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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某种预兆 在那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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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位右将军护送下,你们穿过街市,提了一堆大包小包,安全回了府。
除了给师兄带的一些用品,你心里记挂那只受伤的小狐狸,特意问卖灵宠的商铺要了些敷在皮肤上,可以助长毛发生长的膏药,待你回了屋子,却发现那小家伙不见了,小窝里只留下几根狐毛。
四下找寻无果,只好无奈放弃,就当它是回归自然怀抱了吧。
平静的一天即将过去,你洗漱完毕,躺上了床。
困意很快撰住你的意识。
梦入深处,又见一片朦胧月色。
你回到了许久前梦到过的那座城池。
这次的画面更加清晰,身前仍然是那条古朴的走廊,石壁上刻着龙蛇起舞的画面,烛台燃着昏黄灵火。
你向外望去,瞧见明月皎皎,悬在眼前;从你所在的宫殿高处望下去,一路房屋掩盖在浓厚云雾之下,看不真切。
你来到壁画前。
画中巨蛇盘绕在擎天枝桠,神龙则浮在云间,两条巨兽缠在一处,龙爪抓在巨蛇的脖颈上,巨蛇则紧紧缠绕在龙身,姿态优美,张力十足。
你端详它们的姿态,原以为是在打架,当你的视线逐渐下移,发现它们的尾部合在一起,才恍然大悟。
冒犯了,原来是在那个。
好神秘,谁会把这种内容放在大庭广众之下?你心里嘀咕,沿着熟悉的走廊往前探索。
鞋底在泛着寒气的地面叩出清脆响声,你来到那扇门前,怀着期待,蹑手蹑脚推开了房门。
这次,还会看到那个让你心中莫名悸动的雪发身影吗?
厚重石门缓缓打开,内里光景倾泻而下。白如月光的长发铺散在床帐之间,落下床沿,仿若缓缓流淌的星河。
随风鼓动的床帐间传来细碎低吟,垂下一只雪白的手,纤长指节攥着被褥,细细颤抖,似乎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你着魔一般,直愣愣地盯着帷幔后隐隐身影,一步步来到床前,轻轻拨开了床帐。
眼前美景让你几乎忘记呼吸。
雪发少年眉目还未彻底长开,却已能窥见未来会成长为什么样的美人。不是俊秀,不是帅气,是难以用言语形容、超越你目所能及的美。这样的长相,正与一室氤氲月色相得益彰,仿佛他才是月亮,那些夜幕下的光华只能为这冰肌玉骨的美人做衬。
他似乎陷入了噩梦之中,不得解脱,缩在织物间不住呜咽,晶莹汗珠顺着雪白肌肤滴下,额上弯月形状的纹路都在颤抖,修长龙尾缠绕在腿间,银色鳞片沾湿后反射着窗外幽微月光,晃得你眼花缭乱。
你立刻确认,这少年与之前梦中那个看不清脸的背影是同一个;只不过那时,你看见的是他成年后的样子。
不安稳的睡眠中,少年似是察觉到什么,挣动几下,猛然睁眼,美目布满血丝,盯着你的方向,饱含怒意:“谁在那?!”
你被这气势惊地大退一步,磕磕跘跘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就在你手足无措的时候,身后传来另一道声音:“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里大呼小叫,又做噩梦了?”
一尾白鳞走进室内,游过你身侧,拖着修长龙尾的女性身着红衣,雪发红眸,气质又截然不同,与雪一般的少年比起来,她更像一团火。
少年吐了口气,疲惫地唤她:“妈妈。”
原来看不见你吗?
你壮起胆子凑到他身前,挥挥手。
那双独特的澄澈白瞳中没有映出你的影子。
“听你哥哥说,最近你一直睡不着,上课不听讲,课业也不做,这也不学,那也不学,饭也吃不下去,想造反?”雌龙坐在他床边,措辞责怪,语气却是温和的。
“你以为我不想吗?”少年委屈地揉着沁出生理泪水的眼睛,烦躁地低吼:“我说了我睡不着!”
“说说看?”
“我不停地看到那些……画面。那些声音,九界的声音,每个人都在说话,每只鸟每棵树都在说话......太多了、太多了……”他崩溃地抱住脑袋,捂着耳朵:“我不想听了……让它们停下来……我会死的……”
母亲捧起他的脸。
“不,你不会死。”她一字一句地说,盯着儿子的眼睛,“你有配得上观世之眼的身体和灵魂,也必然要习惯与它共存。理清思绪,屏蔽掉多余的声音,告诉我,你刚才梦到了什么?”
“我梦见一个女孩。”他空茫的眼瞳向着你的方向,没有焦点,散在空气中。
“她是什么样的?”
“她……像我们一样,她是古龙。她浑身缠着绸带,她很焦虑,不安,她有很多疑惑得不到解答……不行……太多了……”
“专注。不要去听她在想什么。把注意力拉回来,你到底梦到了什么?”
作为这场剧目的唯一观众,你心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一个不知身在何处的梦中少年,怎么会知道你的存在?
“她走进一座红楼。还有一个人,我不认识。他杀了许多楼里的人,偷走了一件宝物。”少年的眼珠在眼皮下胡乱滚动,声音逐渐流畅起来,“我看见满地鲜血,看见那人带走了她。再后来,我醒了。”
你恐惧地看着少年颤抖的唇瓣。
他到底在说什么?或者,眼前的景象只是你疲惫的大脑编织的梦境?
“说完了?”雌龙看着满身冷汗的孩子,”说完了,就睡吧。”
“但是,她有危险......”少年急切地抓住母亲的袖子。
“然后呢?你想去救她?你听到的每一声求救,都要去救吗?这世界上,无时无刻不在上演‘危险’。”雌龙毫不在意,“你要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无视它们,直到你足够强,能接过月神的责任,到那时,你才有资格思考要不要插手其他生灵的因果。”
“我终究与您不同。”伏在床铺上的少年仰望母亲,他的视线似乎穿过母亲的身影,直直落进站在雌龙身后的你眼里。
“因果是束缚您的绳索。妈妈,您坐在王座上太久了。久到您明明听得见那些痛苦的声音,可以做些什么,但您选择视而不见。”
他将额头抵在母亲的手心里。
“我不会走您的老路。您不愿做的事情,我来做。”
雌龙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逐渐远去:“......那么,我很期待......”
眼前画面如墨迹一般晕开,终究是镜花水月,看不透,摸不着。
你的灵魂再次缓缓坠落,晦暗月色轻抚你的脸颊,缓缓睁眼,却不是梦中那束月光,而是未关严的窗外那轮碎月的幽芒。
你仍然有些昏沉,在枕头上翻滚几下,意识昏沉间,似乎听到有谁在小声呼叫。
“救……救救我……”
你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小柔送你的那枚金锁被放在床头,在黑暗中急速忽闪,你一把抓起金锁,放在耳边仔细听。
不是它。
是那枚珠串。它与金锁放在一处,珠光黯淡,难以察觉,但你听见了那声呼救,声音急切,透露着惶恐与绝望——
那是你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