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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魂泣血 :这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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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年,我苍老憔悴了不少。
诺达的寒晶宫里,冬宁扶着额头对着冰鉴发出了唏嘘声。
:哪有,哪有!阔别十年,上神还是一样的青春永驻、貌美如初呢。
梳妆的贴心晶娥怕冬宁胡思乱想,赶紧一顿猛夸。
:算了,就你嘴甜。
冬宁对着冰鉴左右照看了新梳的妆发,然后满意地起身让另一旁的晶娥给自己挑选衣物。
冬宁对着一排的衣裳犯了难:你们觉得,穿哪一件为好?
:白色云披这件,这件最显上身气质。
:我觉得蓝色最好,所有色系中,蓝色和上神最宜。
:我就不一样了,我觉得这件蓝白相间的最好。这样式既不会过于素雅,也不会过于亮眼。还是这件最宜。
晶娥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冬宁也没多认真听,径直走向了那身紫衣。
可还没等冬宁伸手触摸到紫衣,多嘴的晶娥便劝阻道:上神忘了,寒晶宫向来禁紫。
晶娥心直口快,意识到自己此举不对,便又立马伸手捂住了嘴巴。
:是啊,天帝平分秋色,将四色分予各宫。青阳青绿、朱明赤紫、白藏橙黄。到了我玄英这儿,便是蓝白。
:所以这身紫衣,我又如何穿得?
冬宁收回那悬在半空的手,喃喃自语道:可鹤声他,偏偏最喜紫色。
:也罢,日后见了鹤声,我再穿这紫衣便是!
冬宁转过身来,随便挑选了一身衣裳,让晶娥侍奉穿上。
穿戴完毕,便大步流星往西王母的瑶池去了。
瑶池澄澈如镜,可照人间百态。竟然无法立即见到鹤声,想来通过瑶池看看也是不错。
冬宁奔瑶池而去,却在半路被商寒和玄泽两位使者拦住了去路。
:这不是冬宁吗?十年未见,倒是越发貌美了!
:是呀,是呀!
商寒和玄泽一人提着两壶酒,快步跳到冬宁的面前。
:你二位这是做甚?
冬宁看着满面红光一身酒气的二人,不免后退了几步。
:当然是来给你接风洗尘来咯!
两位使者晃动着手里的酒坛子,异口同声地说道。
:你二人若是想要约酒,改日再说,今日我还有要事要忙。冬宁出口拒绝,即刻要走。
;哎~有什么要事比我哥两个还要重要。
商寒拦住了冬宁的去路:十年未见,你可知我们是如何担忧……
商寒声音越发低沉,玄泽则在一旁说道:是啊,这十年之间,我二人日日忧心想念,如今冬宁你平安归来,何不与我二人畅饮一番,去去晦气。
冬宁看着昔日好友,左右为难。
:行行行,走吧,去你那风伯宫喝酒去!
受不住风、雨二神的软磨硬泡,冬宁最终答应了小聚一番。
地点就选在商寒的风伯宫,若是去寒晶宫,晶娥们又该说道劝阻了。
就这样三人一直从白天畅聊畅饮到了深夜,等商寒。玄泽喝得酩酊大醉,冬宁才昏昏沉沉地从风伯宫离开。
摇摇摆摆地回到寒晶宫,睡了片刻,冬宁便开始发梦。
梦中人间的白鹤声从高塔之上一跃而下,纵身砸地,鲜红的血四溅,刹那间染红整片雪地。
:不要~
惊醒过来,冬宁才反应过来这不过是一场噩梦。
可这梦太过真实,冬宁心口发紧,满腹不安。
最后思来想去,冬宁还是选择再次向西王母的瑶池奔了过去。
到了瑶池,一直往前看。冬宁目不转睛地盯着瑶池里所映照出来的世间瞬息之事,生怕一不留神,便漏掉了鹤声的部分。
可世事无常、瞬息万变。
鹤声不过是沧海中的一粟,若是想要在这包罗万象的瑶池中找到鹤声那么一个普通大众,那是极其渺茫的。
或是看个三年五载,也不一定能看到他。
可冬宁还是怀揣希望,目不转睛地寻找着鹤声的身影。
看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人间与鹤声同名同姓的状元楼坠楼而亡之事。
白……鹤……声?
冬宁心里咯噔一声,赶紧睁大眼睛看着凡间往事。
心脏提到嗓子眼,连呼吸都便得绵延厚重。
:上仓保佑,不要是鹤声。冬宁心里七上不下的,心里越发不安,窒息感铺面而来。
透过瑶池,冬宁事先看到的是满城讨论“佥都御史白鹤声夜饮失足坠亡”的场面,接着便是几处小声议论,说是此事颇为蹊跷怪诞,再往后,便是一行人虐杀白鹤声的惨烈场景。
:鹤……声…………不……不!!
