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大雾 能见度低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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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在教室内召开的临时会议，最后以家入硝子和夜蛾正道的离去告终。留在原地的两人，五条悟和夏油杰，对眼前的状况依旧一头雾水。
因为夜蛾正道和家入硝子简直像在进行加密对话——全程用一些模糊的名词作代称来沟通。若非事先掌握相关信息，否则根本听不出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唯一能确认的，是这次任务高度敏感，似乎还牵扯到了总监部。
夏油杰微微眯起眼睛，联想到了那些失去联系的高专二年级学生们。
为什么，这次的任务会禁止携带联络设备？
——要知道，帐的设立本来就会影响通讯信号。
思绪在脑海中翻涌。
夏油杰试图将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一一串联起来，拼出背后的脉络。
最近的咒术界，似乎正有股暗潮在悄然涌动。
一些本该公开的信息被刻意压下，一些任务的细节也被模糊处理。
表面上风平浪静，可越是细想，就越让人觉得哪里不对。
似乎，有人想要通过他们达成某些目的。
是否要拒绝此次的任务？
是否要完成此次的任务？
这样的念头只在脑海中停留了一瞬便被夏油杰自己否定了。
——咒术师本来就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
无论背后的真相再怎么诡谲，那都不是退缩的理由。那些可能存在的危险，总得有人去解决。
而且……
不管家入硝子现在面对着怎样的难题，葵木真弓的背后又藏着什么秘密——只要是她想救的人，他们就会帮忙。
毕竟，他们是同伴。
想必，悟也是这么想的吧。
于是，在家入硝子从他身边经过时，夏油杰抬了抬手。
一只低级咒灵几乎无声地从他身后浮现，横在走廊中央，拦住了正张牙舞爪、准备冲上前追问的五条悟。
“硝子……”
夏油杰看着她，低声说道。
“别一个人硬撑着。”
“——等会儿见。”
家入硝子回过头看了夏油杰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谢了……”
说完，她带上了教室的门。
“——杰，你拦我干什么？”
夏油杰撤去咒灵操数后不到一秒，那些负隅顽抗的低级咒灵便被五条悟尽数祓除，在空中接连崩解，化作灰黑色的烟雾缓缓消散。
原本准备追上硝子的五条悟还想着等回来再找杰算账，可刚迈出一步，后领却忽然一紧。
半开的木门在视线中重新合上。
“悟，现在不是时候。”
看着空中逐渐散去的咒灵残骸，以及被破坏得七零八落、即将迎来不知道第几次重修的教室，夏油杰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是时候？”
墨镜因惯性微微滑落。五条悟啧了一声，索性将它摘下，露出那双几乎不带杂色的苍蓝色眼睛。
“哈？你在说什么？你刚刚不是也看见了吗？”五条悟抬手指了指门口，“硝子那表情明显有问题。”
夏油杰松开五条悟的衣领，弯腰捡起一截被咒灵砸断的桌腿，随手丢到一旁。
“所以呢。”
“所以当然要问清楚啊。”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你刚才那样追上去，她会说吗？”
五条悟顿了一下。
“……不会。”
“那不就得了。”
教室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五条悟啧了一声，抓了抓头发。
“真麻烦。”
夏油杰看向门外。
此刻，走廊重新恢复了安静，家入硝子的脚步声早已远去。
“她既然没打算让我们知道，现在追上去也没用。”
五条悟侧头看他。
“那怎么办？”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先去收拾行李吧。集合时间就在半个小时后。”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
“如果又因为你延迟出发，恐怕这次连硝子都会有意见。”
语毕，夏油杰提起脚边的咒具，转身朝教室外走去。
“杰——”
盯着夏油杰的背影，五条悟的语气忽然低了一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夏油杰脚步没停。
“我只知道，现在不是追根问底的好时机。”
“真的吗？”
五条悟几步追上来，顺手搭上他的肩膀。
“……离我远点。”夏油杰皱了皱眉，“我已经闻到你身上的汗味了。”
“什么！本大爷才不会出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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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什么在滴水？”
“我没有滴水。”
“那你脚下那摊是什么？”
“……是地板在出汗。”
“地板为什么出汗？”
“因为它比我诚实。”
“那……这可真是让人汗流浃背呢……”
