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反派作金丝雀》桂酒熟

139、精炼箭术

　　纪妙挑起裴悦猎杀的兔子看了眼，抿嘴遗憾地点头：“是啊，你在虐待它。”

　　“嗯？”

　　“其实箭术或世上任何一击毙命的招式，都是在贯彻杀生不虐生。郡主，你没有一击毙命，对它必死的结局来说，就是在虐杀。”

　　裴悦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纪妙，听她继续道：“总之，你若没有想要的彩头，就不必胡乱猎杀了，这两日我教你箭术——若你有想要的彩头，那我会尽力替你夺下，你还是以精准为重吧。”

　　有旁边的女娘打圆场道：“妙娘说话直，郡主别介意。妙娘她虽然擅长箭术，围猎也总是榜上有名，但其实她并不喜欢没有意义的围猎。”

　　“没有意义的围猎？”

　　“意思就是，我若为了彩头去杀生，倒也算是有目的，但若我只是为了没有意义的名头去猎杀……那它们死得也太冤了。”

　　裴悦思索了一下，失笑道：“虽说万物有灵，但若真的将万物都赋予灵，我们就该举步维艰，只适合遁入空门了。”
　　她示意看向马下的小草和围着木桩的大树，被践踏的草木和刮伤的树皮，也都是万物的范畴。

　　“话虽如此，但百兽不同，它们有眼睛，好似和我们一般的眼睛。”纪妙转而言道，“总之，我不接受你那种毫无目的性的虐杀，哪怕是要精炼箭术，也先用死物做靶子吧。”

　　裴悦一顿，笑着对她点头：“明白了，那就劳烦妙娘教授我了。”

　　众人正想劝纪妙说话客气点，再打打圆场别让郡主真的生气，但没想到郡主反而心情不错，轻易接受了那不客气的提议。

　　“我看你成了一半。”周家五娘离开前凑近纪妙，低声祝贺道，“郡主对你印象不错。”

　　纪妙看了眼拉弓的裴悦：“随便，我又不是为了讨好她才这么干的。”

　　“你不会……真的只是不希望她胡乱猎杀百兽吧？”

　　“一半一半吧。”纪妙对她们挥手，“那就待会儿营地见。”

　　精炼箭术的进展其实不太顺利，裴悦已有武学基础，也就有自己的思考习惯，潜意识只想着先射中再说，每当动手的时候都是箭先行。
　　而纪妙于箭术上有天赋，轻易就能学会的东西，要想教别人就更难些，她又不是会嚼碎技巧的类型。

　　地上果子已经烂了满地，但没有几颗是正中果核的。

　　裴悦都开始有久违的挫败感。

　　“你大概从不在意精准。”纪妙从树上拔出一颗被贯穿，破了一半果肉的果子。

　　重刀和脂红雨丝针，都是另一种形式的一击毙命，重在力量的使用，都没有特别要求过精准度。

　　裴悦对她笑笑。

　　“算了，回营地吧，也快晚宴了。”

　　一路上纪妙都眉头紧锁，在说些关于射箭的注意，尤其是眼力，只有眼睛够利，判断时够干脆，才能抓住一闪而逝的时机。

　　“你喜欢这种感觉，所以才喜欢射箭？”

　　纪妙听着裴悦的问话，反而摇了摇头，她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对裴悦笑道：“我喜欢射箭的原因其实和你二兄一样，不是很体面。”

　　和我二兄一样。裴悦捏紧缰绳，对她点头，咽下了顶在咽喉的苦涩。

　　日落之前营地已经热闹起来，点燃的篝火被欢笑声围绕着，还有更小一些的女娘在撒欢跑跳。

　　“郡主回来了。”阿兰早就等在原地，连忙伸手接裴悦下马，一边道，“刚刚郡公找您。”

　　“找我？”裴悦下意识皱眉。

　　“不过刚刚郡公又说不必了，只是提醒你去看看彩头。”

　　裴悦心里一突，莫名生出不详的预感。她对纪妙打了个招呼，往众人围着的木牌而去。

　　末位彩头是一块不知道来自谁的玉佩，正挂在那，散发着柔润光泽；次名的彩头则是一根马鞭，皮质光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而最抢眼的是头名的彩头——一把刀。

　　一把上等玄铁打造的重刀，却平平无奇，既没有漂亮镌刻也没有华丽刀柄。只是红布绕柄，其上的绣纹栩栩如生，是岭南的鸦雀衔虫喂雏鸟的图案。

　　有人不明所以：“虽是上等玄铁，但这刀也太寻常了些，竟然比得过美玉和大师制鞭？”

　　“这你就不懂了，你知道这刀是谁的吗？”

　　“谁的？”

　　“郡公说，这可是江湖十侠中唯一的女侠裴红刀的。”

　　“什么？裴红刀？她不是通缉犯了吗？”

　　“那又如何，江湖客哪个不被通缉，她能值金万两，就更说明她有分量。”

　　“话虽如此……”

　　“不过你我就别想了，今年围猎郡公在，头筹必然是他的，就是摆出来给我们看看而已。”

　　“这倒是，谁能从箭无虚发的郡公手中赢下这刀。”

　　纪妙也走到了这里，她看了眼那彩头，兴趣欠缺，倒是注意到了裴悦的斗志：“怎么，你想要这把刀？你喜欢裴红刀？”

　　裴悦自然看得出红刀是诱饵。她对纪妙颔首，没再多说，只拉住阿兰问：“池曜呢？”

　　“郡公在他的帐子里……郡主……”

　　“不必跟着。”