那画面过于血腥暴戾,冬宁泪流满面,捂嘴痛哭。
四肢也因此发软下来,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地瘫软趴跪在地上,双手不断向前,透过瑶池边的晶柱伸了进去,似是要伸手触碰她的鹤声,可是瑶池之内如万箭齐发,早已将她的双手刺得鲜红。
:不……
冬宁摊开双手,纵身跃入瑶池,她是想要接着住她的鹤声的。可白鹤声就如一叶白羽,轻飘飘地坠入草地,片刻便再无动静……
:鹤声,不!不……
冬宁再次惊醒过来,是在寒晶宫的寒冰床上。
此时的冬宁满身伤痕,颤颤巍巍的,连路都走不好。
可她还是发了疯似的冲向宫门,她想去人间,想张开双手,稳稳地接住她的鹤声。
寒晶宫内的晶娥们紧跟其后,冬宁一路踉跄跑出了殿内大门,宫外院内是漫天的冰晶和飞雪,身子极其虚弱的冬宁不抵,直接摔倒在了院内。
:宫主,宫主……
担心的晶娥们赶忙上前扶住摔倒在地的冬宁,气若游丝的冬宁躺在晶娥的怀里,吃力地伸手接住那片如鸿毛般大小的雪绒花,花落雪消,冬宁又一次晕了过去。
冬宁醒来时,已经是白鹤声离世的第五天了。由于青囊仙君的救治,此时的冬宁已经好了不少。
冬宁刚一阵烟,便看见了旁边骂骂捏捏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的青囊仙君。
:你说说,这好好的干嘛偏要往这瑶池里面跳?
:这谁人不知西王母那瑶池,虽可照世间百态但也入冰刃一般,稍不留神掉入,即刻就会被割得体无完肤……
青囊仙君连连咋舌,欲要离开之间,背后却传来了极其微弱的感激声。
:冬宁谢过青囊仙君。
青囊仙君闻言回头,这人未醒他倒也只是嘟囔几句。现在人是醒了,他倒是要好好说教一番了。
:你看看你,你说你咋滴不好,偏偏要往那瑶池处跑。
:这才刚从万岁山受苦出来,又得经此一遭,你说你得是有八条性命都不够你造的……
青囊仙君出了名的毒舌和唠叨,一直训斥了冬宁许久,才扔下一句好好休息离开了。
仙君离开之后,冬宁以静养为由打发走了身边的晶娥,随后便偷偷溜下了凡间。
瑶池里白鹤声惨死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冬宁顾不得其他,必须得往人间一趟。
一路东躲西藏,偷摸下了人间。此程艰难漫长,冬宁顾不得其他,满脑子都是白鹤声倒在草地里的画面。
35岁的白鹤声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地上,模样和十年前一般无二,甚至经历过岁月的洗礼,样子倒是比从前还要俊俏几分。
只是可惜,这样好的少年郎,就那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没了生气。
冬宁满眼婆娑,焦急万分地闯出结界,偷跑到了大雍朝最为繁华热闹的京城。
此时人间正为白藏使者轮守,但因为玄英使者冬宁的闯入,热气逼人的京城一下子便天气骤变,凉爽万分。
天帝有规,若在他神当值之际贸然闯入,势必会造成人间秩序混乱、陷入混沌。所以天上众神,不得私自下凡。
可冬宁哪里顾得上这些,直接一路直奔大理寺丞府。在瑶池里,白鹤声是在大理寺丞府程明谳府上被那群恶魔虐杀的。
但在民间传闻中,却是说佥都御史白鹤声,因夜饮于大理寺丞寺府上,贪杯甚欢,在一行人喝得酩酊大醉之际欲上高楼,最后失足坠楼而亡。
多般说词,不过是欲盖弥彰,自圆其说,意图瞒天过海罢了。
冬宁入了丞寺府,不过片刻便已找到了白鹤声坠落的地方。经五昼夜,那片杀死白鹤声的青草地,早已被丞寺府里的奴仆拔得精光,随之种上的,是一株株沁白如雪的山茶花。
:甚是可笑,你以为将这肮脏之地再种上这玉茗之花,就可以掩去你们杀人的滔天罪行吗?
冬宁震努,衣袖一挥,便将那遍地的山茶花连根拔起,击个粉碎。
府中朔风骤起,凌冽刺骨,宛若冬季。
冬宁不掩其身,直接击倒了一排又一排的护卫军,倏地又移动到大理寺丞寺程明谳身前,伸手死死掐住程明谳的脖子问道:说,你们把鹤声藏在哪儿了?
