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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散文(2) 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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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话深深的刻在了我们这一代人的脑海当中,国家快速发展的这几十年中,路,被铺了一次又一次,记忆中最老的那条回家的路,似乎也随着时间的流逝,一次又一次的被埋藏在了记忆中。
还记得小时候村子还没有通大路,一切都是初始的格局,我们家在村子东头,太阳升起的地方,站在家门口,视线穿过对门那户人家两排低矮的小木棍插着做成的围墙,便看不到其它人家了。
当时最熟悉的路就是门前的路,走的最多的,是去爷爷家的路。
出门右转,直走到头,当然这个头不是真的尽头,是住户的尽头,因为再往前走就是去地里面的路了。
为了多种些粮食,田地里面的路总是会窄一些,倒也好分辨。
走到头后右转,路过两个丁字路口,就到我爷爷家了。
爷爷那条街门前有一片空地,长着树,草,或者被收拾整理后种上了菜。
爷爷门前有一颗槐花树,每次一开花,甜香肆意,爬到屋顶,一伸手拉过来一支,就可以上嘴啃了。很甜还带着花香,若是想做熟了吃,可以做成菜窝窝头,味道还不错,但这种吃法很被动,需要大人们来做,不如直接炫嘴里来的爽快。
当槐花树开的最好的时候,爷爷就会拿起一个长长的竹竿,上面带着一个铁钩,这不是河里抽鱼的,是专门针对长的又高又好的槐树枝的。
竹竿伸上去,铁钩卡住树叉,用力一拉,树枝就会下垂到我们眼前,几只手一拥而上,一起朝着自己方向撸,把一串串槐花撸下来,放到旁边的小筐里。看见心仪的,大概会一张大口,将其珍藏在肚子里。
吃饱了,就该上学去。
开始上学后,走的最多的路延长了一节,回家的路也长了一节。
小学时,我是一名走读生,可能因为学校没有住校的,我每天要被接送上下学,早上送过去,中午接回来,中午再送过去,下午再接回来。
当时虽然也可条条大路通我家,但其他的路都绕的太远了,我们正常就走那一条路线。
那一条布满坑洼的路线。
送我的活也差不多落在两个人身上,我妈和我爷爷。
低年级我妈妈是主力,高年级了我爷爷变成了主力,因为妈妈后来找了一份工作。
所以清晰点的记忆,大多是爷爷送着我。
爷爷宽阔硬实的后背,被我的手扒着,电瓶车的后座上放着我的一节小腿,两个脚蹬只有一个常年负重,但爷爷的两个肩膀却总是受力均匀。
当然我也不是一上车就这样跪,总是要走一段路,才会站起来,半跪下去,直着身子,从爷爷身后探出自己的头,看着前方的路。
路走了十几年,春夏秋冬我都见过,可每次都还会探出头,一如既往的看向前。
可能是路太颠簸,坐下去屁股会成八瓣,所以习惯半跪着,也可能骑电动车风太大了,想跟爷爷说话,半跪着更贴近耳朵。
从小学到初中甚至到高中,每次回家的路上,爷爷依旧在前方挡着风,我依旧在后面这么跪着,这么说着,这么看着。
后来跪的次数越来越少,风也越来越大了。
爷爷已经挡不住我的脑壳了,但我其实初二就不长个了。
后来,经济发展,规划终于开始在我们家边落地,我看着村里的路铺上了水泥,便开始庆幸,以后终于不用走那条烂路了,尽管我走的频率已经大大减少了。
但后来才得知,这条路只翻修一半,另一半不修了,我询问为什么,这才得知路不是路了。那里要建一个体育场,一个法院,一片住宅楼,总之,是没有路了。
莫名的不舍让我感到疑惑,一条坑坑洼洼的破路有什么值得不舍的,每次走都要颠死人,换条开阔的大道,有什么可伤感不舍的。
明明即使那段路依旧存在,我也不会再走几次了。
因为我要上大学了。
我回家的路又长了很多,长到爷爷没法骑着车来接我,我也没办法在被遗忘后独自走回去了。
这条更长的回家路我走了四年,没有记住。
我想,还是走的太少了,走的时间少,走的次数也少。
但究其原因还是走的太浅薄,走的太容易了。
我大学所在的城市我爷爷年轻时也去过,不仅是徒步还拉着货,所以只需一趟,便就记着路了。
有时我想,若是那段路有一程十分颠簸,我定会骂骂咧咧的,生无可恋的记住它。
毕竟,人总是容易记住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