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塑像师(2) ...
-
将脑机头盔戴在了劳清清头上。席朔和零日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接入了劳清清的大脑。
下一瞬,她在潮湿阴冷的森林中睁开双眼。
席朔四处张望,没见到零日,看来,两人被劳清清的梦境分配到了不同地点。
此刻,倒不是那么担心零日的处境。
梦境初期,环境危险等级非常低,只需要按照梦境主人的逻辑探索,入侵者是可以自由走动和调查,而不会引发最直接的排斥。
席朔已经是一名非常成熟的记忆修复师,进入这里的第一瞬间,她便已经开始了观察。
这是一片密集的松林,四周能见度极低,几乎可以用暗无天日来形容。
身处其中,只感觉一阵潮气从脚底升起,侵染在裤脚上,逐渐濡湿了衣衫。
地气阴寒,席朔的小腿被激起大片鸡皮疙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意识到必须早点离开此地。
环顾四周,所有的树木看起来都一样,没有阳光、没有远方。
脚下是松软却埋藏着腐烂的松针,在静止的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死老鼠的气味,混合着霉菌不断通过呼吸道侵蚀她的肺部。
她不得不暂停活动,侧耳倾听。
这方法是在导航失效的情况下,不得不为之的下策——她必须依赖地形、植被和水流来判断人类居住的痕迹。
森林内危险众多,虽然梦境不一定按照现实那样出现野兽毒虫,但会因为做梦人的主观意识产生另一个层面的危险。
所以,必须尽快找到人类居住的痕迹,才可能发现劳清清的踪迹。
席朔朝着各个方向都走了几步,判断出下坡方向。顺着坡面往下,踩过柔软富有弹性的地面,却被某根裸露在外的木枝拌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扑倒出去。
好在她及时抓稳了树干,习惯性地对自己说:“这里太暗了,得小心脚下。”
迈过那节树枝,继续往前探索。
席朔没有注意到的是,那节露出在落叶之上的枝干部分,黑暗中隐隐透出了乳白色的光泽感……
零日这边,运气很好的降临在河滩。
顺着河滩行走,很快便看见河谷之中炊烟缭缭。
“是村庄!”零日内心一喜就要奔跑过去。
随即他注意到,虽然此刻村落里的房屋都冒出了烧柴的烟火气,但远远看去,竟是没有任何人在外行走,整个村子里空无一人,连条狗都没有出现。
太安静了,安静到诡异。
零日缓下脚步,正欲退后。
身后却传来带着乡音的普通话:“小伙子,是来干啥的?”
零日猛然回头,身后是个身着粗布衣裳,作老农打扮的老头。
老头一手握着旱烟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撩过下巴和两腮上稀疏的花白胡须,一双眼睛略显浑浊,他目光警惕地盯着零日。
零日大脑飞速运转,支支吾吾:“我……迷路了。”
听罢,老头突然露出朴实的庄稼人笑容:“山重无路,因果自牵。远客既至,灯火相迎。小伙子,跟我进村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零日背后的山村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鸡鸣狗叫、公婆叱骂、孩童笑闹同时响起,家家户户打开大门,男人们扛起高低不平的木桌支在院子里,女人们抬出刚出锅冒着热气的饭菜大喊着吃饭,仿佛刚才的静谧只是零日的错觉。
老头“吧嗒吧嗒”抽了几口,发现烟灭了,于是自然地倒转烟袋锅,在抬起的鞋底上轻轻抖了一抖,烟丝瞬间腾出火光,在阴沉的天空下格外刺眼。
他领着零日走进村里,零日这才发现各家各户门口都树立着大大小小的泥塑像,有些塑像上了彩色,栩栩如生,有些还是黄土颜色,似是半成品。
村民们围站在两旁,有人甚是热情,直呼着:“村长,让这位客人来我家休息吧!”
老头抽了一口烟,摆摆手:“你家不行,脏兮兮的,哪能让外人看我们村笑话。”
村民们哈哈大笑起来,有人调侃喊话那人:“床上都是臭虫,还想招待客人,后边排队去吧!”
那人脸上一红,后退到人群中不再发声。
零日见状,有些意动:“村长,你们村人真好客,这儿叫什么地名?经常有外乡人来吗?我看你们这里家家户户都有泥塑,是靠这个手艺吃饭?”