这阵仗哪里是人类见过的,程明谳吓得半死,哆哆嗦嗦地说出了佥宪府三个大字。
:胡说!冬宁掐得越来越紧,指甲直接陷入程明谳的脖颈之中,程明谳双脚离地,喉间不断发出嗬嗬的漏气音,可任凭他如何挣扎,任凭周围的人如何上前攻击冬宁,都不得近身。
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愤怒,冬宁这才松手将其扔在了地上。
放下程明谳,冬宁瞬间没了身影。而在冬宁走后,丞寺府乱作一团,白鬼索命的传言也很快传到其他几位官员的耳中。一时之间,丞寺府逃的逃,跑的跑,从奴仆到侍卫,一下子就少了大半。
丞寺府经此怪事,程明谳一夜白头疯癫,几位参与其中的要员也不免恐慌、坐立难安。
本以为冬宁会挨个上门找他们算账,可谁知冬宁却去了伯明苑。
冬宁在程明谳口中得知伯明苑这个地方,据说白鹤声的尸首,就藏匿于此处。
初到京城时,据民间传闻,佥都御史的尸体是送回了佥宪府安葬。可当冬宁来到白鹤声府上,却发现灵堂之上躺着的并不是他。
那棺椁空无一人,白鹤声早已没了影踪。想来这灵堂,也只是刻意做给外人看的罢了。
见此形,冬宁瞬间离开往丞寺府去了。而在逼问程明谳时,程明谳口中先是提到了佥宪府,冬宁知其是为撒谎,所以才瞬间暴怒差点掐死了程明谳。
等冬宁真正到了伯明苑,却发现此处根本没有白鹤声的身影,随便拉扯了几个守卫强行逼问,才发现白鹤声尚未彻底死亡,而奄奄一息的他,就在昨日被一行人送往了定魂山庄,说是要在那里进行活人祭祀。
冬宁闻言,又赶紧往定魂山庄赶。
:鹤声并没有离世。冬宁又惊又喜,掩着泪飞快往定魂山庄赶,找了一路,最终在京城的城郊外找到了一小队人马。
放眼望去,约莫是有二十几人。
人马中间,是一辆白色的马车,就如发丧的仪仗队般缓缓向前。
冬宁凭着直觉拦住了这一行人马,几个来回间,那群人便已被打得后仰倒地。
冬宁打倒了坏人,心急如焚地掀开辎车的帘子,可是帘幕卷起间,冬宁看到的不是她心心念念的白鹤声,而是一张巨大的方形冰棺,棺材四角都被镇魂钉死死压住,冬宁瞬间慌了神。
赶忙把棺材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惨白如纸的脸。
:鹤……声……
冬宁啊的一声哭了出来,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苦楚,在见到白鹤声的这一刻,全都依数托出。
冬宁一边哭着,一边趴在冰棺前,伸手去摸白鹤声的脸,惨白的脸上再无往日那般温热。
寒冰刺骨,唇目黑紫。昔日如阳光般温暖的白鹤声,就那么被一身不合身的白衣裹压在冰棺内,仿若白雪积压枯木一般,让人心疼不已。
:呜……呜……啊……啊啊啊……
冬宁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是真的,双手从白鹤声的脸上收回,想要推摇着他的手臂希望他能就此醒过来,可在双手搭拉上去的那一刻,手下的触感又让她哭得撕心裂肺。
白色的袖口空荡荡地垂着,整条左臂早已没了踪影。
连忙查看另一只胳膊,却发现右手的指骨竟已被夹得粉碎,整只手连完整的指形都辨不清,只剩一团模糊的血肉裹在白衣里……
而双虽还裹在裤管里,却以不自然的角度向外侧弯折,整个裤腿绷得紧紧的,从外面依旧能清晰看出膝盖处因断裂而产生的畸变形态,以及那被尽数拔去指甲的泛着青紫色的脚趾头。
历历在目,触目惊心。眼前的惨状让冬宁几乎是要晕厥过去。
冬宁浑身没了力气,再也忍不住像从前那般轻轻趴在白鹤声的身上,可当脸部刚碰触衣襟时,白鹤声异常隆起的腹部又让冬宁万念俱灰。
冬宁顺着凸起的部位缓缓解开衣襟,再往下看,皮肉之下是一条大大的口子,而四周,是些无法再被包裹住的内脏器官。
:不,不……
:不可以……不可以……
眼前的惨状和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冬宁再一次彻底崩溃:啊……啊……
哭泣声响彻整个郊野,瞬间寒风四起,霜雪纷飞,连带着的还有那漫天的如拳头般大小的冰雹。
一时间,京城被染得雪白。
冬宁一边哭泣着,一边脱下身上的白衣包裹在白鹤声身上然后一遍遍嚷着鹤声二字。
身上的白衣将白鹤声包裹住以后,冬宁将白鹤声揽在怀里,手指抖得厉害。
:你不是最喜干净吗?我给你穿得整整齐齐的,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不好,鹤声……
:你回答我,你说话啊白鹤声……啊啊啊啊……
冬宁的声音嘶哑,她小心翼翼地把白鹤声那只还能辨出轮廓的右手拢进衣袖里,指腹擦过他泛紫的指尖,却再也碰不到半分暖意。
风更烈了些,冰雹砸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的声音。一声一响,全都如同铁钉般扎进了冬宁的心里。
哭了许久,冬宁终于抬起了头,望着这漫天飞雪,哭声混着风声、笑声,凄厉得让郊野的草木都跟着发抖。
许是哭得太久,冬宁的眼尾开始流出带血的泪滴,而空中漫天的白雪,也渐渐转粉、转红,一点点覆盖在了原有的素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