个都活着。”
      温景酌也笑了:“对,这才是最重要的。”
      江琐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也笑了。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但看着他们三个笑,她就想笑。
      笑声在中转站里回荡。
      惨白的灯光下,四个人站在一起,第一次有了点“团队”的感觉。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种感觉可能只是暂时的。
      下一场副本,他们还是会互相算计,互相试探,互相把对方往坑里推。
      但至少现在,此刻,他们都活着。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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