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光予之》萸泠

72、冲刺高考 顾言之听了

　　顾言之听了瑜玥的话。

　　昔日在公司里三天一小火、五天一大“爆”的“顾闯王”悄然隐退，私下里只剩下一个对待工作依旧严苛、但情绪内核已然沉淀稳定的顾总。这变化不算翻天覆地，却足够敏锐的员工们捕捉到那微妙的差异。

　　顾氏内部私下交流的风向，也悄悄变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顾总最近，有点怪？”某次午休，茶水间里，一个刚开完部门会议、心有余悸的经理忍不住低声开口，“就刚才，我那报表有个数据源口径前后没统一，要是搁以前，顾总那眼神能把我冻在当场，话都不带多的，直接‘重做，两小时内我要看到新的和三套补救方案，不然月底自己交报告走人’。可今天，他就点了点那地方，说‘这里有处逻辑漏洞，今天下班前改好放我桌上’。语气……甚至算得上平静！”

　　旁边一个平日没少挨训的年轻员工心有戚戚焉地点头：“是啊，以前是三天一小骂，五天……那都不叫骂，叫冰川世纪降临。现在这样……我反而有点不习惯了，汇报前准备了三套说辞都没用上。”

　　“是不是最近……去看医生了？调理得好？”有人猜测。

　　“医生的话对他能有这么大用？”另一人表示怀疑。

　　最早开口的经理正要反驳，茶水间的磨砂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新来不久、但隐约知道些内情的总裁办助理小李探头进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指了指窗外楼下的林荫道：“嘘——你们看那边。”

　　几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楼下的梧桐树下，他们那位刚刚还被议论“有点怪”的顾总，正和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栗棕色长卷发的清丽女子并肩走着。顾言之微微侧头听着女子说话，侧脸线条是前所未有的柔和，甚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女子说了句什么，他点了点头，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拂开了被风吹到脸颊的一缕发丝，动作轻柔。

　　两人渐行渐远，背影在春日的阳光下，般配得如同一幅画。

　　小李缩回头，对着目瞪口呆的同事们眨了眨眼，用气声说：“看见没？万一那个‘医生’……是他最在乎的人呢？这BUFF，是不是就叠满了？”

　　茶水间瞬间安静，随即响起一片恍然的、压低的“哦——”声。懂了，全懂了。原来不是医生，是老板娘（未来）的医嘱。这可比任何名医圣手都管用。

　　楼下，瑜玥余光似乎捕捉到了楼上某扇窗户后迅速缩回去的几个脑袋，她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语气带着调侃：“看来顾总最近……很听医生的话嘛，都没有乱发脾气了？”

　　顾言之闻言低笑，在无人注意的树荫转角，迅速握住了她的手，指尖插入她的指缝，十指相扣，还将身体朝她那边微微倾了倾，像个讨表扬的大型犬：“那当然。老边牧要是不听小羊医生的话，岂不是分分钟就要被扫地出门，赶回冷冰冰的‘狗窝’？”

　　掌心传来的温度和紧密的触感让瑜玥脸颊微热，她轻轻掐了掐他的手心，嗔道：“油嘴滑舌。”

　　两人上了车，目的地是南城一中——美其名曰接高三生瑜星放学，至于那提早到达的一个小时是为了什么，彼此心照不宣。

　　学校附近的街道已满是放学的学生，喧闹鲜活。高一高二的早已离去，高三的教室还亮着灯，要多上一节晚课。瑜玥看了眼手机，6:08，离瑜星放学还有三十多分钟。

　　“顾叔叔，”她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眸“乖巧”地看着他，“要不要……去回忆一下‘苦尽甘来’的咖啡？听说彭姐最近把店重新装修了。”

　　“苦尽甘来”，是他们高中时常去的那家小小甜品店。名字透着股朴素的哲理，食物也简单却实在，承载了许多少年时代的闲暇时光和隐秘心事。

　　顾言之低头，迎上她的目光，镜片后的眼眸漾开温柔的涟漪。“‘桂花拿铁’和黑咖啡，小羊医生明令禁止，近期是不能喝了。”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她微微嘟起的唇，笑意更深，“不过……甜品可以偶尔破例。小羊医生，批准吗？”

