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潮汐》很有梨知

17、第 17 章

　　秦已闲心底早已翻涌焦灼，面上始终极尽克制，全程语调平稳从容，冷静配合沟通。问询终于结束，两名交警转身离开现场。

　　秦已闲俯身将月西西拥进怀中，护住她单薄的身子，他低声问，“害怕吗？”
　　他清楚幕后之人是谁，毕竟姜川早来做过警告，是他失误了，没有早做防范。

　　夜深人静，月西西安然入睡。
　　秦已闲坐在书房，点开通讯录，翻到那个许久未曾通话过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即将按下的瞬间，手机忽然切换到来电界面。

　　是章警官。

　　电话接通，章警官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他们查询到月西西身份信息了。
　　月汐，20岁，元汐大学海洋科学专业大三学生，因为心理原因修学中。

　　原来她身份证上的名字是月汐，一字之差，难怪迟迟找不到。
　　“我们联系上了月汐父母，他们心急如焚，一直四处寻人。明天正好周末，我带他们过来接孩子。”章警官几句话便敲定带走月汐的时间。

　　通话结束。压制许久的情绪骤然爆发，秦已闲抬手狠狠捶了一下桌面，沉闷声响回荡在书房。烦心事真是一件接一件。
　　心急如焚？四处寻人？真那么在意，怎么会让女儿在外流落近四月之久？而且还是在寒冷冬日,如果不是他带回家，不知道要在外面吃多少苦……

　　月汐蜷在床上，怀抱柔软兔子玩偶沉沉安睡，呼吸绵长。她还不知，天明之后就要离开这个家。
　　秦已闲坐在床边，指尖轻拂，撩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月光透过窗柩温柔倾泄，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清宁的轮廓。

　　他望着她安宁的睡颜，心中默念她的名字——月汐。
　　月亮吸引海洋，带来潮汐起落，温柔缱绻却暗藏汹涌。

　　次日清晨，秦已闲为月汐打理周全，一身浅杏色温柔连衣裙，搭配绿色针织外套，头发编织成乖巧的麻花辫，看起来像个被细心呵护长大的乖乖女。尽管对月汐父母漠视女儿的行为不满，他仍不想被对方认为自己未曾用心照顾好月汐。

　　章警官带着一对中年夫妇登门到访。屋内氛围安静拘谨，刘姨沏好热茶，逐一为来客斟满杯盏。

　　秦已闲抬眼打量二人，相貌平淡毫无辨识度，脸上始终挂着僵硬客套的公式化笑容。很难想象这两个人，竟能养育出月汐这样心性纯粹的孩子。

　　中年女性一见到月汐，即刻堆起客套笑容，上前牵住她的手，将人拢到身边，“西西，终于找到你了，快跟妈妈回家吧。”
　　中年男性面带和煦的笑，笑容却不及眼底，他客气上前与秦已闲寒暄致意，一番客套后，又感谢他这段时间对女儿的照拂。
　　从头到尾，两人神情刻板虚伪，像两尊没有温度、生硬学习人类言行但又毫无生气的人偶。

　　秦已闲的注意力转到月西西身上，她平淡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任女人牵着。
　　章警官站在几人中间，神色平和表明立场，既然亲生父母寻来，自然要将女孩还给家人。
　　秦已闲没有理由拒绝。

　　但除此之外，张警官话头一转，对月汐父母说，“月汐在秦先生这里住了这么久，日常起居全靠他悉心照料，于情于理，你们应该好好谢谢人家。”
　　月汐父母立刻连声附和，“那是那是，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月汐母亲当即从包里取出一个红包，递给秦已闲，“这点薄礼，请一定要收下。”

　　“不必了，我不缺这点钱。”秦已闲淡淡瞥过红包一眼，语气疏离冷淡，紧接着开口追问，“去年10月深秋渐寒的时候，我捡到月汐。从萧瑟深秋熬过整段寒冬，直到如今开春，你们才终于找来。我倒要问问，当你们的女儿很可能在冰天雪地里颠肺流离时，你们在做什么？”

　　此话一出，现场氛围瞬间陷入尴尬凝滞。
　　月汐父母神色慌张，言语支支吾吾，只反复推脱自己有难言之隐。

　　章警官出来打圆场，顺势收尾：“这个情况我们早已核实清楚。月汐走失那段时间，夫妻俩一直在海外工作，没能及时察觉。如今他们也郑重保证，以后会用心照顾女儿，绝不疏忽。既然这样，那整件事就此了结，案件正式结案处理。”

　　“我去帮她收拾行李，各位自便。”秦已闲说完，转身缓步上楼。
　　行李箱已装上大半物件：他和姜川给她的两封压岁钱，几套初春添置、尚未来得及上身的衣物，再一件件放进她日常惯用物品……满满当当塞满两只行李箱。

　　不知何时，月汐走上楼，悄然走到他身边。
　　秦已闲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嘻嘻叮嘱：“回到家也要好好吃饭，不要饿着肚子。”
　　“不要背着父母偷偷出门，也不要……”秦已闲顿了一下，这话本不该当初也是陌生人的他来说，“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
　　“回去之后，可能要去上学。在学校里，别轻易与人交心，你还小，不懂人心复杂。”
　　“……无论遇到任何事，开心的、难过的、自己解决不了的，都可以回来找我。”

　　沉默片刻，秦已闲压下心头酸涩与不舍，轻轻把月汐搂进怀里，“最后，再给我一个拥抱吧。”他不敢用力，只虚虚环住她的身子，怕抱得太紧会吓到她，给她留下不安的回忆。

　　临上车前，她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望了他一眼，身体向他倾斜几分。一旁月母紧紧扣住她肩膀，把她按进车里，关上车门。
　　警车发动，缓缓驶出观宸台，淡出他的视线。

　　秦已闲返回月汐卧室。衣帽间空了一点，玩偶只带走兔子，其他的还堆在墙角，房间陈设一如从前，可不知何时才能恢复热闹。

　　元汐大学坐落于二环外，月汐家就在距学校两公里的晨曦苑内，六楼，两室一厅户型。
　　室内装修风格简洁，只摆放基础家居陈设，冷清单调，不见半点烟火气与生活痕迹。
　　房门关闭。

　　月汐身后那对中年夫妻，身影逐渐模糊虚化，轮廓碎做飞散的星子，四处飘散，最终消融于空气中。
　　月汐怔怔站定，缓步走过每一个房间，卧室、卫生间、厨房，最后落座客厅，漠然坐在沙发上。

　　突然，心头涌出一个清晰的念头，她该回家了，回到那个居住过四个月、被她的物品填满的地方。
　　她猛地站起来，脚步刚要往门口挪动，身体蓦地一顿。

　　月汐捂住脑袋，头痛欲裂。通用语言、生活常识、基础数理逻辑、自然常识……所有知识顷刻涌入脑海，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之间，她逐渐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