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能看 ...
-
第二天,余愿来到学校,叫黄毛帮自己说。谁叫那夏茫看着冷淡。黄毛也是讲义气说干就干。
“夏茫头学,你好,能帮个忙不?我大哥想提升成绩,你帮一下,给你钱啦!”说着,他还撩了一下他那毛燥的黄毛,冲夏茫挑了挑眉。
黄毛的声音不算小,却像石子投进冰湖,连点涟漪都没激起。夏茫只是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书页上的指尖没停,钢笔依旧在笔记本上流淌出规整的字迹,那股子拒人千里的冷淡,让黄毛脸上的笑僵了大半。
“那个……夏茫同学,”黄毛搓了搓手,硬着头皮又说,“是这样,我们愿哥……余愿,他想好好学习,想请你帮忙辅导辅导,辅导费好商量,你看……”
话没说完,夏茫终于有了反应——他微微侧头,眼神清冷得像淬了冰,扫过黄毛时没带半点温度,只吐出两个字:“没空。”
简单两个字,堵得黄毛哑口无言,站在原地进退不是,脸涨得通红。周围已经有同学偷偷往这边看,窃笑声像细针似的扎过来,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一排的余愿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原本趴在桌上,手指烦躁地抠着桌缝,心里盼着黄毛能搞定,又有点不屑——不就是个书呆子,给点钱还能不低头?可当看到夏茫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看到黄毛狼狈的模样,一股莫名的火气和桀骜劲儿瞬间涌了上来。
“废物。”余愿低骂了一声,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瞬间压过了教室里的窃窃私语,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他。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领口依旧敞着,脸上还带着昨晚宿醉的淡淡倦意,眼神却桀骜得像只被惹毛的野兽。他迈开长腿,一步步朝着前排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响,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黄毛见他过来,像是见了救星,又有点慌:“愿哥,我……他说没空……”
余愿没理他,径直走到夏茫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依旧低头做题的男生。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夏茫的发顶,泛着浅金,可那周身的冷意却让空气都凉了几分。余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墨水味,和酒吧里烟酒混合的味道截然不同,让他莫名觉得别扭。
“喂,”余愿开口,声音带着点酒后未散的沙哑,还有惯有的蛮横,“书呆子,跟你说话呢。”
夏茫这才停下笔,缓缓抬起头。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能遮住眼底情绪,抬起来时,那双眼睛像寒潭,平静无波地对上余愿的目光,没有好奇,没有厌烦,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被这样看着,余愿心里的火气更盛。他习惯了用钱砸人,习惯了用气势压人,还从没被人这么无视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脑子里过了一遍早就想好的话——无非是“我请你辅导,多少钱你开”“只要能让我期末进前两百,好处少不了你”之类的。
可话到嘴边,看着夏茫那双清冷的眼睛,他忽然改了主意。
他妈的,求人的话太窝囊了。这书呆子不是油盐不进吗?那就换个法子。反正他要的只是成绩,只是让银行卡解冻,至于用什么手段,不重要。表白?对,就表白。像这种整天只知道学习的书呆子,肯定没经历过这个,说不定一懵,就答应了。到时候辅导起来名正言顺,等成绩够了,再一脚踹开,简单又省事。
心里的念头转得飞快,余愿脸上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带着点挑衅,又带着点漫不经心,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教室:“夏茫,我喜欢你。”
一句话,像一颗炸雷,瞬间让教室里鸦雀无声。
黄毛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脑子里嗡嗡作响——愿哥这是……疯了?
周围的同学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窃窃私语声瞬间爆发,又很快被自己压下去,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打在两人身上,有惊讶,有好奇,有鄙夷,还有看热闹的兴奋。
余愿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他看着夏茫,等着看他惊慌失措,等着看他手足无措,等着看他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欢”乱了阵脚,到时候他再顺势提出辅导的要求,不信他不答应。
可夏茫的反应,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只是微微蹙了蹙眉,那道蹙眉的弧度都显得格外克制,像是在思考一道难解的物理题,而不是面对一场突如其来的表白。他的目光在余愿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仿佛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余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心里那点漫不经心的底气忽然少了点。他梗着脖子,故意露出一副痞气的样子,补充道:“怎么?听不懂人话?老子说,我喜欢你,想跟你处对象。”
他故意加重了语气,带着点逼迫的意味,想让夏茫更快地陷入慌乱。
可夏茫依旧平静。他缓缓地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拿起笔,指尖刚碰到笔杆,又顿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得像玉石相击,没有一丝情绪起伏:“我知道了。还有事吗?”
