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新》淡且独

48、真棒

　　清晨六点，江令新在闹钟的叮铃声响起时，强迫自己睁开双眼，利索地从起床换衣服，等整理好后，他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敲响了钟锐的房门。
　　一分钟后，里面一片死寂，江令新无奈又好笑，只能听钟锐昨晚说的，敲门吵不醒就进去叫，他拧开钟锐房门，映入眼帘的是和客厅差不多的古色古香装修，甚至连床都是红木雕花的。
　　钟锐显然对自己的房间风格没什么要求的，他穿着深蓝色的真丝睡衣，躺在正红色的床单上，手脚并用地抱着大红色的羽绒被，半张脸都埋进被子，所有头发都炸成一团，可爱得要死。

　　江令新在叫醒他前，先轻手轻脚去客厅拿了自己的手机回来，对钟锐360度无死角来了数十连拍后，才收起手机，一本正经地伸手在钟锐肩上拍了拍。

　　钟锐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撅着屁股背对江令新，身上的真丝睡衣因为他的动作而缩了上去，露出一截白皙劲瘦的腰，江令新想起之前有人说过钟锐以前很白，后来才晒黑了，现在看来，此言不虚，钟锐隐藏在衣服下的皮肤，果然是雪白的，江令新手搁在钟锐肩上，盯着那片雪白看了许久，直到鼻腔越来越痒，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中流了出来。

　　三秒后，一滴滴鲜红的血落在了大红色的床单上。
　　靠，江令新捂着鼻子倒退数步，撞倒了一旁的三角挂衣架，红木的衣架倒在地上，上头挂着的衣服落了一地，叮叮哐哐一通乱响。
　　江令新十分抱歉，一手捂鼻子，一手去扶衣架，一片狼藉中，他听见钟锐慵懒中带着疑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令新？”

　　江令新扶起衣架，又捡起落到地上的衣服后，才尴尬地回头，下半张脸满是血迹地看着钟锐。

　　钟锐吓得从床上蹦了起来：“你怎么了？”

　　江令新鼻腔暖暖的，血还在流，他拿手背一抹，慌慌张张地往外冲：“我没事，我先去洗脸。”

　　钟锐连衣服都来不及换，追着他出去，江令新却进浴室后就把门反锁了，在里面等鼻血止住后，洗干净脸才打开了门。

　　门外的万人迷面若冰霜：“江、令、新！”

　　心里有鬼的江令新尴尬地摸摸鼻子：“我没事。”

　　钟锐盯着他鼻子：“手拿开。”

　　江令新把手放了下来。

　　钟锐又说：“仰头，我看看。”

　　江令新仰起头，辩解道：“我真的没事。”

　　钟锐认真端详了一番，确定他真的没事后，才气哼哼地说：“等这次考完放假，我一定要捉你去医院来个全身体检。”

　　“不用，”江令新转身回了浴室，挤上牙膏开始洗漱，“我这都是些小毛病，你快去换衣服吧，不是还要晨跑吗？”

　　钟锐还是不放心他：“反正到时候你必须去，你现在这样能晨跑吗？”

　　江令新叼着牙刷，原地蹦了三下：“没问题。”

　　“傻样。”钟锐伸手揉乱他的短发，才折返回房间换衣服。

　　绿湖公园里，钟锐和江令新绕着湖道晨跑着，偶尔会和晨练的老人擦肩而过，只要是钟锐认识的，他见了就会笑着打个招呼，每当这个时候，江令新都会尴尬地加快脚步逃离现场，事后钟锐追问起来，他只能老实坦诚：“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笑着打个招呼就行啊，”钟锐说，“在班里也是，不一定非要花精力去配合你不感兴趣的话题，但见到认识的人打个招呼说声早，彼此都会高兴一点，不是吗？”

　　江令新知道他是好意，毕竟自己昨晚在全班面前承诺过会和班里同学好好相处，他认真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晨跑完后回家洗澡，钟锐先进浴室，江令新则在客厅收拾两个人的书包，钟锐真的是挑不出一点错的人，有钱小少爷惯有的臭毛病他都没有，不好吃懒做，也从不盛气凌人，相反的，他善良、自律、讲礼貌、爱卫生、书包里的东西总是放得整整齐齐的，甚至字写得也不错，是超完美的万人迷。

　　冲个澡还是很速度的，钟锐从浴室出来时，见江令新正低头看着自己的习题册，有些奇怪地问：“这些题都讲过了吧，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江令新正沉迷于欣赏他的字迹，都没注意他过来的动作，被他在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手一抖，习题册掉到了沙发上，他弯腰去捡，慌忙解释：“就看看题，毕竟第一堂就考历史，嗯……我一直想说，你字还挺好看的。”

