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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捡人 宠物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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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天,闻洲天天跑去学校,结果就是连吃了三天的闭门羹——高三二班,宁为玉?他没来啊。没人知道他在哪,可能是被停课在家了,也可能是在看守所还没放出来,宁为玉在他们班同学的心中,默契地成为着一个不可说的存在。
闻洲有些头疼,一方面是本来已经要到手的剧本素材居然还这么难找,一边又想着宁为玉在看守所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人来接他回家。他骑上路边的单车,去往看守所。尽管是春寒料峭的时节,但他为了在人面前耍帅,出门前特意没穿棉袄穿的大衣,骑车时候手脚冻得发颤,北风刮着他的脸,他没感觉到痛,脑子里全都是宁为玉那双亮得出奇的眼睛。
是在担心吗?他的共情能力一时间竟变得如此发达,比起不适应,更多的是新奇。就好像有人在他贫瘠的土地播下一粒种子,种子生了根发了芽,开出一片新叶,被他轻轻地触碰到了。
“宁为玉吗?他昨天被接回家了。”看守所的人这么跟他说道。
得了,白跑一趟。闻洲叹了口气,又庆幸还好他的家人在乎他。闻洲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莫名感觉宁为玉家里对他不好,也许是对宁为玉这种问题少年的刻板印象:小孩问题越大,说明家庭的问题也就越大。
闻洲这才安下心,意识到自己安心的那一瞬间,一股茫然涌上心头,只是太过模糊,太过短暂,只掠了那么一瞬,叫他无法用电影拉片的方式去分析拆解这种感受。
他骑到了镇上唯一一家的电影院,学长拍的电影前几天刚上映,喊他去看。破旧的小放映厅里,只有他和后排一对情侣,情侣窃声厮磨,而他一个人昏昏欲睡。电影也确实是小情侣爱看的那类,讲的跟聊斋似的,书卖不出去的穷作家救了个神秘仙女,仙女住到他家里,跟他谈了恋爱。而他从中得到了最珍贵的灵感,正是这份灵感,让他写出了一部完美的作品。
最后的十五分钟倒是有点意思,作家开了一场接一场的读者招待会,在粉丝的簇拥下,摄像头与麦克风打造的舞台上,他目光一遍又一遍地在观众席上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的身影。
他记得自己让她举着稿子,他背不下来稿,打算照着念。可为什么没有人笑他?现在自己行云流水般讲的又是什么?他无法思考,却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颇为动人,是他惯常写作的风格。声音终于停止了,而台下纷纷鼓掌。
作家忽然意识到,他的爱人,他的灵感之源,其实正是自己。
众目睽睽之下,他疯了。
原来如此,致敬《搏击俱乐部》吗?闻洲想着,不过更像是强行拿来借鉴的。剧情云里雾里,结尾看似新奇,实则谄媚市场的同时又放不下科班导演特有的矜持,俗称什么,当婊子立牌坊。闻洲转念又想到自己很可悲,这种电影都获得不错的评价,他还有那个从一百个灵感当中毙掉九十九个的必要吗?不如全拍了,起码有九十九个还不错的作品,而不是无望地等着最后那个并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希望。
闻洲打了个呵欠,礼貌性地坐到片尾曲结束,面无表情地给学长发了一条信息:“恭喜学长开山之作正式上映!我刚刚看完,结尾非常惊艳,期待票房一路长红!”
把学长的电影在心里一顿痛批的闻洲怎么也没想到,他即将要经历和电影情节几乎一模一样的事。
闻洲骑着单车回到出租房,门口不远处却站着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宁为玉?!
闻洲觉得自己大概是在电影院里睡过去了,大荧幕上放着什么他就梦到什么。
“你怎么在这?”闻洲急刹住车,宁为玉只穿着校服,比他身上的大衣还要单薄,不难想象冻得有多透彻。
“我现在没有家了。”宁为玉声音有些哑,脸上还带着巴掌印,失了魂似的站在路边,房檐上积雪化成的水一滴一滴落到他的身上。缩进校服袖子里的手,已经红透了。
“外面冷,先进来。”闻洲锁上车,冻僵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他完全不知道什么情况,但他见不得宁为玉在外面受冻,甚至有些后悔,要是早点回来就好了。
屋里漏风,但至少有暖气,室内外温度相差二十度,刚进门就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随便坐,坐沙发上,坐我床上也行,”闻洲招呼道,此刻更是心乱如麻,他感到一阵心疼,愤怒,或许还有幽微的窃喜——他向来不会羞于承认那些不够“健康”的感受。
“等一下,给你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出租房里自带的热水壶满是铁锈,看上去十年没刷过一样,闻洲当时少爷病发作,看不下去眼,随手往哪个柜子里一丢,现在想找的时候就不见了踪影。闻洲暗骂了一声,他眼前只有几瓶洋酒,前些日子自己在外面冻透了,回家就小酌上一杯,宁为玉他……应该也能喝吧。
“热水壶找不到了,”闻洲给他倒了一小口的伏特加,还贴心地兑上了常温的橙汁,“能喝酒吗?酒我不太会调,凑合喝点吧,暖暖身子。”
“谢谢……闻老师。”宁为玉乖巧地接过那一小杯橙汁伏特加。
“别,别喊我老师,喊我哥吧。”闻洲正在给自己倒酒,闻言,手猛的一抖。今天乖成这样,闻洲倒有些不适应,前几天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打完人还问他自己发挥怎么样的宁为玉哪去了?
“……谢谢哥。”
闻洲顿时被这声自己讨来的“哥”哄得暗生窃喜,把家里仅剩的零食都堆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联系人是方景明,闻洲跟宁为玉抬手示意了一下,躲到厕所隔间接起电话。
方景明:“怎么不回消息?人你看到了吧?”
闻洲:“怎么?人看到了,消息刚刚在看电影没看到,难不成是你把人家送过来的?”
方景明:“说来有点巧,我在火车站碰到他了,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被家里赶出来了,还是离家出走什么的,更具体的我也不太好问……但我怕他未成年一个人在外面别有危险,就把你的地址给了他,好说歹说让他先过去,你就先收留他两天?”
闻洲:“OK,收留到我回海城为止都行。等下,你去火车站干嘛?又去旅游?”
方景明:“这逼地方我呆不下去了,去隔壁哈尔滨透透气。”
闻洲:【转账8000】
闻洲:“给你报销,玩得愉快。”
方景明那边传来一声尖叫:“我操,老板大气!敢问老板,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好事?”
闻洲:“……没别的事不聊了,先挂了,人家还等着呢。”
方景明发现新大陆一般大叫:“诶别挂,等着什么?人家未成年啊,没想到你这么多年不谈恋爱居然是……”
闻洲无语:“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人家等我做饭呢。”
对面方景明叽里呱啦还想说些什么,就被闻洲先一步挂断了对话。微信一堆消息弹了出来,十几条都来自方景明,他扫了一眼,无非就是刚刚说的那些事,还有两条是来自校长的语音——
“你天天念叨的那个宁为玉,他刚刚跟家里人来办理退学手续。”
“闻老师啊,我不懂你们搞艺术的,但姑且听我过来人一句劝,你要找那些什么素材,你随便找,但是他这种家庭,咱们能少接触就少接触为好。”
提醒晚了,人家已经找了上门。闻洲掂量了一下,这话还是不说为妙,索性在校长这装死当没看见。
不过他怎么突然退学了?闻洲不解。他回到客厅,宁为玉就在那端坐着,像个无机质的娃娃。
“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说给我听。”闻洲在沙发上坐下,微微偏着头看他,竟有些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宁为玉这才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