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入我怀》方思玖

41、第 41 章

　　沈时宴的回归，带着威尼斯影帝的殊荣，使得他拥有了比任何商业继承人都要强大的公众影响力。

　　他不再需要顾氏集团的资本光环，他自身就是一道光。

　　在回国后的第一场大型记者发布会上，他宣布成立“沈时宴文化与法律援助基金（SSCLAF）”。

　　“艺术的价值，在于唤醒社会的良知；法律的价值，在于维护社会的公正。”沈时宴站在台上，一身简约的黑色西装，气质谦和而坚定，“我的基金，将专注于为弱势群体提供免费的法律咨询与援助，同时推动艺术教育的普及。”

　　他的基金，在外界看来，是对他五年前“公益梦想”的延续，是艺术家实现社会责任的体现。

　　但对于林知夏和顾昀来说，他们都清楚，这个SSCLAF，是沈时宴针对GELEF所布下的第二重法律屏障。

　　如果说GELEF是顾氏信托内部的“良心”和“后门”，那么SSCLAF就是建立在顾氏信托之外、面向国际社会的“合法庇护所”。一旦GELEF再次面临清算风险，沈时宴可以通过SSCLAF的国际慈善网络，迅速转移和保护GELEF的公益资产。

　　顾昀自然看到了这其中的威胁。他试图通过媒体暗示SSCLAF与顾氏主信托的关系模糊，试图挑起舆论对沈时宴“慈善动机”的质疑。

　　然而，林知夏的“强制外部审计”提议此时发挥了关键作用。

　　由于林氏集团的介入，顾氏信托必须保持绝对的透明度来平息民意，这反而为沈时宴的新基金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和公信力。

　　林知夏的“考核”以完美收官告终，林父对她的信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不仅获得了处理顾氏联营事务的更高权限，还被赋予了代表林氏与顾氏所有“慈善与社会责任项目”进行“法律沟通与资源整合”的职责。

　　这个职责，正是她接近沈时宴的完美借口。

　　她必须在林父和顾昀的眼皮底下，以“H&W精英律师林知夏”的身份，与“国际影帝沈时宴*进行专业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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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都最负盛名的“月光宴会厅”被精心布置成一片星海。这场由顾昀以顾氏集团名义主办的慈善晚宴，表面是为了“欢迎国际影帝沈时宴回归，并共同推动艺术与法律公益事业”，实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社交狩猎场。

　　顾昀想利用这场公开的场合，将沈时宴的形象彻底“去顾宸化”，将其定位为一位与顾氏有着友好合作关系的“独立艺术家”。

　　同时，他也想近距离观察林知夏与沈时宴在公共场合的互动，以验证他心中关于“内外勾结”的猜疑。

　　林知夏到得不早不晚。

　　她穿了一条深蓝色的礼服，没有太多装饰，走动的时候布料贴着身体，动作利落。胸口别着一枚白金胸针，不显眼，但靠得近的人都能看见。

　　她游刃有余地穿梭于名流之间，嘴角永远保持着完美的、弧度恰到好处的微笑。与她交谈的金融大鳄、律所合伙人，无不被她的专业与克制所折服。

　　“林律师，听说林氏集团对沈影帝的新基金给予了高度评价？”一位商业杂志的主编微笑着探问。

　　林知夏轻晃手中的高脚杯，红酒在杯壁上泛着幽光：“我们赞赏沈先生对社会责任的关注。林氏的投资原则始终是风险可控、回报稳定。SSCLAF的法律架构清晰且国际化，值得关注。”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将私人赞赏完全包裹在冰冷的商业考量之中。

　　她像一个完美的棋手，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经过精确计算，不留任何情感漏洞。

　　她知道今晚的每一步都被顾昀的眼睛和无数的镜头追踪。她必须是完美的“林知夏”，那个只为林氏利益服务的H&W精英律师。

　　晚宴进行到高潮，顾昀正站在中央的演讲台前，以信托受托人的身份慷慨激昂地致辞，言语中反复强调顾氏集团对“慈善公开透明”的坚定承诺。

　　林知夏知道，顾昀的每一次承诺，都是对她和沈时宴布局的无形压力。

　　她悄然退至宴会厅一角的户外露台。这里种着高大的乔木，以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门与主会场隔开，光线幽暗，只有几盏地灯散发着微弱的琥珀色光芒。

　　夜风微凉，她站在那里，终于卸下了嘴角完美的弧度。她紧紧握着手中那只装了半杯红酒的高脚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心跳声在寂静中变得异常清晰。

