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为我让道   很快到 ...

  •   很快到了十日宴前日。
      这天,裴悦刚刚下了学,没走出几步,就看到廊下等着的庾舒和青鱼娘子。

      “今日路过,便来看看。”庾舒道,“没想到自己看入迷了……魏家技艺果然特别。”

      裴悦摇头笑了笑。

      “魏夫子、庾夫子安好。”

      “魏夫子明日见!”

      结伴离开学堂的女郎们一一问好,又如飞燕般轻盈跑远。
      直到要出学堂了,才装模作样恢复名门贵女的端庄。
      裴悦看着她们背影,真心实意道:“是舒娘开辟出了给她们的避风港,才得以让我将这些特别的技艺,传授出去……女学的存在,或许真会改变她们一生。”

      庾舒和青鱼娘子对视一眼,邀请裴悦来小院相聚。

      “你是说……女官选拔?”裴悦不了解朝堂之事,在这方面消息慢很多。
      她有些不确定的问:“陛下,打算任用女郎为官?”

      庾舒道:“长安已先一步试行法令,不日或许就有第一批女官上任。”

      “……沿途是有听说,陛下在推行新政法令。”包括流民管控和征用江湖人才。

      只是女官选拔……

      “虽不限女郎身份,都可以参加,但选拔上之后,若是未成婚女郎,自此十年内不允婚嫁,除非提前辞官。”青鱼娘子摇头道,“仅这一点,就已是阻力。”

      “我倒觉得是助力。”庾舒道,“未婚女郎若选拔上,又去成婚,有太多不稳定因素,而已婚女郎、和离之人、寡居之人选拔上,必然已是稳定。”

      青鱼娘子含笑:“舒娘,没那么简单。”

      “无论如何,机会不可错失。”庾舒看向裴悦道,“悦娘觉得,此事该不该鼓励女郎们一试?”

      该不该鼓励她们一试?

      裴悦尚在思索,青鱼娘子则道:“与其问这个,不如问,她们的家族,可同意她们尚未成婚,便去一试?”

      “十年不允婚嫁,那这些豪族费尽心思,培养贵女攀高枝的算盘,不就落空了。”青鱼娘子略带讽意,“陛下此举……只选得到孤女为官吧。”

      “瑜娘慎言!”

      裴悦看了她一眼,转而问庾舒:“庾夫子的意思是……”

      “这消息没有传开,恐怕只在长安能完全推行。但女学有推举之责。”庾舒道,“我在想……”

      “由女学自行选拔,再将推举名单传至长安?”裴悦皱眉,“可这是否公正?”

      庾舒苦笑:“是啊,难以公正。”

      但大周地大物博,长安距离这里遥遥万里,皇城的变动可以即日起实行。而远离皇城之地,恐怕一道新令早已废弃,也还没尝试推行过。
      女郎为官……又能坚持多久呢?
      能坚持到,在这遥远南方,也有声望那日吗?
      甚至大逆不道的说,陛下……千百年来第一位女帝,又能在位多久?

      裴悦知道庾舒的顾虑,她在南方已非望族,靠的只是清名和才学。毕竟颍川庾氏,百年前就已没落,而如今的京兆杜氏,也是一落千丈。
      她的决策上稍微有偏差,失去南方豪族支持的话,这女学即日起,便会门可罗雀,更别谈什么庇护了。

      “我明白了。”裴悦轻叹道,“我会以此为基准,仔细权衡。”

      庾舒也就点头道:“我也会尽量综合你们所有夫子的意见,来列举名单。”

      “对了,悦娘自己不想试试吗?”青鱼娘子忽然道。

      此时,裴悦看向她,今日的青鱼娘子似乎比小聚时尖锐许多,也比那日更清减了,甚至眉宇间有郁气不散,却不知究竟为何。

      “魏家尚有大仇未报、危机未解,悦娘暂时还想不了这些。”

      青鱼娘子笑道:“‘大仇未报’……说来我确实好奇,悦娘打算拿魏家危机如何呢?”

      “魏家……”裴悦含糊其辞,“不日离开温州后,我们再做打算。”

      “悦娘会在温州停留多久?”青鱼娘子却追问,“或者说,温州能留住你多久?”

      为什么忽然间……

      “瑜娘,你是怎么了?”庾舒先一步问道,“近日来,你都有些……焦灼?”
      庾舒担忧道:“若真有什么事情,不如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青鱼娘子收回目光,端茶轻抿:“没什么事。”

      此时,袖香进来在青鱼娘子耳边轻声禀报着什么,她便停顿片刻,将茶杯放下。
      “有故人相邀。”青鱼娘子忽然平和下来,甚至含笑解释道,“瑜娘便……就此别过了。”

      “瑜娘。”庾舒叫住她,“真的没什么事吗?”

