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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还有太多事 ...
忽然转身逼近的池照檐一把拉紧了裴悦的衣襟,几乎是咬牙切齿:“又是这样!拒绝我、推开我,又要露出那样的眼神!好像你和我一样痛!裴悦,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爱不爱我?”
裴悦和他对视着,嘴唇微微颤动,却什么也没说出口。拉着她衣襟的手最终松开,池曜的情绪潮水般褪去,重新归于死寂池水。
“算了。”他说,“总归是不重要。”
盛夏夜里的风,怎么也如此刺骨寒冷。裴悦站在原地,看着人影渐渐消失,后知后觉地捂住了窒闷胸口。她快要喘不过气,但破晓之前,还有太多事要处理。
她已经够浪费时间了。
回到华彩楼时,众人都守在魏佩佩身边,承平和裴玄也在,只是一副颇为戒备浩然的样子。
“佩娘如何了?”
行知已经下完针,示意众人先离开房间,门关上后,他才对裴悦说明着。
“不太乐观,我虽然研习头疾多年,但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病症——她似是离魂之症,每每发作便会透支精元,长期以往下去,恐会丧失心智。”
“离魂之症是什么?”
此时裴玄看了眼承平,插话道:“我们倒是见到了……怎么说呢,这佩娘子在某个瞬间,竟像是武林高手,尤其擅长刀法,似乎还是重刀招式。”
“斗笠鬼的刀法,或者说是裴红刀的刀法。”承平看向裴悦,轻叹一声,“抱歉,我认出她时太晚了。”
裴悦对承平摇头,问行知的声音已是疲惫不堪的干哑:“该如何治?”
“这个嘛……我会叫我师弟一道来看看,他似乎早就被池旭找来治佩娘子了。”
说到池旭,裴玄义愤填膺道:“堂堂嗣王,皇亲国戚,享百姓拥戴,背地里却做出这样的事!还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
“裴兄弟,慎言。”承平看了眼裴悦,“毕竟郡主还在这。”
“郡主和那些人又不一样!”
裴悦扯了扯嘴角,只对行知道:“有劳先生费心,若有变故还请第一时间通知我。”
“自然。”
承平拉了下裴玄,领着他和裴悦告辞,对方还没这个退场意识,反而指着赵浩然想说什么。
“是是是,浩然乐师的问题还要提醒郡主一声。”承平圆滑地说着顺耳的话,“我们是外人,撬不开浩然乐师的嘴,动武力又拂了郡主面子。只好提醒郡主不能轻忽此事,毕竟……有一就有二,小心总没错。”
“多谢诸位拔刀相助了。”裴悦没有回应这话,只是对承平和裴玄抱拳,“来日若有需要相帮之处,尽管开口。”
“郡主言重了,我什么也没做到,反而是……害了周林。”裴玄垂下眼,低头告辞,“若佩娘子醒了,我再来请罪。”
承平轻叹,拱手道:“我就更加了,只是奉命行事。”
送走他们,黎明时的华彩楼就更寂静了,除了来去的洒扫仆从,就只有高楼凭栏处静立的裴悦和浩然。
“我猜到了我一开始就在圈套里,但我没猜到是这样的惨败。”
裴悦反而没有说魏佩佩的事,只是说起此局的败绩。
“我以为,即便我和池景新都心知对方另有所图,结果也该是对半开,因为在外,帝党有翟子清遏阻军械和火药线,有暗棋在瓦解世家支持,而我在内,只需卸掉暗盟,组织不夜贼,再援助搞砸世家合作,阻止池景新想要扣押人质的举措……”
但她失败了,池景新动了起兵谋逆的心,就根本不在乎是轻松入主皇城还是杀入皇城。
因为他总归是要起兵,要留下篡位之名。所以他此时最需要的只是天命所归,是要以正视听,纠正阴盛阳衰的匡扶大周之名。
太原王氏的名望,甚至那个身负祥瑞的王氏女,简直是瞌睡递枕头,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那些所谓财力、武力,甚至被迫里应外合的支持,就都比不过这“名正言顺”。
“毕竟各个地方的豪族支持就已经可以支撑他起兵鏖战,两厢权衡之下,他更需要王氏的公开站队,一是为民心,二是为登基善后事宜。”
裴悦点头,苦笑道:“我没想到这一点,就棋差一招,输得不冤。”
“那王氏……”
“他们绝不能顺服。若逼不得已,恐怕要死在池景新手里。”裴悦看向浩然,“因为池景新绝不能得到所谓‘天命’,更不能让王氏这样的存在,公开定义陛下是祸乱大周的异端。”
所以夹在池景新和陛下之间的王氏族人,就只有两条路能走,誓死不屈或是被“誓死不屈”。
裴悦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还没踏入华彩楼,她骑在马上放缓了速度,平静接受了自己继续轻描淡写决定某些人的命运,乃至生死的事实。
王子呈、王立之、王回颜,还有他们的侍从们。或许也是谁的妹妹,谁的心头肉吧,裴悦或许也曾见过他们,只是没有真正相识。
但在目的面前,她也得无视这些可能,去替他们决定生死,有可能还是生不如死。这是她铺满模糊血肉的道,甚至其中也有她从未蒙面的师兄们,而她接受了这孽冤血债加身的代价。
“做得很好,悦娘,你早该如此做决策。”赵浩然反而欣慰笑了笑,表情有些放松下来,“本来还在担心你不够果决,瞻前顾后落入下乘,向来只敢让自己赴死,不敢冒险设局,尤其不敢拿他人性命冒险……这可是身为首领的死穴。”
“死穴吗?”
