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不正确的打开方式3 朱鸣钰 ...
-
朱鸣钰轻柔把你推醒:“师妹,下半夜了。”
你揉揉眼,有些疲惫地从皇帝寝宫的床上爬起来,给床头的烛灯添了火:“辛苦师兄了,我来守夜,你快去休息吧。”
朱鸣钰顺势在你身边躺下,闭上眼,纤长眼睫颤了颤,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睡得却并不安稳。
你看着他有些青黑的眼圈,无声叹气,打起精神警戒。
距离你们被困入幻境,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天。
这期间,你们在不惊动血灵偶的情况下,找遍了能去的所有地方,甚至想要离开皇宫,但每次都会被各种各样的血灵偶拦下来。
他们有宫人,有侍卫,有大臣,整座宫殿成百上千人,没有一人幸免于难,全是半死不活的禁术产物。
除了摩岚,你们并没有找到其他同伴的踪迹,他们应当是不在幻境中。
那怪物在消耗你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里没有食物,阻隔灵气,环境不适合修行,你们只能消耗身体里储存的养分,尽管你不是毫无灵力的普通人类,迟早也会被耗空。
最绝望的不是有敌人,而是明知有未知的敌人,却无计可施。
几天前,你们别无办法,考虑直接动手杀出皇宫的范围。在被侍卫拦住的时候,朱鸣钰再次抽出他那把翎戟。你挥动绸带,随他冲入人群,血灵偶虽然神智全无,但由于被控制,反应能力反而精准敏锐,你二人虽然杀掉大部分敌人,自身也难免挂彩。
就在那时,它出现了。
起先只是谁也没注意到的暗影,它自被砍倒在地的人偶影子里浮现,从视角盲区扑向正支着武器喘息的朱鸣钰。
等你回身支援时,它已经张开可怖的裂嘴,从他腹腔撕下一片血肉,转瞬又消失在满地纷乱残肢中。
你只好扶着他退回寝宫。寝宫内的血灵偶已经被你们杀灭,这里是唯一算得上安全的落脚点。
几天的考察,为你们提供了一条重要信息:阵眼并不是幻境里出现的物品或人,而是怪物本身。
它是个残忍狡猾的捕食者,早就知晓你们的存在,明明在你们尝试杀出重围之时就可以偷袭,但它选择戏耍掌心里的猎物,它在等,等待伤痕累累的猎物越来越绝望,等到最后一刻,再将你们彻底抹杀。
虽然不能说丧气话,会打压士气,但你觉得你们逃不出去了。
不知你的灵魂死在幻境中,还能不能在那座飘渺的白色神庙内复活呢?
寝宫燃着微渺烛灯,你的思维在黑暗中愈发模糊,只有待在凤凰身边,才能驱散些许不适。
你像深陷黑暗泥沼中的迷路人,而他则是手中不熄的火炬。
可如今,火炬也要熄灭了。朱鸣钰受伤,连带神火的气息弱化,那根簪在你发间的羽毛边缘卷曲,几近枯萎。他伤得颇重,腹腔处灵体被撕了道口子,灵魂不会流血,修复起来却比□□更慢。
“等你出了幻境......记得寻求师尊帮助,找机会离开,神宫已不宜久留。”你以为他已经睡下了,有些微弱的声音却兀然响起,“如若方便,寻到机会,可否请师妹将我的遗体带给家姐?”
“你瞎说什么呢!”你赶紧捂住他的嘴,经过多天患难与共,你拒绝思考他口中那种可能性,“我们肯定可以逃出去,只是漏掉了一些细节......你再坚持一下,别放弃!”
“这里的气息对破损的灵体有侵蚀作用。”他缓缓掀开被子,向你展示腹腔处狰狞的伤口,几天过去,伤口并未得到修复,反而泛着丝丝缕缕腐败的不详味道,甚至导致他被盖住的其他地方都开始溃烂开裂:“我恐怕撑不了太久。”
你心急如焚,来回在床前踱步,该怎么办?你们到底漏掉了什么?
脑子里有道若隐若现的光,你冥思苦想,反复对比这几日与那些血灵偶对战,接触怪物的情景,猛然醒悟:“我知道了!”
你激动地扑到床前,对朱鸣钰说:“师兄,你发现了吗,那些敌人全都不愿和我对抗,明明我的修为要更弱,但怪物也只袭击你,它为什么不袭击我?”
他倚靠在垫子上,有些疲惫地回答:“杀了我,就可以让你们永远醒不过来。”
“确实如此,但不是全部原因。”你喃喃,“可能我跟你们不太一样......”
“什么......?”
你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些人偶不仅不伤你,反而对你有些退避。朱鸣钰忙着开路和保护你,并未观察到这细微的区别,但你感觉到了——这幻境对你的影响远远小于凤凰。躲在暗处的敌人是不想杀你,还是不能?
如果真是这样,反击的重担便落在了你的身上。可单凭你自己,真的能在保护住师兄的同时斩杀那未知的怪物吗?
朱鸣钰虽受伤,久经锻炼的感知仍然敏锐:“嘘,有敌人来了。”
他凝眉细听片刻,断言道:“是厌兽,不止一个。”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幻境怎么会突然出现厌兽?说不定就是怪物那个老阴货放进来害你们的,你刚在心里骂完,又一个点子冒了出来。
你现在不正缺厌力吗?
