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块猫饲养手册》应秋弦

1、七年之痒 七月的

　　七月的天最是善变，早间鸣蝉犹在叶间抱怨，不觉黄昏细雨绵绵，枝头落叶飘在水坑边，落在姜贺年跟前。雨滴顺着伞面滚下，晶莹缀着娇艳的鲜花，花香氤氲水滴间，牵动着捧花人的笑脸。

　　姜贺年收了伞，站在餐厅门前，对着玻璃仔细挑了挑发丝。正要推门进去的瞬间，口袋中的手机嗡嗡作响，《心墙》的旋律轻轻地挠了挠他的肌肤，像每一次枝蔓横生的悸动。

　　“回家。”顾墨凝冰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等姜贺年开口，耳边便已充斥着挂断电话的嘟嘟声。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从校服到西装，这是姜贺年和顾墨凝的第十年，也是两人相恋的第七周年。原本两人约好在这家餐厅碰面，好好吃一顿烛光晚餐。姜贺年心想定是什么要事才导致他的凝凝突然变卦，于是二话不说驱车回家。

　　“怎么临时改变主意了？”姜贺年开门换鞋，门口的灯百无聊赖地亮着，只见顾墨凝背对着门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淹没在黑暗中。

　　姜贺年笑着走近要掰顾墨凝的肩膀，抬眼看见对方眼角的泪花，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今天，卜仕仁来找我了……你，有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姜贺年想擦去顾墨凝眼角的泪，却被对方偏头躲开。
　　“他和你说什么了？是不是他做了什么事让你受委屈了？”

　　“姜贺年……”顾墨凝抬起头看他，眼神冰冷而疏离，将这七月的燥热降至零下冰寒。他的手在沙发摸索着，终于摸到什么后紧紧握住，颤抖着按下播放键。

　　卜仕仁腌臜的话语在寂静的房间内回荡，撞得姜贺年的脑袋嗡嗡作响。

　　“装什么清高，你以为真的有人去泡你这座大冰山？姜贺年不过是玩玩，你还真当真了哈哈……”

　　“王八蛋！”姜贺年骂了一声，蹲在地上与顾墨凝对视，“凝凝，你不要信这个混蛋的话，他就是欠收拾……”

　　顾墨凝没有看他，泪无声流淌，不知多久过后，才从一旁拿出一沓纸，抬头苦笑着：“那这些呢？”

　　姜贺年呆呆看着照片上的聊天记录，是自己高中时玩大冒险时的“任务进程”。

　　“从前你说拍照是为了记录美好回忆，让未来的我们站在照片上看十七八岁的模样……可是呢……这些又是什么……”

　　“凝凝，你听我解释……”姜贺年瞳孔一颤，双手撑住他的肩膀，跪在地上哀求道。

　　“我承认，最开始我……确实是因为这个游戏接近你……但是、但是……后来我真的爱上你了凝凝……凝凝，信我好不好……”

　　顾墨凝站起身，眼泪顺着脸颊挂在微扬的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嗯——”
　　姜贺年小心翼翼抬眼，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被顾墨凝冰冷的眼神逼回。
　　“你让我拿什么信你？我的下半辈子吗……姜贺年，我从一开始就不该信你，你这么一个玩世不恭的人，又怎会懂得爱……”

　　姜贺年如坠冰窟。
　　“凝凝，凝凝——我改，我改，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顾墨凝将他扶起，缓缓摘下指间的戒指，颤抖着放在他的手心。“我们……就到这吧……”随后径直往门口走去，“这些年你给我的，我会慢慢还给你——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凝凝！不要——”姜贺年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直流，鸟鸣渐起，周围的一切开始清晰。窗外几缕微光照在身旁顾墨凝恬静的睡颜上，日历上的日期被红笔圈了一个又一个圈。
　　姜贺年有点恍惚地描摹着身旁人的睡颜，低笑出声。手指轻轻逗弄对方的鼻尖，看着它在翕动呼吸下微颤的样子，他觉得有趣极了。
　　见顾墨凝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姜贺年大着胆子牵起他的手，摩挲着他手上刻有“J H N”的戒指，与自己的“GMN”碰了碰，如释重负般轻笑着。

　　“真是……太荒谬了。”姜贺年描摹着顾墨凝的脸廓，视线重新落回日历上那个专属于他们的特殊日子，“幸好只是个梦，但是我们的十年，是真的。”
　　他轻轻地吻了吻顾墨凝的无名指，那段青涩的回忆宛若昨日之事，依旧清晰浮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