“自然。你既为首领,便是群龙号令者,最要顾及的是你自己的安危。必要时候为达目的,要学会断尾求生,更要好好利用每个能用上的人,狠心取舍,谋求利益最大化。”
裴悦停顿片刻,依然点头:“为达目的,我是该如此。所以岭南王府也该回,因为郡主的身份还有用。”
“回岭南王府?我刚刚才说你要顾及自己的安危。池景新已是和你撕破了脸,再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不如待援兵而至,里应外合……”
“没那么容易。若此时放出信号召集援兵,恐怕也是正中池景新下怀,被他瓮中捉鳖。”
“可他已经动手杀你……”
裴悦看向黑沉天际,下过雨的夏夜,月明如白昼,照出不眠人的寂寥身影。
“被刺杀的是别院中的长兄,嗣王池旭,我是因为察觉岭南王军中有不知听命于何人的暗桩,才抛下码头赶赴别院协助长兄,只是寡不敌众。而后陈祖忽然出现,率兵护主,不幸殉难。”
“可这……”
“你在阻拦的,是我此时回王府的危险,还是我决意以南海郡主身份继续斡旋的牵连关系?譬如岭南王府的宗族地位,譬如我对池照檐的恻隐之心。”
赵浩然沉默。
“很多人告诉我,你在佩娘受苦一事中推波助澜。但我没听进去,我想听你怎么说。”
在等什么,裴悦自己也说不明白,她试图理解赵浩然的冷酷和狠心,也试图体会自己在决定王氏族人生死时,是不是和赵浩然阻拦魏佩佩被找到时的心情是一样的。
因为目的,因为私心。裴悦自己也有这样的取舍。但为什么是这样的方式?为什么是以魏佩佩的牺牲去揭开池旭的丑陋?
“佩娘十年又五,这个时候的我,也只是青一块紫一块赢下决斗的无名氏。所以浩然,我唯独没有怀疑过你,在这种我们见多了的相似迫害里,我唯独没有怀疑过你。”
“让你失望了。”
此时,赵浩然脸上的表情在产生裂缝,某种长期压抑的平和在瞬间碎裂,眼底的怒火也几乎要烧出来,却又有一瞬间的空茫。
“裴悦,我既没有武学,也没有权势,我恨一个人,想要寻仇,都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只能小人般用阴谋诡计。往往这么干了,还要祈求你没有那么善良,祈求你的恨和我的恨一样浓烈,然后手起刀落——砍下他的人头!”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压得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的恨意,藏在一次次暗示和不喜下的,是这样的恨意。
裴悦望着他的眼睛,看到那瞳孔的颤动,看到里面的痛苦和愤怒,还有眼尾锋利的红痕,像是反复灼烧过后留下的痕迹。
“发生过什么?池旭还做过什么?”
赵浩然猛地转开脸,没再多看她一眼,只露出绷紧到极致的下颌:“……别问了,事已至此,你知道了又如何呢?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会这么做的。”
“赵浩然!”
他的声音反而在这时变得更加尖锐,盖过了裴悦的愤怒:“因为我不信任你!不信任你够狠,不信任你能无视那个善良的母亲和池照檐的处境!你在对池照檐产生感情,以至于连他的母亲都成了慈母善女!那可是岭南王妃!你连这个和池景新共枕几十年的人都可以当成好人,下一步就能对池旭狠心吗!”
“一码归一码。你是没有见过崔罕瑾,但没有听说过她吗……”
“瞧,‘一码归一码’。就是因为你那该死的公义!所以我才明白,唯有池旭不得不死,才能让你狠下心来!如今能有让他生不如死的毒也好,总比只能看着他嚣张跋扈活着让人舒心!”
“那就可以这样牺牲佩娘吗?你明明可以让我一开始就将你的恨意看在眼里,我甘愿被你利用,但是佩娘不该……”
“那我问你,如果没有魏佩佩这件事,你还会这样对池旭吗?未必吧,因为你的池照檐,因为池照檐和池旭那个善良的母亲!”
“你是这样想的?”裴悦含着泪失笑,她抚去脸颊泪痕道,“我比你更清楚池旭是什么东西,我早就亲眼见过他的无情和暴虐……所以哪怕一点点,暗示我一点点也好,只要我知道是池旭,我就能猜到佩娘会经历什么,甚至愿意想办法要池旭狗命以绝后患……”
可是没有。赵浩然没有给裴悦这样的机会。
“赵浩然,你明明知道我会帮你,无论你要池旭如何,我本可以帮你达成。可你凭什么眼睁睁看着佩娘如此受苦,又凭什么替我舍弃她?”
赵浩然的肩膀微微颤抖,手指紧握成拳,连指甲刺入掌心都毫无察觉。这种疼痛没有让他冷静,反而进一步刺激得他愤怒到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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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本文存稿10w+,到v线后会尽快日六完结; 2、古言预收《病秧子不可能□□见血》存稿3w+;《被迫攀高枝后等死的日子》存稿5w+;《听说我夫君貌美且恶毒》存稿3w;《长生种的苦夏》存稿5w;现言《骄纵为陷》存稿5w;九月看哪本收多先开哪本,目前是现言多。 大家多多评论、收藏互动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