“……”余愿愣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反应,唯独没想过这种。不惊慌,不厌恶,不拒绝,也不接受,就像听到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甚至还问他“还有事吗”。
这反应,比直接拒绝还让他窝火。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的劲儿都没处使。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余愿的脸有点挂不住,桀骜的性子又上来了。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夏茫的课桌上,拉近了距离,几乎是脸贴脸,语气带着威胁:“书呆子,别给脸不要脸。老子喜欢你是给你面子,你要是识相,就答应了。”
他以为这样能吓到夏茫,可夏茫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避开了他的靠近,眼神里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我对处对象没兴趣。另外,你的手,挡到我的题了。”
“你!”余愿气得胸口发闷,双手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白了。他真想一拳挥过去,把这张冷冰冰的脸砸开花,可他忍住了——他不能动手,动手了,谁来帮他提高成绩?谁来让他银行卡解冻?
深吸一口气,余愿压下怒火,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那就换个方式。反正表白只是手段,目的是辅导。
“行,处对象的事可以先放放。”余愿双手插回裤兜,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那我换个说法——夏茫,我要提高成绩,期末进年级前两百,每科不低于七十分。我请你辅导我,多少钱你开,只要你能教好我,多少钱都行。”
他以为,钱总能打动这个家境普通、还在打工的学霸。
可夏茫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说:“没空。”
又是这两个字。
余愿彻底火了。他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耗尽,语气也变得阴狠:“书呆子,别给脸不要脸。你知道我是谁,得罪我的下场,你承担不起。”
这是他惯用的手段,用钱砸,用势压,很少有人能扛得住。
夏茫终于再次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像看什么脏东西:“我不需要你的钱,也不怕你的威胁。想提高成绩,自己学。”
说完,他不再看余愿,重新低下头,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仿佛余愿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余愿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浑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周围的同学都吓得不敢出声,黄毛也战战兢兢地拉了拉他的衣角:“愿哥,算了,算了吧……”
“滚!”余愿甩开黄毛的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夏茫的背影,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他第一次这么狼狈,第一次求人像条狗一样被拒绝,还是被一个他平时最看不起的书呆子拒绝。
可他又无可奈何。他需要夏茫,需要他帮自己提高成绩,需要他帮自己解冻银行卡。
心里的怒火翻腾着,却又不得不压下去。余愿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情绪,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隐忍:“夏茫,我不管你有空没空,你必须辅导我。条件你开,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
他放低了姿态,却依旧带着桀骜的硬气。
夏茫的笔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僵持。
余愿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他盯着夏茫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必须让这个书呆子答应辅导自己。银行卡不能冻结,他不能过那种没钱的苦日子。
至于那份随口说出的“喜欢”,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那不过是个没用的手段,仅此而已。他余愿,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冷冰冰的书呆子?
过了很久,久到余愿的耐心快要彻底耗尽的时候,夏茫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妥协的意味:“每周一、三、五晚上,两个小时。地点在学校图书馆自习室。我不负责帮你写作业,只讲知识点和解题方法。辅导费不用,你别在我讲题的时候捣乱就行。”
余愿愣住了,他没想到夏茫会答应,而且还不要辅导费。愣了几秒后,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像是打赢了一场仗。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痞气的笑:“行,就按你说的来。别后悔就行。”
夏茫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钢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似乎比刚才清晰了几分。
余愿满意地转身,双手插在裤兜里,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走过黄毛身边时,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黄毛立刻谄媚地笑了起来。
回到座位上,余愿趴在桌子上,心里的火气渐渐散去,只剩下松了口气的庆幸。不管过程多狼狈,结果是好的。只要夏茫能帮他提高成绩,让他期末达到父亲的要求,银行卡解冻,他就能重新过上以前的日子。
至于那个书呆子……等他目的达到了,谁还会记得他?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盘算着怎么在辅导的时候“配合”夏茫,怎么尽快把成绩提上来。至于那句表白,就当是个笑话,一个没用的、失败的笑话。
而前排的夏茫,笔尖在纸上写着解题步骤,眼神却有些涣散。刚才余愿那张带着桀骜和痞气的脸,那句漫不经心的“我喜欢你”,还有那双带着威胁却又不得不放低姿态的眼睛,像一颗细小的石子,在他心里那潭沉寂已久的冰湖里,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不相信余愿的喜欢。那种喜欢,太敷衍,太随意,像一场游戏,一场带着目的的算计。他看得出来,余愿想要的不是他,是成绩,是能让他继续挥霍的银行卡。
可他还是答应了。不知道是因为余愿最后那点隐忍的坚持,还是因为心里那点莫名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
好奇这个桀骜不驯的富家少爷,为了钱,为了成绩,能坚持多久。
好奇这场带着算计的“辅导”,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钢笔在纸上落下最后一个句号,夏茫微微蹙了蹙眉,把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重新专注于眼前的习题。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课桌上,斑驳陆离。教室里的窃窃私语渐渐平息,可一场关于算计、关于成绩、关于两个截然不同的少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