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师兄 “欺负我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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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前，湖城杨树林外，刚施巧计逃脱的乌飞并未趁机离开，他暗中折返回去，看见跟踪他的女人与少年交手。
从头到尾，他的眼神都只落在女人身上，便是让他在奈何桥头饮了孟婆汤，他也不会忘记那套剑法。
八年前，家中四人死于非命，凶手用的就是这套剑招。
那日，他碰巧外出才躲过这一劫，等欢欢喜喜提着肉回家时，整个人被吓到失语，爹、娘、大哥，还有小妹妹，一家人了无生气的躺在地上。
鲜血流出体内，混在一起浸透了院子，满地的红色刺痛他眼睛，痛到无法睁眼。
最让他悲愤难平的是官府没有找到凶手，多次申冤无果后，只好自己雇人寻凶，他花了所有家当，最后得到闲山宗三个字。
他一路找了过去，与真凶交手中见他用了同样招式。乌飞不甘心，拿命去博一个真相，可山门宗主宠爱其子，用手段保下了他，乌飞再没办法报仇了。
自此他万念俱灭，意图寻死的时候，老大聂申救了他。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乌飞早无对人世的渴望，重塑心性后变得冷硬无情，什么狗屁良心他全都没有了。于是，就此跟着聂申干起了损阴德的遭烂事。
湖城一见，乌飞立刻找了兄弟去查孙乐容的身份，方得知她是闲山宗的人，是山门宗主最疼爱的小徒弟，整个闲山宗都是他的仇人，遇见了没有不杀的道理。
当年不能手刃仇敌，他含泪咽下苦痛，如今也要让别人尝尝滋味儿了。乌飞知道，这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机会，但仅凭他无法制服孙乐容。
无奈，他只能恨恨离开，转念一想，女人既然是跟踪自己，那必会去到瀚洲，不若在那里解决她！
乌飞一到瀚洲就与聂申先碰了面，可他愁容不展，显然是遇到了大麻烦。
“大哥，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做兄弟的也好替你想办法。”
其实，乌飞根本不在意他的麻烦，只希望能借他手除掉孙乐容，聂申功夫好，手上又有多名高手，武力定在那女人之上。
“西尧那边，要派人来了。”
聂申躬低身子，脸上愁容不展，他手中的信摊开在桌上，上面赫然写着西尧人抵达的时间，正是明日。
“西尧来做什么？”
“做什么？抢生意，还能干什么，这群狼一来，我们的肉可就少了。”
眼下，他们同西尧人的生意做得正热，卖去一个女人就能得几十两银钱，惹人眼红也是无可厚非。
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要来分利，真让他们来了瀚洲，保不齐会建立自己的生意线，到时候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行了，你先把这批货物带过去，剩下的事回来再说。他西尧且先进了这瀚洲城再来谈条件，实在不行咱们就一不做二不休。”
聂申的手按在割肉用的小刀上，恶狠狠剁下一块小排，扔进嘴里大肆咀嚼。乌飞照他的话行事，提前去联系了兄弟们，却在城门口遭遇难题。
不知为何，威齐军处处戒严，城门进来容易出去却难，乌飞后知后觉，就连街上都多了些巡查的士兵，可昨日尚未如此。
他知道定是出了变故，极可能与他们有关，果然，他蹲守在将军府附近，追了他一路的女子从里面走出来。
如今看来，出是出不去了，他重新将姑娘们藏起来，然后回去向聂申复命，同时，也想到了取孙乐容性命的办法。