窸窸窣窣响动快速接近房间,没有时间再做思考,你紧张地盯住大门。
没有,什么也没有。
破空声传来之时,你堪堪回头,撞见一只崎岖的手,你曾看着它爬过地下河道的水流,锋利指甲刮擦在石板路面上。你就地一滚,躲开攻击,再一抬头,那躲在暗处的怪物已经与你鼻子贴鼻子。
它终于肯现身了。
它没有眼球的眼窝深不见底,将你的灵魂拽进深渊,你怔住,发间金红翎羽顷刻燃烧殆尽,黑暗吞没了你的意识。
你低下头,看见身上银绸紧绷,却也拦不住其下逸散的厌力,那是你身体里残留的物质,它正试图夺取你的灵魂,将你化为己有。
你在它的控制下,跌跌撞撞走向只留着些微光明的床榻。
你突兀想起初见月影,那时,他说寄宿共生与夺舍是不同的,现在你终于体会到不同在哪;被夺去灵魂的过程,比□□受伤要痛苦千百倍。
你的下半身已经现出原形,变成了龙尾。
其上鳞片不再洁白,而是缠绕着丝丝缕缕不详的黑气。察觉到它想要控制你杀掉朱鸣钰的想法,你头痛欲裂,嘶声力竭:“师兄......快......跑......”
然而你的身体却不给他这个机会。龙尾在情绪失控时紧紧缠绕着朱鸣钰仅仅着了件单薄寝衣的腰身,黑气腐蚀伤口,他吃痛低吟,却出乎意料地捧起你的脸,贴在他高热的怀中。
他轻声说:“师妹,别慌,抱着我。”
枕边人指尖燃起火光,你紧紧抱住他,怀中人温度很高,像抱住一团火,并不炙人,只是温暖。
他附在你耳边:“师妹,信不信我?”
你没有别的选择,抓紧他的身体,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某种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你拼命抵抗意识里那只怪物想要逼你杀死他的想法,朱鸣钰在短暂空隙,右手狠狠刺入自己的心脏。
他再也忍不住,口中溢出痛到极致的惨叫。
灵体被拉扯撕裂,破开的胸口涌出的不是透明的灵质,而是一簇亮得你视网膜瞬间失色的金色火焰。
它遵循某种原始生命的韵律跳动着,像一颗小小的心脏,散发不可忽视的热量,好像无尽暗夜中升起的朝阳,瞬间升腾的热度甚至烫得伏在你灵魂上的怪物都短暂退却。
这就是神火之力吗?
那一簇心火被他顺着你张开的口推进肚腹。它迅速流入你灵魂的每一个角落,焚烧五内,同时,朱鸣钰的肤色灰败下去,浑身抖如糠筛,这一举动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本来回抱你的手臂软绵绵垂下,在被褥间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那怪物咆哮一声,带着满身火焰,狼狈脱离了你,踉跄向外奔逃。
他仍然衣衫不整被你压在身下,顾不得肌肤相贴的尴尬场景,顾不得灵体被你身上散发的黑气灼伤,冷汗淋淋的脸上扭曲出一个凄惨的笑:“快去......追.....”
要你去杀阵眼,你就顾不得他。蜂拥而至的厌兽姗姗来迟,想吞噬奄奄一息的朱鸣钰简直易如反掌。
几息之间,孰轻孰重,你已做了选择。
你回过神,怀里的朱鸣钰浑身冰凉,你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温暖他,心急如焚:“求求你别睡,告诉我,该怎么救你?”
他似乎无奈地挤出一点笑,摇摇头。
你急中生智,没有计划,几乎是本能驱动,你颤抖地拉近他的衣领,吻上了他。
他的唇很冰,像是在亲一具死尸。
生气正在快速从他身上的创口溢出,你捧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丹田运气,努力将凤凰心火从口中逼出体外,一点一点渡还。
灼热火焰缓缓流出,有一部分却永远留在你身体里,与你的灵魂融合。
待接受了部分心火,他的脸色已经好多了。
没有尴尬的时间,门未开,窗先破,扭曲恶臭的厌兽浑身黑气,接连不断从破口爬进屋内,嘶吼着冲向你。
身后,浑身是伤的凤凰凄厉长鸣,明火自全身上下数不清的创口燃烧而起。来自最原始力量之一的烈焰冲过空旷宫殿,点燃了向你们扑来的厌兽们。
你没有理由在生死攸关的时候隐藏能力。银色绸带如万千手臂从你身上伸出,宛如一条条饥饿的蛇,追上被太阳神火烧得满地打滚的厌兽,贪婪地吸取丰盈厌力。
好舒服,好饿,真是美味,你好久没有吸收到如此香甜的气息了。
你已经饿了太久,忍不住俯下身来,抓起地上被吸食的残躯,塞进嘴里咀嚼品味。
吃到忘情,你突然想起身后还站着个人,猛然回头。
朱鸣钰呆呆站在原地,看着你,神色难辨,仿佛面前的不再是他的同门师妹,他在幻境中拼死保护的同伴,而是比敌人更恐怖的存在。
寂静弥漫在燃烧的大殿中,你忍不住向前一步,他却直直后退,撞上残破的立柱也旁若未觉。
“......朱师兄。”你轻声呼唤。
下一瞬,他手中锋利的羽刃已经抵上了你的咽喉。
“你到底是谁?”一贯矜贵稳重的凤鸟双目猩红,握刀的手在颤抖,刀刃细小的锯齿擦过你的脸颊,带出细腻的血丝:“你是什么时候钻进她的身体的?给我滚出来!”
你注视着自他满是血痕的侧脸滑下的泪珠,嘴唇张合,有些急切地解释。
“是我,师兄......从始至终,一直都是我。”
“不,不。”他踉跄后退,满眼不可置信。
你进,他退,破败宫殿的残垣断壁在烈火中劈啪作响,奏起一支悲壮的曲调,你上前拉住他的手,原本温暖的手,此刻因为受伤和心火离体变得冰凉。
“我……我可以解释!我不是厌兽!我只是有些特殊能力,可以吸收厌力......”
你的声音越来越无力。
也是,任谁来看,你的行为都像已经被污染同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