　　“小时候我外公教过我练字，”钟锐没多想，“后来就形成习惯了，也谈不上好看吧，没你的字工整，你字跟打印出来的一样。”

　　“工整不代表好看，”江令新把习题册放进钟锐书包，拉上拉链，“只是我妈觉得工整的字作文得分会比较高，才督促我那么练的，你这种强劲有力的字我觉得更好看。”

　　钟锐笑了笑：“学霸你对我评价很高呀。”

　　江令新耳根一热：“我先去洗澡了。”

　　早餐是随便在包子店买的，钟锐啃着肉包边走边说：“下次我买点牛排放冰箱吧，早上还是得吃点有营养的。”

　　江令新客观评价：“没那么多时间。”

　　“也是，”钟锐想了想，“之前都是李婶帮我弄的，那咋办？”

　　江令新说：“下次再多买两个茶叶蛋。”

　　钟锐：“好吧。”

　　既然是江令新的作息，那必定是最早到校的，钟锐看着江令新轻车熟路地去老李办公室，从他办公桌里把钥匙拿出来，又把手机放进去，有些想笑：“你真的好乖，全世界交手机最积极的学生。”

　　江令新已经不在意他笑自己了，反而还认真解释：“我不交手机的话，老李会告诉我妈的。”

　　钟锐跟着他一起往教室走：“你晚自习出柜的事，也是老李告诉你妈的？”

　　“是我让他说的，”江令新在教室后门停下，拿钥匙开锁，“他帮了我，我不可能还麻烦他帮我瞒着我妈，他们本来就是朋友，管我手机也是为了我好。”

　　钟锐说：“可你明明是即便拿着手机也只刷题的那种人，他们这是不相信你。”

　　江令新没说话，开了门后，就送钥匙回老李办公室了。

　　在位置上坐下后，钟锐拿出课本，开始背江令新给他划重点的地方，班里陆陆续续来人了，每进一个，江令新都会抬起头看过去，极其不自然地打招呼说“早”，就连拿臭脸对他的杨曲他都打了招呼，规矩得像安置在便利店门口的自动打招呼玩偶，钟锐憋笑憋了一整节课，等下课开始搬桌椅时，才忍不住笑出声：“学霸，你真的太可爱了，怎么这么乖啊。”

　　虽然和钟锐说的一样，只要他主动打了招呼，对面即便是讨厌他的杨曲，也会象征性地回个“早”，但他也不是傻子，这么突然又生硬的打招呼，很多人背地里都在笑他呢，可这有什么办法，他在这种事情上并不聪明，没法做到像钟锐一样自然而然地笑着和每一个人说好，被嘲笑也在所难免。
　　江令新把课桌搬到教室后面，自我安慰：“至少我做到了。”

　　“是的，”钟锐笑着说，“至少你做到了，真棒。”

　　他总把我当小孩逗，江令新很无奈，搬完课桌后，就要去不同的教室考试了，临分别前，钟锐牵了牵江令新的手，确认是暖的才放开：“小江老师加油，这次一定不管是名次还是分数，你肯定都能考得很漂亮。”

　　“你也加油，”江令新红着脸说，“要进步。”

　　“嗯，”钟锐温柔地看着他，“我一定会进步的。”

　　会不会进步暂且无从得知，但人生中最竭尽全力的两天考试下来，钟锐比被逼着去徒步拉练五十公里还要累，晚自习下课和江令新一起往回走时，他揽着江令新的肩，恨不能整个人都挂他身上。

　　即便他们是最后才离校的，路上也难免还有志铭的学生，江令新作为一个全年级第一的gay，身边还走着个万人迷，那可太受瞩目了，所以即便舍不得，他也得推开钟锐：“别挂我身上，自己好好走。”

　　钟锐哼了声，放开他后有气无力地说：“小江老师，我刚经历完头脑风暴，现在急需安慰。”

　　小江老师冷漠道：“我十二年前就开始头脑风暴了。”

　　钟锐一愣，随后笑了起来：“你开玩笑都不好笑。”

　　江令新被碰过的肩膀，脖颈，耳垂，全都炙热滚烫，他低下头，看着地面：“那你还笑。”

　　“因为你太有意思了，”钟锐说，“截止到目前为止，我们江令新同学已经连续两天都顺利完成打招呼任务了呢，真棒啊真棒。”

　　不过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事情，根本不值得夸赞，江令新说：“明早你可以不用起来晨跑，难得放假，你好好休息一下。”

　　“明天我是不打算晨跑，”钟锐哼了哼，满脸势在必得地说，“我明天的首要任务，就是抓你去医院全方面检查。”

　　江令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