      此刻已是日暮西沉,有侍从在点上各处的灯。
      幽幽暖光点缀在灰沉矮墙,有阴影垂在青鱼娘子发髻上:“舒娘也有自己的困扰,便无需忧心我了。”

      “可你似是遇到了大事。”庾舒面露担忧。

      桌案上新点的火苗在跳跃闪烁着,光影也随之摇晃。
      青鱼娘子的脸沉在半明半昧间,似有怅然:“无他,小事而已。”

      插不上话的裴悦望向青鱼娘子。
      似乎在她面上,隐约窥到一种期盼,但烛光太摇曳,晃得人眼花。这隐秘的期盼,在她面上转瞬即逝,就更加难以捕捉。
      不多时,室内的光稳定了下来。
      青鱼娘子已然起身,带着袖香头也不回的走入暗色里,她们身边,仅有孤灯一盏。
      裴悦沉默静坐着,指节捏着茶杯渐渐用力,直至隐约裂声响起。

      “悦娘?”庾舒困惑道,“可要续茶?”

      “……不了。”裴悦放下茶杯,起身疾步往外而去。
      哪个方向……她刚刚是往……
      裴悦疾奔在沉沉暮色里,直到重新发现青鱼娘子主仆身影。
      西郊长湖方向。
      她们要去霁月楼?那就是猜错了,青鱼娘子的确是被故人相邀……裴悦略微思索,还是继续跟上。
      裴悦一路不远不近跟着,直到长湖边。
      如今冬雾弥漫,透过雾气隐约能看到湖中心那高楼,略有败落之意,却仍有微光闪烁其间。
      遗世独立、四面环水,进出由船只把控,非识途之人难入其秘境。

      “贵人,还有最后一趟。”船夫是个憔悴的驼背瞎子。
      他看起来已年近古稀,灰白头发散乱落在肩上,说话声音更是浑沌难识。

      裴悦看了眼已然渡湖而去的主仆二人,正要踏上船只,先被一只手拦腰搂抱下来。不用转头,她已经闻到那股微苦的药味。

      “这船,我们小适先看上的。”旁边的承平摇着扇子笑道。
      安适已经踏上船板,正回首对裴悦轻轻点头。

      “……你们也在跟踪青鱼娘子?”裴悦还记得那幻梦里的接触,她略为不自在地拍开池曜的手,皱眉说正事,“所以这个霁月楼,果然有玄机?”

      “等安适回来才知道。”池曜打量着裴悦,“倒是你,又忘了我说的话,轻易就被利用算计。”
      裴悦没有搭理,仍是要探究霁月楼的意思。

      池曜面无表情看了眼承平,对方耸肩,识趣避开去了他处。

      “裴悦,之前我本想等你决策。”池曜忽然说起这件事,“但如今有变故,你若想脱身,只能趁着十日宴。”

      “为何?”

      池曜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道:“我的人可以护送你们离开江南,至于之后去哪,就是你们的自由。”

      裴悦侧首打量池曜,他不似玩笑,反倒表情认真。
      变故……十日宴的变故?
      裴悦想起青鱼娘子身上的谜团,又想起女学的委托。
      甚至还有女郎们未制成的衣裳。
      十日宴就在明日,哪怕算上宴会本身,也不过十一日。
      就此离开……

      “怎么,这时候又不在乎魏长风和魏佩佩如何了?”
      池曜迟早摸清魏家的底,这一点裴悦早有预料,但从他口中说出来,还是提醒着裴悦。
      魏家危机远远没有过去,一旦行迹败露,便是独木难支。
      裴悦只好问:“……何日?”

      “明日。”池曜微微闭眼,“明日午后。”

      这么着急……裴悦尚在迟疑,池曜接着道:“岭南与龙阳关系不睦,若借此生了事端,恐怕谁都走不了。”

      裴悦试探:“你说的变故,就是龙阳县主已经站队杜锋了?”

      “你若明日便走,就无需知晓这些。”池曜不正面回答。

      裴悦没好气道:“知道了。所以红刀呢,还我。”

      池曜唇线微抿:“我说了,红刀是我的。”

      “什么你的,它是我亲自打的!”裴悦看不懂他,“你分明在人前避讳用刀,甚至避讳动武,要我的刀有什么用?”
      时时刻刻都是安适和承平动手,池曜向来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池曜道:“你不也是?”

