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晴》一斛月灯

54、天亮了 盛川

　　盛川也赶在发布会结束前带回了更全面的证据，和最重要的字迹鉴定报告。这些证据摆在前面，如果说刚刚网友的态度是质疑和观望，那么现在给出的态度就是相信和肯定。

　　发布会结束当晚，FISH 集团临时董事会在会议室里匆忙召开。
　　会议室灯光惨白，几位元老脸色难看。林正宏就是当初带头逼宫罢免夏律的副总，他狠狠敲着桌面，破声高喊：“她这是在反扑！你们谁给她胆子，敢私自召开新闻发布会？谁批准她起诉造谣者？”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王凯，”林正宏看向运营总监，“你不是说，她一被罢免，公司马上就能稳住吗？现在股价倒涨了，你怎么解释？我们怎么和那个人解释?”
　　王凯额头冒汗：“她就是放出了部分证据，误导了公众。我们还能再压下去……”

　　“压？”门被推开，夏律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律师团、公关团队，还有一位穿西装的男士，是证监会派驻观察员。
　　“林副总。”夏律淡淡开口，走到主位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从未被罢免过，“你现在再压一个给我看看。”
　　林正宏脸色一沉：“你已经被罢免了，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是吗？”夏律抬手，点开投影，上面是一份密密麻麻的股权变动表。
　　“你们几位，近两个月来，通过代持、关联公司、壳公司等方式，悄悄增持 FISH 股份，合计超过百分之十八。”
　　她抬眼，扫过众人：“但这些股份，有不少是通过资金占用、关联交易、违规担保得来的。证监会已经掌握证据，随时可以立案调查。”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另外，”夏律继续，“你们在我被罢免期间，擅自挪用二亿流动资金去填自己项目的窟窿，导致公司现金流一度断裂。这份审计报告，也已经送到交易所手上。”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你们所谓的‘罢免’，本质上就是借着舆论风波，恶意夺权，损害公司利益。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严重违反公司章程、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形。”
　　“按公司法，我作为集团最高负责人，可以发起特别股东大会，罢免你们所有董事职务。”

　　众人齐齐一震。
　　林正宏声音发紧：“你……你胡说！我们什么时候挪用资金了？”
　　“视频、转账记录、资金流向，都在律师手里。”夏律抬眼，“你们要我一条条念出来，还是你们主动写检讨、辞职？”
　　她又拿出一份材料，“还有，这次全网造谣事件，我们的调查团队已经锁定源头。”
　　投影上出现一个账号信息，以及几段后台数据。
　　“所有剪辑视频、伪造证据、散播谣言，都是由同一个 IP 组发起。资金流向显示，有一笔两百万，从造谣团队的控制账户转入林副董名下的离岸公司。”
　　全场彻底死寂。
　　林正宏嘴唇哆嗦：“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夏律轻笑一声，“那你说说，为什么造谣团队的钱，会流进你的账户？为什么你早在两个前，就和一个叫明风的小公司旗下某个陈总私下接触？为什么你一直暗中阻止其他公司和我们公司的合作力度？”
　　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林正宏心上。他脸色从铁青，涨红，再到惨白。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夏律眼神一冷，“从你昨天在办公室提议罢免我，我就知道，你早有预谋。”
　　夏律抬手，最后甩出一份关键证据，说：“这是你利用关联公司，恶意打压 FISH 合作方、截留项目利润的证据链，已经提交给证监会、经侦局。”
　　“还有你背后的操控者，那位姓孙的女士，是吗？或许还不太对，她还没有这个本事，那就是那个姓黄的女士，对吗？你怎么会蠢到去跟一个和我有仇的人合作，简直可笑，顺藤摸瓜，想要查到还不简单?”
　　“你们几位，要么主动辞职，接受公司处罚，配合我挽回舆情。要么，直接被监管立案，身败名裂。”
　　行政副总刘琴腿一软，率先开口：“我、我愿意配合……我辞职，我写检讨。”
　　运营总监王凯看了看众人，也咬咬牙：“我也配合。”
　　短短十分钟，曾经逼宫的六位核心成员，大半选择投降。林正宏死死握着拳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知道，从夏律走进这间会议室的那一刻，他的权力，就已经彻底终结。