老头眯着眼睛斜睨他:“小伙子,你问题也太多了。”
零日眨巴着他的绿瞳,露出符合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好奇表情,看向村长:“村长,给我介绍一下嘛。”
老村长摇摇头失笑:“我们这里叫百工村。你也看到了,这里每家都以泥塑手艺为生。”
他们沿着村中小路左拐右拐,直到抵达某个挂着一盏白纸灯笼的小院。
村长介绍着:“我们擅长用泥塑神像,外边的人就靠村口那条河流将这些神请到对岸,所以也被外头称为「请神渡」。好了,到了,”他用烟杆敲了敲院门,“符家的,轮到你们招呼客人了,快出来迎接。”
“哎!来了!”里头传出女人欣喜的声音。
很快,一个裹着头巾,穿着洗得发白的土布衣衫的女人小跑着出来,她双手在裤摆上擦了擦,才给村长二人打开了院门:“我刚收拾完房间,这位小客人,今晚放心住在我家。”
村长轻咳了一声:“小伙子,快天黑了,你安心在村子里住一晚,明早上,等请神的船队来了,你可以跟着他们离开。”
零日眼睛一转,问到:“你们这儿还有其他客人吗?我有同伴走散了。”
村长耷拉着的眼皮一抬,转过头看向他:“你同伴长什么样?一会儿我让大家出去帮忙找找看,这个点可不能独自在山上了。”
零日挠挠头:“是个年轻女性,比我矮一丢丢。长得……额,还算可以吧,短头发,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
听到他的形容,村长又垂下了眼,说到:“行了,你先休息吧,我这就安排人上山找找。”
临走前,村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叫住零日:“对了,进了这个院门,天黑之后可别出来乱晃。”
零日大方答应,跟着符家大娘进了院子。
席朔此时才刚走出密林。
她站在半山腰上,遥遥看见,飘渺雾气覆盖的山谷之中,错落有致地散落着瓦房建筑。
那村子前方,有一条蜿蜒的河流淌过,绕向远方。
想来,这里就是目的地了。眼见着天色即将变成灰蓝,不再耽误,席朔加速下山。
这时,前方石头小路上出现连串的光点,一队人举着火把走进。
走在前方的青年女性看见席朔,朝后方说了什么,随后她独自迅速走近。
“你也是迷路的吗?”青年女性问到。
“也?”席朔敏锐地抓住这个字,说道:“是啊,你们有遇到我的同伴吗?”
“是不是一个绿眼睛小伙子?”
席朔长呼一口气,笑道:“就是他!”
青年女性朝后方招手:“喂——!找到了!回村咯——!”
她转过头对席朔说:“他在符大娘家等着你,跟我走吧,这山里晚上不安全。”
路上,席朔状似随口聊天般问她:“不知这位姐姐怎么称呼?你们村常有外人来吗?”
那姐姐呵呵一笑:“叫我阿谷就行。我们村不常来外人,也就最近,突然来了好几个…”
“阿谷!”旁边有个中年男人突然出声,见阿谷和席朔皆是一愣,又讪笑两声:“小姑娘,我们得赶在天黑之前回村,还是别闲聊了。”
说完,阿谷也点头:“是了,加快脚步吧。”
席朔没在言语,直到一行人踏着蓝调时刻进入村子。
村口矗立着两尊等人高的泥塑雕像。人群进入村门后,守村人立即为雕像的双眼缠上了红色丝带,席朔才装做不解:“这是什么习俗?跟天黑前必须回村有关系吗?”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她,正欲回答,一旁突然传出老烟嗓的声音。
“姑娘,我们村供奉的泥塑都有神灵居住,晨昏定省是神灵与历代村人定下的约定。红绸覆眼,请神安歇,是为了让神灵不受夜间不净之物的侵扰,划清神圣与污浊的界限。”
说话的,正是老村长,他走到众人面前:“都回去吧。”
待众人散去,村长用古怪的音调和唱腔唱出:“阴阳交割,百鬼夜行;各家闭户,慎熄灯火——莫应答——莫应答——”
歌声随着村长的脚步在整个村子里回荡。
阿谷送席朔到符家,叮嘱了他们千万别出门后就匆匆离开。
符大娘为两人端上一桌饭菜:“我这里只有一个房间,今晚得委屈你俩挤一挤了。”
零日脸上一红:“这、这多不好……”
席朔挡住他,给予符大娘热情回应:“谢谢大娘,我们本就叨扰,哪还能挑剔。”
符大娘目光紧紧跟随着席朔,满意的点点头:“两位赶紧用些吃食,都是农家饭菜,新鲜着呢!”
席朔笑到:“谢谢大娘!您也快去休息吧。”
符大娘倚靠在房门外:“吃完放那儿,明早我再来收拾。”说完,她心情不错的离开了。
席朔关上房门,转过身来时面上已无笑容,吩咐零日道:“别动任何东西,深夜咱们就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