      “那是在温州府,我是魏悦,出了温州,我自是裴红刀。”裴悦不爽道。

      池曜倒是表情好了些,但仍是不答。

      爱说不说。裴悦双手抱拳,不满地盯向湖面,那从远至近的船只上,似是安适。
      “青鱼娘子呢?”裴悦一步上前。

      安适看了眼池曜,仍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她进了楼里,我只在外围,不敢打草惊蛇。”

      “胡扯。”裴悦皱眉,“以你的武功,那些不习武的人如何发现?”

      池曜已经抬手让安适退下,随即看向裴悦:“知道了又如何,红刀大侠打算留下主持公道?”

      裴悦没理会他,转而思索起来。
      霁月楼……
      “她说的是真的?”裴悦抿唇看向池曜,“蔓生……的确听到了什么人的交易,而场所就是在霁月楼,也就是说……”
      这如同世外之地的仙境,这文人清谈圣地,这遗世独立孤楼……
      实际上,有无数身不由己的小女郎在其中受苦?
      “可是跟青鱼娘子什么关系?她是什么角色?”裴悦紧盯着池曜,“你呢,你又是什么角色?”

      池曜表情淡淡:“怎么,你要留下?”

      “池照檐,你来温州,到底是要做什么?”

      冬夜里寒风渐起,他们相对而立,衣裳下摆也被风吹动,裴悦皱眉盯着池曜。
      池曜沉默回视着,忽然抬指摁了摁她眉间褶皱。
      “女侠,你若想脱身,若想保全魏家,最好现在抽身而退。”他道,“按我们约定的,我会护送你们直到安全为止,之后你们去哪,是你们的自由。”
      池曜似乎有些厌倦什么,但只是微微垂眸,平静到没有情绪。

      “所以变故不仅是龙阳站队,还有……岭南?”裴悦避开他的手。

      落空的手指微微停顿,重新收回来,只是表情更沉郁。

      裴悦便换了个问法:“你不愿意说,那便算了,我也不是很在乎岭南如何。但青鱼娘子——”
      “你和青鱼娘子早前分明是同盟,为何现在又警惕她?”裴悦追问。
      花船都可以用来引君入瓮,甚至满船岭南王军,这可不是一般的同盟。

      池曜微微侧首,眼底的冷漠也跟着砸进裴悦眼里:“她的风险已经远远高于她的价值,自然该重新审视。”

      “所以她在阻拦或是破坏岭南的计划?甚至引起了岭南其他人注意……”裴悦退开半步,迎着池曜的目光,“因为霁月楼。”

      池曜倒是笑了下,赞扬裴悦聪敏,但随即,他道:“女侠,即便如此,你要为她——一个萍水相逢,还试图算计你的人——留下,然后导致魏家错失脱身时机吗?”

      裴悦隐约摸到了线头,甚至牵连起更深的线索,反而看着池曜问道:“是一件事吧,火药坊那些女工、孩童、蔓生她们,和青鱼娘子在阻止的……是一件事吧。”

      池曜垂眸看着寒风中静立的裴悦,穿着碍眼的女娘华服。
      淡雅的松花黄和月白色,衬得她像不谙世事又柔弱的闺阁女子。
      但在此刻,她却一再追问:“分为两批,不优质的就沦为火药坊黑工,优质的就送入霁月楼……或是以年龄为界定……蔓生说,霁月楼只要幼女……”

      “知道这么多,未必是好事。”池曜沉默片刻,“这是秦瑜的因果,不是你的。”

      裴悦咬紧牙关,再一次看向那湖中央的霁月楼。
      文人清谈……
      遗世独立……

      “裴悦。”池曜叫她的名字,“想好了吗,明日,要不要借机脱身。”

      “……你能拖几日?”裴悦问。

      池曜低叹,竟然毫不意外她这么问:“拖不了多久,秦瑜要撼动的,可不仅是岭南暗线,还有霁月楼本身。”
      他道:“霁月楼……文人清谈之地,县主、天下文人庇护之所……推翻它,露出内里的腐朽,谈何容易。”

      裴悦道:“五日,给我五日。”
      夜幕下的女郎目光灼灼:“池照檐,火药坊的事,我为你退让,而这次的事,你得为我让道。”

      为我……
      为你……
      池曜注视着裴悦,竟然心潮澎湃,完全无法拒绝。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1、本文存稿10w+,到v线后会尽快日六完结; 2、古言预收《病秧子不可能□□见血》存稿3w+;《被迫攀高枝后等死的日子》存稿5w+;《听说我夫君貌美且恶毒》存稿3w;《长生种的苦夏》存稿5w;现言《骄纵为陷》存稿5w;九月看哪本收多先开哪本,目前是现言多。 大家多多评论、收藏互动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