　　任谁都看得出裴悦的背影有些令人不安的怒气在。纪妙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裴悦掀开池曜的帐帘闯入，对方正擦拭着自己的金弓，对闯入者毫不意外。

　　“红刀是我的，你凭什么拿出来做什么头名彩头？”

　　“不高兴吗？我给你一个光明正大夺回去的机会。”池曜轻巧搁下金弓，反问裴悦。

　　“……你明明知道我箭术欠佳，更别提骑射猎物。这算哪门子的给我机会。”

　　池曜含笑往后靠，目光锁定着她：“那要如何，我去撤下来？随便换个别的做头名彩头？”

　　裴悦反倒沉默下来。

　　“不是找了纪家二娘一道？她的箭术不错，应是能助你一臂之力。”池曜说完，起身有去撤彩头的意思，“罢了，你若是不喜欢，那我去撤下。”

　　“等等。”裴悦不爽地叫住他。

　　“我们悦娘还有什么吩咐？”

　　他是故意的，拿红刀做彩头，用裴悦可以拿回红刀的机会做诱饵。像是笃定了裴悦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也一定会因此咬钩。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要你教我箭术，别想着我答应……”

　　池曜逼近了她，微微俯身压下来，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妹妹到底在抗拒什么？作为兄长教你箭术再正常不过，妹妹一直拒绝才不像样吧？是二兄哪里让妹妹感到了不安？”

　　“池照檐！你明明不止在说箭术，还有那个破提议……”

　　“嘘。”池曜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呼吸也打在裴悦耳廓，他低声道，“别这么抗拒，搞得我们真跟亲兄妹似的，我没有这个癖好——但是裴悦，你知道的吧，没有下一次这种机会了。光明正大重新用红刀的机会，真的要放过吗？”

　　危险。池曜的危险忽然惊起裴悦耳边不存在的警铃，她意识到可怕的一点：池曜对自己的在乎同时滋生出了解，只要他想，他会比裴悦想象的更知道怎么对付她。
　　譬如最初的示弱博取心软；譬如暗地里的成全博取好感；譬如袒露伤痕博取怜爱；再譬如现在，他引诱着她，设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局。

　　“我会赢的。而且不会答应你的提议。”裴悦知道自己走进了他的陷阱。

　　布下陷阱的人就笑着，伸手抚过裴悦鬓边碎发：“这个嘛，就拭目以待了。”

　　帐子外的纪妙避开了离开的裴悦，心里有种奇怪的不适，他们似乎关系没有那么差，又似乎关系不好……而且很奇怪……奇怪在哪？她一时没有头绪。

　　晚宴裴悦没待多久，她完全燃起了斗志，填饱肚子就起身离席继续去练。

　　“郡主还真是胜负欲不小啊。”有人这么说着。

　　纪妙却注意到池曜嘴角的笑意，甚至连眼神都显得不一样，他注视着裴悦的背影，余光都没有分给另外的人，哪怕多的是人在朝他献媚。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纪妙看向自己的长兄，他们之间有过这样的眼神吗？像是在乎，甚至像是只在乎……

　　“怎么了？眉头皱成这样？”纪大郎抬手给了纪妙一下，“郡主好胜，你跟她一队恐怕要受累，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无所谓，我现在也想赢了。”纪妙看向那把陈设着的红刀，“我想知道他们之间的古怪。”

　　纪大郎不明所以，但还是提醒她：“岭南王府不算善类，即便没能拉近关系，也别得罪了。”

　　“我当然是要嫁给郡公的。”纪妙一脸莫名其妙，白了纪大郎一眼，“别在这灭自己人志气。”

　　纪大郎无奈点头：“行行行，你有志气。有志气的二娘这是要去哪？”

　　“自然是去和她共谋胜利。对上郡公，我一个人可不够看。”

　　裴悦自然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她有力量也知道拉弓射靶，但就是从没在乎过精准度，习惯了打猎时先射箭得手，再补刀猎物。
　　准确来说，她从没靠箭术杀过生。

　　但这个围猎的重点，显然是靠箭术一击毙命。

　　“所以你至少得搞清楚怎么在猎物移动时精准命中，哪怕慢，也得准中。”

　　裴悦转头，看向骑马而来的纪妙。她背着一把木身已经磨得光滑的弓，箭篓挂在马鞍边上，里面装满了箭。

　　“是这个道理，但短期内要想精进恐怕很难。明日就是狩猎日不是吗？”

　　“准确来说，是明晚这个时候开始。”

　　“明晚这个时候？”

　　纪妙点头道：“向来如此。虽说这罗浮山是每年都会来的地方，但毕竟是山林，一年足以发生很多变化。所以说是三日狩猎，但前两日其实都是各自先找好组队的人，再熟悉林子和提前看准狩猎点。”

　　“所以我还有一天一夜的时间。”裴悦碾磨着自己指尖残留的拉弦勒痕。

　　“但你这样练完全没用，再给你十天十夜也一样——你分明力量够，眼力也好，知道为什么射不准吗？”

　　纪妙让裴悦盯着响动处，有只被惊动的林鹿正撒腿就跑，随后她扬起马鞭，骑马追逐起那只鹿，像是在展示些什么，她没有射那只鹿，每一箭都正在那鹿的脚边，将它逼到了裴悦近处。

　　不远处，纪妙高声问：“看明白了吗？”

　　裴悦隐约意识到她的用意，脑海中回溯着刚刚的一切：纪妙骑马向左，马蹄的动静也会影响鹿，让它回避这一方，随即纪妙的箭会射在右方，却正好是鹿逃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