　　她不是紧张社交，而是等待，等待与那个被她刻意遗忘在过去的男人，进行一场“程序化的相逢”。

　　玻璃门在她身后缓缓打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林知夏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来了。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木质香气的沉静气息，让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沈时宴站在她身后两米处，他没有走近，也没有开口。他穿着一套没有多余装饰的晚礼服，裁剪利落，衬得他身姿颀长挺拔。聚光灯下的喧嚣被隔绝在玻璃门内，此刻的他，像一幅被精心打磨了五年的画作。

　　他的眼神，不再是当年那个年轻顶流的意气风发，而是充满了岁月的沉淀、艺术的疏离和一种看透人世的冷静。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涌动和注视。

　　林知夏终于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心头巨震，全身的防御墙瞬间濒临崩溃。

　　她看到了那双让她魂牵梦萦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熟悉，藏着无数秘密和未尽的话语，是她午夜梦回时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然而，仅仅一秒钟的触碰，那双眼睛便完成了切换——从“沈时宴”的深情，变成了“沈时宴”的礼貌与疏离。

　　她甚至分不清，那份疏离是伪装给顾昀看的，还是他五年沉寂之后，真的将那份情感深深地封存了。

　　沈时宴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迈出一步，脸上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对“林氏代表”的尊重式微笑。

　　他伸出手，动作优雅而自然，像在致敬一位刚认识的顶级合作伙伴。

　　“林律师，”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舞台上特有的感染力，完美地控制着分寸，“久仰大名。今晚的晚宴，非常荣幸能见到您。”

　　林知夏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喊她“林律师”。

　　她的手紧紧握着高脚杯，冰冷的玻璃杯身几乎要被她的手温融化。她必须回应，而且必须用林知夏的方式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胸腔内的情绪压制下去，将高脚杯换到左手，然后伸出右手，与他的手轻轻相握。

　　“沈先生，”她的声音清冷而平稳，甚至比她想象中更加完美，“您的SSCLAF基金，是今年国内公益领域最具前瞻性的架构。

　　作为林氏集团的法律代表，我期待与您在法律援助领域的深度合作。”

　　她的手指，触碰到他掌心时，感受到了他刻意收敛的力度。那份触感短暂而正式，如同合约签订后的握手，没有一丝温度。

　　沈时宴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动作很轻，但他看她的眼神没有收住，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你现在，说话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说得随意，却盯得很认真。

　　林知夏抬眼看他，没有回避。

　　“人会变。”
　　“尤其是被放到一个位置之后。”

　　他笑了一下，那点笑意很浅。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最近那场审计，你是打算一路走下去，还是走到这一步就停？”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却不只是公事。

　　林知夏听得出来。

　　她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玻璃边缘贴着掌心，有点凉。

　　她没有立刻回答。

　　沈时宴也没有催，只是等着。

　　“如果我说停，你会怎么想？”她反问。

　　他沉默了一秒。
　　“我不会逼你。”

　　这句不像谈工作。

　　林知夏心口轻轻一震。

　　她抬起头，直视他。

　　“我不会停。”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必须走完。”

　　“不是为了谁，是为了把事情说清楚。”
　　“也为了以后不再被人随便改方向。”

　　沈时宴的目光终于松了一点。

　　“你还是这样。”
　　“做决定的时候，不给自己留退路。”

　　“那你呢？”她反问，“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这一次，她没有绕。

　　沈时宴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吹过来，他抬手挡了一下风，把外套拉紧，动作很自然。
　　“不回来，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她。

　　林知夏喉咙发紧。

　　她低头，把酒杯放到一旁的高桌上，手指离开杯柄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

　　“你知道我现在站的位置。”
　　“你也知道，我不能退。”

　　他终于转头看她，声音低了一些。

　　“我只是想确认，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是真的想做。”
　　“还是被推着走，被谁利用。”

　　她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也很清楚，站在这里会失去什么。”

　　“包括我吗？”
　　他问得很轻，却很直接。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宴会厅里传来掌声，有人开始换音乐，声音隔着玻璃显得模糊。

　　林知夏吸了一口气。
　　“包括我自己。”

　　沈时宴没有再说话。

　　他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那我就站在你能接受的位置上。”

　　她抬眼看他。

　　“你不用这样。”

　　“我愿意。”
　　他说得很平静，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

　　沈时宴转身，推开玻璃门前，又停了一下。

　　“林知夏。”
　　“不管你走到哪一步，只要你回头，我都在。”

　　她没有回应。

　　他也没有等答案，走进灯光里，很快被人群围住。

　　林知夏站在露台上，手心慢慢松开。

　　刚才一直绷着的那口气，这才散掉。

　　她站了一会儿，整理好表情，重新走回宴会厅。

　　灯光亮得刺眼，音乐重新响起。

　　她继续和人交谈，继续微笑，继续站在该站的位置。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清楚——

　　这一次，他不是来谈合作的。
　　而她，也已经无法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