　　三天后，FISH 集团召开特别股东大会。线上线下同步直播。夏律以最高持股人身份，宣布免去林正宏等四位董事职务，重新选举新一届董事会。由我和张丰继续担任 FISH 集团总裁。

　　股东投票结果全票通过。股价当天大涨。
　　舆论风向彻底逆转：
　　【#夏律澄清成功#】
　　【#江明月是霸凌受害者#】
　　【#盛川英勇反抗违法分子#】
　　【#FISH股价暴涨#】

　　网友从狂欢式骂战，变成“道歉大会”。
　　【对不起，我错信了剪辑视频。】
　　【夏律太惨了，被人这么抹黑还能反击。】
　　【原来江明月是被霸凌，我之前还跟着骂她。】
　　【盛川和夏律真是双强，难怪能把公司做大做强！】

　　夏律让她父母好好在家待着等结果，他们偏要一起来公司，生怕夏律再被欺负。盛川也在办公室里等着夏律会议结束。

　　会议结束。

　　盛川连忙走到夏律面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我聪明坚强的律律，你赢了。”
　　夏律也抱紧他，终于笑了：“我们一起赢的。”

　　此刻，新闻发布会的画面还在各大平台循环播放，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孙婉浑身血液翻涌，彻底失去了理智。她攥着一把水果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疯了一般冲破夏律公司的安保，一路直奔顶楼。

　　“夏律！你给我出来！”凄厉又癫狂的嘶吼划破顶楼的宁静，孙婉跌跌撞撞地冲上来，凌乱的头发贴在惨白的脸上，眼神猩红可怖，手里的刀在空中胡乱挥舞，公司的人被吓得四处躲避，尖叫声不断。
　　孙婉视线扫过众人，在林薇薇身上停下，她认得这个女人，之前跟踪夏律的时候就经常看到她和夏律逛街。林薇薇毫无防备，被孙婉扯过来，刀死死抵在她的脖颈上。
　　变故突生，所有人瞬间脸色骤变。办公室听到动静，夏律父母见状拉住夏律，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夏律却猛地往前踏出一步，眼神冰冷到极点，但也不忘警惕，盛川立刻拉住他，悄悄朝她摇了摇头，眼底藏着早已谋划好的镇定。

　　张丰的心脏骤然缩紧，浑身血液瞬间冲到头顶，目光死死锁住孙婉手中的刀，以及林薇薇脖颈上已经被刀刃划破的一道浅浅血痕，拳头攥得指节泛白，声音因压抑着极致的愤怒而沙哑：“孙婉，你放开她！有什么事冲我来！”

　　林薇薇被吓得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喘，冰冷的刀刃紧贴着肌肤，每一次孙婉的手抖，都让她感受到死亡的逼近，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却不敢发出一丝哭声，只能无助地看向张丰，眼底满是恐惧。

　　“冲你来？你配吗？”孙婉歇斯底里地尖叫，拖着林薇薇一步步往后退，最后架着她往天台走去，她一直退到天台边缘，只要再往后半步，就是数十米的高空，摔下去便是粉身碎骨。
　　她将林薇薇死死护在身前，用尽全力把刀抵得更紧，血珠顺着林薇薇的脖颈缓缓滑落，“夏律，都是你！是你毁了我！我要钱，一大笔钱，你立刻给我，拿到钱我就放她走，放我离开这里！不然我就拉着她一起跳下去，我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夏律压下心头的慌乱，试图稳住孙婉的情绪：“孙婉，你别激动，钱我可以给你，你先放了薇薇，她是无辜的。”
　　又是天台，她真的害怕了，她害怕自己再次失去挚友，所以想尽一切办法稳住孙婉。

　　“无辜？在我眼里，谁都不无辜！”孙婉疯狂地摇头，情绪彻底失控，“我只要你拿钱来，立刻！马上！别跟我耍花样，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她的手不断用力，林薇薇疼得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张丰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他不敢有任何过激的动作，只能慢慢抬手，示意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眼神死死锁定孙婉的一举一动，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营救的时机。

　　盛川站在夏律身侧，不动声色地朝张丰递了个眼神，两人早已料到孙婉会狗急跳墙，提前让赵钱宇安排了便衣警察埋伏在公司内部，随时待命。
　　此刻警察已经在赶往顶楼的路上，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等待最佳时机，同时护住林薇薇的安全。