电视里传出的罐头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回声空洞地填满了这间位于新宿市区、几乎可以称得上闲置的单人公寓。
这里除了那台电视机外，再没有任何称得上家具的东西。
没有沙发，没有椅子，更没有一张桌子。
于是来访者只得席地而坐，仰着头，看向悬浮在空中的公寓主人。
“关于你之前委托的那件事，我现在有些眉目了。”
说话的人穿着一套熨得笔挺的西装，领带打得规整，发型梳得一丝不苟。金丝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并不锐利，却异常清醒。
即便跪坐在地上，他的姿态依旧维持着某种职业般的体面。
看上去，像个中介。
又或者是律师。
再不然，大概是投资顾问。
“哦？”
公寓主人在空中随手一划，电视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侧过头，看向来人。
“说来听听。”
过了半晌，他像是才想起对方的名字似的，又补了一句：
“——孔时雨。”
孔时雨推了推眼镜。“最近学生之间流传着一个传闻。”
“据说，只要在午夜十二点整，在镜子前点上一根蜡烛，就能招来一名迷路的亡灵。”
“只要答应亡灵，在事情完成后会敲击镜子三下作为回报，就可以提出一个要求。”
“据传闻所述，只要亡灵做得到，就会替你实现愿望。”
“很多学生要么在家里尝试，要么听说在学校成功率更高，于是选择半夜潜入学校。”
“但最后——那些真正‘成功’的人，无一例外，全都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那些召唤失败的人，则一致认为，这不过是个滑稽的都市传闻。”
说到这里，孔时雨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他从公事包中取出一叠纸质文件在身前整齐地摆好，抬眼看向公寓主人，问道：
“据我调查，这则传闻是在梅雨季开始之后才逐渐发酵的。”
“目前还没有找到传播的源头。”
“需要我继续查下去吗？”
祓月景斗的目光落在那叠文件上，没有立刻回应。倒是他身旁一同悬浮着的白色正方体忽然微微一闪，由边缘处掠过一道暗色的光。
下一瞬，叠在最上面的一张纸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也依次分开。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起般，一张张纸页缓缓离开地面，悬停在半空中。纸页在空气中无声翻动，整齐地排列开来，一张张摊开。
祓月景斗盘坐在空中，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内容。片刻后，他开口道：“有人察觉到不对劲吗？”
孔时雨语气不变。
“有。”
“东京咒术高专已经开始调查这件事了。”
“——不过目前还没有对外公开消息。”
孔时雨停顿了一下：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件事恐怕已经不只是都市传闻那么简单。”
“背后的东西，很可能已经超出普通咒灵的范围。”
“甚至不排除涉及特级的可能。”
说到这里，孔时雨将视线再次抬高，从对方的肩侧，缓缓移到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上。
那目光几乎没有情绪，却让人本能地想移开视线。
“如果委托继续的话——”
“费用需要重新计算。”
“而且，一旦高专正式介入，事情只会变得更加复杂。”
“特级……吗？”
祓月景斗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至于高专是否介入，他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个传闻，有降温的迹象吗？”
“没有。”孔时雨回答道，“帖子被删除之后，反而有越来越多的人在讨论。”
“根据网上流传的消息，有一拨人今晚打算去学校里试试看这个传闻的真实性。”
祓月景斗的目光从那些文件上移开。
“地点？”
孔时雨报出了一个名字。
“藤峰女子高等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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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藤峰女子高等学校的校门早已落锁。
雾很重。
路灯的光被压在雾里，只剩下一圈模糊的黄晕。
再远一点，视线便迅速被白茫茫的雾气封住，连操场的边界都分辨不清。
就算站在校门口，也只能勉强看出教学楼所在的位置——那里有一截模糊的暗影，沉默地矗立着。远远望去，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伏在夜色里，一动不动。
空气潮得厉害。
湿气黏在皮肤上，像覆着一层冰凉的水膜，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凉意。
待得久了，连脊背都会在不知不觉间被浸湿，让人莫名生出一阵发凉的感觉。
原本，这个时间点偶尔还能见到几名醉酒的上班族，踉踉跄跄地从街角晃出来，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
但自从失踪人口一下子多了起来，连平日里吵着要续摊的那些人也不见了踪影。
