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陷》昭南屹

1、大意了 叮咚。消息

　　叮咚。消息的提示音响起。

　　打开短信是一个虚拟号码发来的一张偷拍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系着领带，正侧身与旁人交谈。拍摄角度选得刁钻，将他流畅的下颌线和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格外清晰。

　　慕昭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目光久久停留在照片中江烬的侧影上。那双总是带着桀骜不驯光芒的眼睛，此刻在照片里显得专注而沉静。

　　"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慕昭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按下内线，声音平稳如常："联系磐石合作继续，条件不变，让江烬亲自来谈。"

　　拳击馆里，空气燥热，弥漫着汗水与皮革混合的气味。

　　江烬戴着黑色拳套，对着沉重的沙袋发起猛烈进攻。他的站姿标准，双脚灵活移动，保持着完美的平衡。左刺拳快速出击，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击中沙袋同一位置，发出清脆的"啪"声。随即右直拳紧跟而上，带着全身扭转的力量，沉重地砸在沙袋上，让整个沙袋剧烈晃动。

　　汗水从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线滴落，在灯光下闪着光。他呼吸粗重却不紊乱，每一组进攻都带着强烈的节奏感。

　　组合拳连绵不绝——左勾拳击打肋部位置，上勾拳模拟击打下颌，每一拳都带着狠劲，仿佛要将所有烦躁都发泄在这个不会说话的沙袋上。

　　肌肉在动作间绷紧又舒展，背肌随着出拳动作展现出流畅的线条。他突然一记重拳，沙袋高高扬起，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助理推开拳馆的门，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看着江烬打完最后一组组合拳，扯下拳套，才快步走向前。

　　"烬哥，"助理适时递上毛巾，"慕先生那边回话了，同意合作，但要您亲自去谈。"

　　江烬擦汗的动作顿了顿，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

　　助理欲言又止："那..."

　　"应下来。"江烬将毛巾甩在肩上，"时间地点让他定。"

　　他走到拳台角落，拿起水瓶仰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顶层旋转餐厅，夜景璀璨。

　　江烬准时抵达。他换上了一身浅灰色格纹西装，搭配深蓝色领带，比起照片中那套多了几分温润，却依旧保持着商务会面应有的得体。他在侍者引导下入座，看了眼腕表：七点整。

　　钢琴曲慵懒流淌，窗外是蔓延的城市灯火。时间悄然流逝，对面的座位始终空着。

　　七点二十分，江烬的指尖在铺着雪白桌布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七点三十五分，他抬手，略显烦躁地松了松领带结，将领带扯得松散了些，让呼吸更顺畅。

　　七点五十分，慕昭才姗姗来迟。

　　他穿着一身剪裁更为精致的黑色西装，银发打理得一丝不乱，周身带着刚从某个重要场合抽身而来的疏离感。他在江烬对面落座，语气平淡："耽搁了。"

　　江烬下颌线微紧，没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将松开的领带重新整理好。

　　精致的菜肴陆续呈上。江烬用餐的姿态不算优雅，但足够利落。他很快用完自己盘中的食物，放下刀叉，看向慕昭。

　　"合作条款我看过了，"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迂回，"没问题，我同意。"

　　慕昭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鲜嫩多汁的牛排，闻言抬眼，灰眸深邃："不再谈谈条件？"

　　"不必。"江烬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直接，"慕总划下的道，我接。"空杯放回桌上，发出清脆一响。与此同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模糊。

　　慕昭缓缓放下手中的餐巾，眼神像锁定了猎物的毒蛇，冰冷而专注。

　　“抱歉，”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喟叹，“但我等这一天，实在等得太久了。”

　　无边的黑暗吞噬意识前，江烬最后看到的，是慕昭嘴角那抹终于不再掩饰的、冰冷而势在必得的弧度。

　　再醒来时，头痛欲裂。

　　江烬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房间装修是冷硬的黑灰色调，奢华却毫无生气。他猛地想坐起，却发现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用柔韧的皮质束缚带牢牢绑住，腕骨传来清晰的痛感。

　　“醒了？”他语气没什么温度。

　　“操你妈！慕昭你他妈阴我！玩这种下三滥！松开！”江烬奋力扭动，想把绑着的手挣开，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慕昭没理他的叫骂，忽然弯下腰，一只手猛地按住江烬的肩膀把他死死钉在床上，另一只手用力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江烬剩下的所有咒骂都被堵了回去——慕昭直接低头，狠狠地、带着惩罚意味地啃咬上他的嘴唇。

　　那根本不算吻，更像是野兽的撕咬和标记。

　　江烬脑子“嗡”的一声，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的屈辱和暴怒。他拼命晃着头想躲开，却被慕昭的手死死固定住，只能从被堵住的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怒吼，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残留的药效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边缘，一段鲜明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醉春阁顶楼的水晶灯晃得人眼花，香槟塔折射着迷离的光。他穿着崭新的西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冰凉的杯壁，站在宴会厅中央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二十岁的年纪，肩头突然压下的重担让他连呼吸都带着几分青涩的紧张。

　　"我们小烬终于长大了。"大哥温暖的手掌落在他肩上，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欣慰，"二十岁就能独当一面，磐石集团的二把手，实至名归。"

　　那枚象征二把手的徽章别在胸前时，金属的冰凉激得他微微一颤。他记得自己当时整张脸都在发烫，连脖颈都泛起薄红。大哥就站在他身边笑，眼角笑出细纹，随后朝众人举杯："今晚不醉不归！"

　　记忆最后定格在蜂拥而至的人群，无数酒杯举到他面前。他笨拙地应付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晃动，映出自己那时尚且青涩的眉眼。

　　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江烬的头无力地垂向一侧，终于彻底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