“大哥，为今之困，小弟有一计可解……”
他将孙乐容追来一事全盘道尽，又着重点出她与将军府的密切关系，聂申并非常人，仅凭一句话就琢磨出他的意思。
“你是说，杀了那女的，嫁祸西尧？”
“反正西尧人马上进城了，大哥数年拼杀才有了今日的生意，凭什么他西尧就要来分一杯羹。我也实话跟你讲了，当初家里遭难，本以为这辈子报不了仇，可今天有机会了，怎能再错过。”
乌飞将自己的计划道出，他会假意被捕，然后用线索引诱孙乐容去到约定地方，届时让他大哥解决掉他们，再来个栽赃陷害。之后死无对证，西尧人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这口黑锅。
如此一来，威齐将军怎会放西尧人入城，他们也休想接手生意。
眼看自己的利益保住了，聂申眉头轻松，只是脸上装作一副不舍，假模假样的劝着乌飞。
“唉，我兄弟二人真是命中注定有此劫，兄弟放心，我定会杀了那女人，为你和你家人报仇。”
“大哥不必多言，只盼你千万得手。大哥也放心，当初救命之恩未曾得报，现在是时候了，我定会守口如瓶，决计不将你牵连进来。”
乌飞是铁了心要杀孙乐容，哪怕把自己也折进去，但他毫无后悔胆怯之意。
那日晚间，他碰巧在巷子里遇见杨俟清，少年聪明，几下就猜透他有问题，这也合了他的意，省的再花功夫去引诱孙乐容，之后的事情如他计划的那般顺利进行。
……
经过一晚的准备，时间很快到了第二日，这一天将军府内灯火早早亮起，三队人马各自去往任务点。
辰时钟声准时响起，孙乐容带人踩点进入隆兴街，所有人扮作普通百姓混在人群里，早早占据了关键位置。
一整个上午都无事发生，提心吊胆熬到午时，刘望从街尽头过来了。
今日晨起，孙乐容去看了乌飞，可他不改脾性，连眼都没睁，她只好带了刘望过来，反正按他所说，每次交接不看人脸，只凭信物。
他手上拿了皮革水壶，壶口用柳枝儿编了个环套住，在气候稍干燥的瀚洲，携带水壶是最普通不过的事，大街上随处可见，但加了柳枝儿拿在手心的几乎再没他人。
孙乐容跟在刘望身后，装作闲散逛街，这里岔道太多，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跟丢人，她不敢分心，哪怕眼睛酸痛，余光也没从刘望身上挪开。
不妙的是，午时已过一刻，刘望马上要走到街尾，可对方始终没有出现。
焦虑融进太阳炙烤着所有人的心，手掌因紧张冒出的汗盖了一层又一层，刘望每向前一步，他们脸上的失望便多一分。
终于，他磨磨蹭蹭到了最后的小棚子，还是没有人出现，今日的一切全都白费了，可到底哪里出错了呢？
孙乐容脑子很乱，她想不清楚，总觉得有东西错失了，前面一切事都很顺利，每一步都能找到线索，可为什么今日毫无进展。
武夫长扮作挑豆腐叫卖的小贩，他看向孙乐容无声请示接下来的行动，时间已过，他和一众兄弟不能白白等下去了。
“先撤一半人走，再过一刻钟还不见人，就带刘望回去。”
他借着身体遮挡打手势，身着普通粗布衣的士兵们有序退出狭窄街道，孙乐容脸色发青，口中说不出一句话来，五指不断摩挲着剑鞘上的凹凸纹路。
回忆了好几遍，她始终想不通，最后不得不妥协，今日又是白费。
“诶，你……”
就在她下令离开的前一息，有人撞上刘望，示意他往旁边巷子去。
孙乐容来不及开口，反应迅速的追了去，余下的数十名将士紧随其后，各自摸出暗藏的武器，朝着小巷子蜂拥进入。
里面弯道甚多，七拐八绕也不知走到了何处，孙乐容不敢掉以轻心，逐渐落了后。
前面，刘望被带着快速前行，来碰面的人他并不认识，但心底发毛的感觉逐渐清晰。
聂申突然停下，几次拐弯已经到了陌生的地方，刘望在那人几步之外停住，转过身期盼的去看身后，孙乐容还没追上来。
“你就是刘望么，看来乌飞说的没错，你果然会背叛我。”
一句话将刘望吓得再也站不住，双腿一软就要往地上贴，嘴上只顾着哀求。
他只是想活着，否则也不可能一口道尽组织秘辛，谁料如今还是逃不脱，他运气背啊，怎就摊上此等祸事。
