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被绿的未婚夫he了》一只大鹅咕咕咕

28、任性的孩子 海底，

　　海底，是漆黑一片。

　　但不需要眼睛看，只需去感受水流的波动，涟漪的泛起，便能精准地锁定目标。

　　虽非他愿，但纪天勒的感官确实敏锐得瘆人，尤其是状态全开的当年，在战场上迎面吹来一阵风，他都能准确地感受到十几里外的敌军还有多少援兵。

　　所以他不喜欢打仗，因为他很难战败，仿佛他生来就是为了战争而存在一样荒唐。

　　…灾星。

　　邪主还在逃窜，它确实狡诈，当初选在那个山洞同海波对搭话就是因为地形有利，但实际上它的老巢在更深更远的地方。

　　它其实相当贪生怕死，或许是因为还未拥有力量前贪生怕死惯了。

　　在逃窜的途中它不由自主想到当年被老天龙追着打时的场景：本以为自己强得可怕，岂料对方只用一只手就能杀得它苟延残喘。

　　当时为了让断足溜走不被发现它还一直求饶，说什么保证不敢了，肯定不吃人，日后一定勤学苦练，求饶一命。

　　于是老天龙尊重地听完，随后利落地斩杀。

　　习惯了食人的捷径后，不可能再走回一步一个脚印的正道了。

　　力量唾手可得才会欲罢不能啊。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邪主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它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窝———是它还是小章鱼时躲避天敌的小洞。

　　后来它强大到把方圆几百里的天敌全吃光了，于是这个小洞，它的老家：现在被用来藏东西了。

　　纪天勒在远处闭眼感受：八脚茈在某处停下了，体型似乎在缩小…原来是在化人型。

　　邪主确实是化人型，因为这洞实在太小了，它又将宝贝藏得很深，用人手掏比触手方便得多。

　　所以说它傻，都想不到让洞里的触手分身帮自己把东西带出来，死到临头了还在火急火燎地掏掏掏。

　　总之，等它察觉时，只能感受到迎面的威压，要将它压成肉泥。

　　海面下，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一击毙命；而海面上，它的死亡去得静悄悄。

　　无人察觉，因为他们有更要紧的事。

　　邪主走后海兰便立刻推开陆叁跳入海中寻找自己的爱人。

　　陆叁诧异于她的巨力，正要上前时却忽然踩到什么。

　　是尸骨，他不认识的海族的尸骨。

　　陆叁恍惚，随后抬头扫视———成河的血已经干涸，躺在血泊中的每一位都被死神冻住了时间，明明还睁着眼睛，雨淋进去却不再疼，落下的瓢泼大雨终究无法冲净岸上的炼狱。

　　站着的人少，躺着的人多。

　　陆叁还站着，但只有他还站着，这是他想要的吗……

　　“陆叁，帮我一起搬人，药师回去准备白事！”玉珠的声音宛如救命稻草般拉回了陷入怀疑的枭雄。

　　战后创伤需要一辈子去治愈，当务之急便是让他停止思考忙于现实。

　　对所有人都是如此。

　　陆叁微愣，随后立刻打起精神加入了行动，玉珠望着他的行动有些许意外：不论是陆族还是海族，亦或死状有多凄惨，只要陆叁看到了都会去搬，将他们轻轻安放好后便去搬下一位。

　　他比她想象中坚韧得多。

　　玉珠同他还有零星几个海族人陆族人，就这样沉默着将每一位牺牲者搬到了没有血的地方。

　　过了半个时辰，海兰回来了，手里是一条鱼尾，肩上扛着的阿肆似海草般软绵。

　　陆叁正疑惑时定睛一看：阿肆的腹部被什么破开了，脊骨连着的下半身中掉出几截肠子。

　　阿肆也没了。

　　陆叁已经麻木了，他现在对生死很迟钝，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活着的那个还是死了的这个。

　　他就那么麻木地钉在原地，看着海兰将阿肆同鱼尾一同平铺在地，掰断了阿肆的脊骨，将他的上半身与鱼尾用一层又一层的藤蔓包裹缠绕。

　　她眼神静得可怕，似另种怪物。

　　而一切就绪后，她又忽然松口气，眼底尽是温柔。她摸了摸阿肆被水泡到发胀发白的脸，随后俯身吻了他的唇，开始念词。

　　然后———割开了自己的腕，流出的蓝色如同甘泉覆盖着藤蔓，带着它们隐隐发光。

　　疯子……

　　玉珠望着海兰想到，但没阻止她的自己，又何尝不呢。

　　与往日的光泽不同，此刻的藤蔓虽仍发光，色泽却黯淡许多。海兰望见也没有皱眉，只是面无表情地往手臂上又割一刀，颇有不死不休的意味。

　　她忽然改了词，和平日的颂词不同，此刻她用的是另一个更古老，更久远，甚至连海族都无人知晓的颂词。

　　但陆叁很耳熟啊———因为这是他们村里代代相传的童谣啊。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人在麻木时总会不由自主地做许多事，于是他开始唱，慢慢地走近阿肆的身边，和海兰一起唱。

　　藤蔓的光如同风中残烛，微弱不定又时暗时亮，海兰视若无睹，眼角嘴角流出了血也炯炯有神地念叨。

　　海选中的孩子宛如讨要玩具般，正骄纵地让母亲给予她一份奇迹。

　　母亲会给予吗？巴掌还是礼物？

　　“嗯…”微弱地声响从身下传来，海兰立刻低头，可正欲查看时一阵浪打来，浪扑面压倒了她，等离开时卷走了他。

　　海兰木然，随后立刻要往海中扑去，可腿却不听使唤地发软，倒地前被玉珠接住。

　　“海兰，够了。”

　　海兰充耳不闻，意图继续前进，但玉珠死死钳住，她挣脱不得，逼急后竟直接往那手臂上咬了一口！

　　可玉珠还是没有松开，她感受到手臂上有冰凉的液体，她分不清那是血还是泪。

　　陆叁木木然地坐在地上，嘴里依旧念念有词，雨已经停了，他从未觉得大海如此安静。

　　都结束了吗，都结束了吧，都结———他忽然发现海中有个人？

　　背着光，看不清，既陌生，又熟悉。

　　那人踉踉跄跄地向他游近，却被海浪推回而吃进好几口水，可他仍不放弃…精疲力竭地游啊，游啊，游到忽然可以自由地呼吸，游到突然熟悉了大海———游到，他爱的人面前。

　　海兰的视线被泪与血模糊，但耳朵依旧能听见，她喜欢海波的鱼尾拍打水面的声音，喜欢阿肆的翅膀扇动起飞的声音。

　　但当阿肆，连着海波的鱼尾，从海中出现到自己面前时。

　　她喜欢，失而复得时自己心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