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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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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年,夏律再次回来看江明月。其实她的心里很忐忑,但又有点小期待,因为今年盛川回来了。
她今天很早就去了墓园,坐在墓碑前和江明月说了许多话。
她告诉江明月盛川回来了,但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找他,害怕他身边已经有了别人,所以让江明月给她一个答案。
“如果你觉得我应该去,你就托一阵风告诉我。好吗?”夏律说。
果然,下一秒便起了一阵清风。是天意使然吗?还是明月真的给了她答案?
所以她再次去买了一束向日葵,但是当她来到盛川家门口的时候,这里并没有人来过的痕迹。去年的向日葵也早已被清理干净。
他没有回来这里。
是为什么不回来呢?夏律想不通。
他还是和往年一样,在门口站了大半天。直到一位保洁阿姨上来拖地,她认得夏律,前几年夏律回来的时候,她见到过几次。
那位阿姨开口问她:“小姑娘,今年又回来啦?”
夏律轻轻地点了头,“嗯”了一声。
保洁阿姨看出她有点伤心,安慰着说:“逝者已矣,要节哀顺变,伤心归伤心,但别一直让自己困在里面。别一直回头看,前面的路才更值得走。”
保洁阿姨以为夏律每年都来看的这户人家已经去世了,想劝她放下,不要太过于伤怀。夏律也以为保洁阿姨是看出了她看江明月的事情,所以没有多想。
她笑着回应道:“我知道了,谢谢你阿姨。我已经差不多要放下了,对自己好点,不跟自己较劲了。”
保洁阿姨看夏律笑着的样子,能看出她确实在放下,心情也好了不少。最后再和她说了几句话,就拖地去了。
夏律没看到盛川,她不想放弃,因为明月告诉她值得。所以她去了他公司楼下。她不敢走进去问,所以一直坐在车里,等着下班时间到,再等到晚上公司的等灭了,也没等到盛川出来。
她忽然低头自嘲地笑了出来。她在干什么?在等一个不确定的人吗?况且,还没等到。多么好笑啊。
回来一天找了他两次,这是她最后的勇气了。
现在勇气用完了,她该回去了。
她没再回东海小区,直接飞往英国。
其实盛川今天也去看了江明月,就在夏律离开墓园后的一小时。
好巧不巧,命运弄人,再一次错过。
盛川看见墓碑前摆着的菊花和薄荷味葡萄软糖,他知道是夏律来过了。所以他先跑墓园看有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显然没看到。在看望完江明月后,他立刻跑去夏律家,但是他按了好几次门铃,里面都没有动静。
他以为她还在外面没回来,所以就在门口等着夏律回来,他想了无数次见面后的第一句话要说什么,想着想着,天就暗了。
夏律没有回来。盛川没有等到。
盛川走到楼下点了根烟,直到烟头慢慢燃烧到熄灭。他又点了一根,不抽,就这样看着烟头燃烧,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走得慢一点。
烟头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直到一整合烟烧完,他才知道,她真的走了。
盛川没再回头,也没回小区的家。他不敢去,因为那扇门背后有着他不敢回忆的东西。所以他选择回去市区的别墅。
没见到夏律,他这两天心里堵着一口气,很烦,做什么都不顺心,所以他买了一张飞往英国的机票。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盛川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夜未眠。他此刻的情绪有忐忑、期待、紧张,还有惶恐。
飞机落地英国,一刻都没有停歇,打车直奔夏律的公司楼下。
他站在写字楼对面的街角,抬头看着眼前高耸的楼宇,他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公司大门口,耐心等候,心潮起伏。
他等了很久,从日头高悬等到午后,再等到太阳落山,终于,他看见了那个刻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身影。
她变了,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盛川的呼吸骤然停滞,眼眶瞬间就热了。几千个日夜的思念,在见到她的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堵在喉咙里,哽咽难言。
可下一秒,所有的欢喜与期待,瞬间冻结,碎得彻彻底底。
她的身边还有张丰,两人并肩走出大楼,步伐默契,姿态亲昵。一路上有说有笑,张丰侧身对着夏律说话,夏律低头笑着回应,那样的画面,温馨又和谐,般配得刺眼。
盛川站在不远处的街角,一动不动,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一刻,所有的执念好像都没了意义,所有的想念都成了笑话。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全身,疼到眼眶发红,疼到喉咙发紧,疼到连呼吸都带着苦涩。
他多想冲过去,喊一声她的名字,多想走到她面前,告诉她,我好想你,我来看你了。
可他不能。他脚步像灌了铅,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可他又忽然觉得,她过得好,就够了。只要她幸福,就好了。
他明白自己迟到了太久太久。
他们错过了最好的年纪,错过了彼此的温柔,错过了岁岁年年的相伴,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没有上前,没有打扰,没有出声,甚至没有让她看见自己一眼。
有些人,相见不如不见。
有些奔赴,开始就注定结局是遗憾。
有些喜欢,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盛川最后深深看了夏律一眼,当作最后告别。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没有停留,没有留恋,直接掉头赶回机场,买了最快飞回中国的机票。
来去匆匆,盛川坐在返程的飞机上,依旧靠窗,依旧一夜无眠。飞机缓缓升空,远离这座有夏律的城市,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一点轮廓。
他看着窗外的云层,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无声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们之间,没有告别,没有重逢,没有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