原本灯火通明的商业街，像是在一夜之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被雾气吞没的街灯，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投下模糊的光。
忽然——
“快点啦！”
一只手从围墙上探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水手服的女生笨拙地翻上墙头，骑在上面，小声抱怨：
“等一下——我裙子卡住了！”
“你小声点！”
已经跳进校园的女生压低声音催促。
“这种天气，声音会传很远的！”
“这个点哪会有人在。”
墙上的女生不以为然地嘀咕了一句。
她往操场那边瞥了一眼——除了几盏昏黄的路灯，再没有别的光源。
“连巡逻的保安都不会出来吧。”
话音刚落，她便从墙头轻轻跳了下来。
紧接着，又有两个人翻过围墙，悄无声息地落进校园。
“总之都小声一点。”其中一人压低声音提醒，“你们也不想被人发现吧？”
“发现了又怎样。”另一人小声回了一句，“这种鬼天气，连脸都看不清。”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吵了——”
虽然意见略有不同，四名女子高中生还是很快凑到了一起。
她们蹲在围墙下，朝四周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动静后，这才猫着腰，顺着操场边缘朝教学楼的方向悄悄摸去。
雾气在操场上缓缓流动，路灯的光被压得很低。几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快被雾吞没，只剩下一点模糊的黑影。
“所以……我们真的要做吗？”
走在前面的女生压低声音问。
“都翻进来了，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点晚？”
另一个人小声笑了笑。
“再说了，不就是点根蜡烛吗。”
“你刚才在路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因为你一直催我！”
后面的人忍不住插嘴。
“诶，你们说——那个传闻会是真的吗？”
她们的脚步慢了下来。
前面就是教学楼了。操场尽头没有任何遮挡物，她们不得不更加小心。
“哪个？”
“就是那个啊……可以实现愿望的。”
说话的女生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点。
“听说还能让人变漂亮一点，或者把脸上的疤去掉之类的。”
“高年级好像还有人许愿找个有钱的男朋友。”
前面的女生哼了一声。
“都市传说而已吧。”
“可是网上不是有人说成功了吗？”
“然后人就失踪了。”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的脚步声在潮湿的地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那都是吓人的吧。”
“对啊，帖子后来不是都被删了吗。”
“而且大部分人不都好好的。”
有人小声补了一句：
“失踪的，大概是太贪心了。”
“那么离谱的愿望，怎么可能实现。”
另一个人轻声嘀咕。
“说不定那些亡灵听烦了，直接把人留下来了。”
“而且只要敲三下镜子就行？”
“什么代价都不用付？”
“听着就很假吧。”
“也许……说不定是有人编出来骗人的。”
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
“骗谁啊？”
“还能骗谁，当然是骗像我们这种——”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又连忙捂住嘴。
“嘘，小声点。”
前面的女生回头瞪了她一眼。
教学楼已经近在眼前。只要穿过后面的过道，就能到旧校舍。
只要接下来这一段路不被人发现，她们就算成功了。
“要不然……我们现在回去吧？”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雾气顺着操场边缘慢慢漫过来，在台阶下铺开一层薄薄的白。
很快，连最下面一级台阶的边缘也被吞没了。
“你在开玩笑吧。”
另一个人低声哼了一下。
“都走到这里了。要走你自己回去。”
“好了啦。”
走在前面的女生压低声音打断她们。
“每人轮流进行仪式、做完就走，只要动作快，没人会知道我们偷偷溜出来过。”
她顿了一下，又问道：
“镜子……是在旧校舍那边吧？”
“嗯。”
“帖子里说，成功率最高的地方就是那栋楼。”
她们一边小声说着，一边踏上台阶。
脚步落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轻轻的黏响。
其中一个女生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围墙那边的操场已经被雾完全吞没，只剩几盏路灯模糊地亮着。
“快走啦。”
有人压低声音催促。
“再磨蹭就真的要到十二点了。”
她们推开半掩着的侧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了一下，很快又被吞没。
雾气顺着门缝慢慢涌进了教学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大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