对面的人没有废话，他知道以孙乐容的速度，赶过来也不过是前后脚的事儿。
刘望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奔跑，刚迈开脚，就觉腹下一阵刺痛，染了血的铁剑在他身上开了个大口，霎时间温热鲜血如水倾泻，他用双手死死捂住前面，但后面的口子又顾不上。
孙乐容赶来时已经晚了，刘望朝她伸手求救，她没办法看着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咽气，本能上前。
但，聂申也丝毫不惧，看见她过来，从后腰摸出一柄小飞刀，唰一声扔向她快碰到刘望的手，孙乐容闪避开。
面前之人最终栽倒在地，嘴巴不甘心的蠕动几下，慢慢没了气息，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再没人能听见。
气氛随着刘望的倒下越发剑拔弩张，孙乐容明白眼前之人不是善茬，并不轻易出手，她在等身后的援兵赶来，可毫无动静。
“不用等了，他们早就被我的人引开了，姑娘，实在是你必死无疑，我也没办法心软。”
孙乐容听不得他说话，自十四岁起她便在江湖闯荡，也算是有了点傲骨。她从来不需要谁的心软让步，当即不再犹疑，右手缓缓拔出佩剑柳叶。
她脚下生风，直捣男人面门，被他侧身避开后，顺势向右横劈，他终于被逼得出刀，那是一把直背直刃、薄刃厚脊的障刀，男人强劲的臂力将它舞得铮铮有声。
在力量的压制下，孙乐容隐有颓势，她重新撤回到方才站立之地，沉下心来抬剑摆式。
她双眸紧盯聂申，几个上步点剑皆被错开，只能顺势反撩，剑身击打在对方刀刃上，碰撞发出清脆的噌噌声。
一个转手间，刀背寻到机会压住薄剑不断向下，孙乐容拧腰发力，双手死握剑柄向上顶住。蛮力对抗非她之长，索性放弃抵挡，在刀背落到肩上时向后翻身，之后剑鞘内天蚕丝飞出，绕着男人死死缠住。
聂申料到不妙，一手反摸腰后飞刀，从下往上向着那段空余的蚕丝投掷出，一道亮光晃过，透白蚕丝瞬间崩断，孙乐容受惯性后仰数步。
他身上尽是血痕，可丝毫不受疼痛影响，趁胜追击握着障刀逼了上来，孙乐容被击倒在地。
那把障刀的刀尖正要戳下，她蜷身向后翻转，惊险躲过后迅速起身。
攻守情势即刻转换，聂申携刀猛然上前，孙乐容脚下不断后撤，右手的剑硬生生在一阵劈砍中拨开障刀。
后面是坚硬石墙，她再不能退，格挡住划向脖颈的利刃后，一脚蹬上墙面借力，身体顺势而出，剑尖点上男人肩头，一汩红色细流喷泄而出。
男人反应也快，他将肩膀从剑上撕扯出，一刀挥开细剑，同时一拳锤击在孙乐容左上胸。
这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孙乐容踉跄依靠在墙面，下一瞬，刀刃就要横在颈侧强烈跳动的血管上，惊心动魄间，一把铁质折扇从后袭来，速度快到肉眼难见其踪。
“欺负我家小师妹做什么，不怕她师兄师姐找你麻烦么。”
聂申回首看清来人，后面的孙乐容以剑作拐，撑地而起。
“三师兄！”
“小容，是师兄。”
罗矾山几大步走到她身边，动作温柔的扶她站好，露而不显的笑意让人心安。从小到大，无论她闯了什么祸，三师兄总会无条件为她兜底，好像只要见到他，所有的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二对一的场面胜负已分，师兄妹二人默契配合，很快就将威风神气的男人拿住了。
孙乐容将他绑好交给赶来的士兵，自己跟在罗矾山身边细说着一路发生的事，直至走回将军府她还没说完。
“我们小容真是了不起，竟能一个人追这么远，回去可要让师父好生夸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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