　　“钱可以给你，但是你要保证薇薇的安全。”夏律顺着孙婉的话，慢慢放缓语速，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你要多少，我现在就让人转，但是你得让她离天台边缘远一点，万一出事，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少跟我废话！”孙婉根本不听劝说，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看着夏律父母担忧的神情，看着盛川与夏律紧握的双手，看着满脸焦急的张丰，心中的嫉妒与怨恨愈发疯狂，“我就在这里等，钱不到账，我就一直带着她！你们谁敢上前一步，我立刻动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度过，天台之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孙婉急促的喘息声、林薇薇压抑的抽泣声，以及众人紧张的心跳声。
　　林薇薇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脖颈的伤口隐隐作痛，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全靠孙婉的拉扯才勉强撑着，她看着张丰，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张丰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盯着孙婉持刀的手，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他发现，孙婉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手臂一直在微微颤抖，注意力大多集中在夏律身上，对身后林薇薇的控制，偶尔会出现一丝松懈。这是唯一的机会，一旦错过，林薇薇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就在孙婉再次朝着夏律嘶吼，分心质问钱为何还没到账的瞬间，她持刀的手微微抬起，抵在林薇薇脖颈上的力道稍稍松了分毫，身体也因为情绪激动往前倾了一点点。

　　就是现在！

　　张丰没有丝毫犹豫，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猛地冲了出去，速度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孙婉察觉到动静，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握紧刀，朝着林薇薇的脖颈狠狠划去！
　　“薇薇！”张丰目眦欲裂，拼尽全身力气，在刀刃落下的前一秒，伸手死死抓住了孙婉持刀的手腕，用尽浑身力气往上一抬。
　　刀刃擦着林薇薇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道细微的血痕，堪堪避开了要害。孙婉没想到张丰会突然发难，疯狂地挣扎着，另一只手还想死死拉住林薇薇，嘴里发出疯狂的咒骂：“放开我！你们都别想拦着我！”
　　林薇薇趁着这个间隙，拼命挣脱孙婉的拉扯，踉跄着往张丰的方向扑去。张丰一手死死钳制住孙婉的手腕，不让她手中的刀再伤到任何人，一手迅速将林薇薇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孙婉，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别怕，我在，没事了。”

　　孙婉彻底疯魔，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张丰的钳制，挥舞着手中的刀胡乱刺去。张丰咬紧牙关，凭借着力量优势，死死按住她的手腕，一点点将她手中的刀往下压。两人在天台边缘挣扎起来，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双双坠楼，场面惊险至极。

　　夏律立刻上前，想要帮忙制服孙婉，盛川拉住夏律，警惕地护住夏律父母往后退，避免被误伤。就在此时，天台的门被猛地推开，赵钱宇带着数名便衣警察迅速冲了进来，动作干脆利落，一拥而上。
　　几名警察配合默契，迅速控制住孙婉的四肢，张丰趁机用力夺下她手中的刀，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孙婉拼命挣扎、哭喊、咒骂，疯癫的声音在天台之上回荡，却再也无力反抗，最终被警察死死按住，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直到孙婉被警察押走，天台之上的紧张氛围才渐渐散去。张丰立刻转过身，紧紧抱住浑身发抖的林薇薇，一遍遍地抚摸着她的后背，低头仔细查看她脖颈和脸颊的伤口，声音里满是后怕与心疼：“没事了，都过去了，别怕，我在这儿，再也不会让你受伤害了。”

　　林薇薇蜷缩在张丰怀里，放声大哭，刚才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恐惧彻底爆发出来，双手紧紧抓着张丰的衣服，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夏律松了一口气，指尖还在不停颤抖，她想走上前安慰林薇薇，刚刚那一刻，她也生怕出现任何意外。如果林薇薇真的出事，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面对了……
　　她不想再因为自己，而牵扯到无辜的人。

　　夏律停在离林薇薇两步之遥的位置，她不敢上前，她害怕林薇薇怪她。她看着紧紧相拥的张丰和林薇薇，轻轻叹了口气。
　　在心里循环重复着：还好，一切都结束了。

　　这场由偏执与疯狂引发的劫持闹剧，最终以孙婉被依法抓捕落下帷幕。
　　孙婉也成功供出黄思思的位置，警方瞬间出动，将人抓捕归案。
　　最后黄思思和孙婉分别被判了十年和七年的有期徒刑。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