　　“……嗯。”瑜玥点了点头，耳根有些热。他总能把那些关于她健康的、看似“管束”的叮嘱，说得像某种专属的甜蜜特权。

　　他们牵着手，漫步到记忆中的位置。“苦尽甘来”的招牌依旧，店面却比记忆中宽敞明亮了许多。推开挂着风铃的玻璃门，清脆的叮咚声响起，熟悉又陌生的暖香扑面而来。

　　“老板，要一碗紫米西米露，一份狼牙土豆，少辣，多放糖醋，不要香菜。” 瑜玥的声音在重新装修后显得格外空旷的店里轻轻响起，带着一种久违的、回到自己地盘般的自然。

　　正在柜台后核对账目的老板娘彭姐闻声抬头，目光落在门口这对气质出众的男女身上，先是怔了怔，随即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

　　“哎哟！是你们俩！小瑜，小顾！”彭姐快步从柜台后绕出来，上下打量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时光流逝的感慨，“瞧瞧，都长这么大了！还是当年那个味儿，一点没变！” 她记忆里的他们，似乎还停留在十六七岁，穿着蓝白校服，一个清冷专注，一个温和守护的模样。转眼间，少年少女已长成挺拔优秀的模样，但并肩站在一起时，那份独特的契合感，丝毫未减。

　　“彭姐，你还记得我们？”顾言之和瑜玥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笑着问。

　　“当然记得！你俩，还有经常一块儿来的小夏和小沈，当年可是我这儿的老主顾！”彭姐热情地拿抹布又擦了擦本就很干净的桌子，话匣子打开，“你们是不知道，自打小瑜你考了全市第一的消息传开，我店里那‘学神同款’桂花拿铁，一下子就卖爆了！好些学生娃跑来，指名要‘去冰，和瑜学姐一样的’，说非要沾沾学神的灵气不可！”

　　瑜玥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真实的惊讶：“……啊？”

　　“我可不像他们，”顾言之不紧不慢地接口，目光含笑地落在对面瞬间有点呆住、脸颊开始泛红的小羊脸上，“我当年，可是天天给‘在籍学神’本人买。”

　　瑜玥被他看得脸上红晕更甚，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你们的好了！”彭姐端着温热的紫米西米露和香气四溢的狼牙土豆过来，放在桌子中间，又笑眯眯地看了他们一眼，才转身去忙别的。

　　食物熟悉的味道勾起了更多鲜明的回忆。顾言之拿起手机，对着桌上简单的两样食物，和对面那人被热气熏得微红、在灯光下格外柔和的侧脸，飞快地拍了一张。角度抓得极好，食物是焦点，但那双正在搅拌西米露的、纤细漂亮的手，以及她自己那只骨节分明、随意搭在桌边的手，连同腕上款式低调却匹配的表，都“不经意”地入了镜。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编辑朋友圈，配文是一句拉丁文：

　　“Youth and the ability to enjoy it cannot be possessed at the same time, so carpe diem.”

　　（青春和享受青春的能力无法同时拥有，所以，及时行乐。）

　　点击，发送。然后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正在小心吹凉西米露的瑜玥，对此一无所知。她满足地喝下一口温润清甜，又用竹签戳起一块裹满糖醋汁的狼牙土豆，送入口中，外酥内软，酸甜微辣，还是记忆中的味道。她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餍足的猫。

　　“别看了，快吃。”她抬眼见顾言之还看着自己，耳根微热，小声催促。

　　“遵命，瑜医生。”顾言之从善如流，也拿起竹签。

　　六点四十，两人结账离开，还去旁边学生钟爱的小摊买了几串“违禁”的烤肠和年糕。站在渐渐稀疏的人群边，瑜玥小口吃着，忍不住感叹：“早知道这东西这么美味……高中那时候就该偷偷买来尝尝。”

　　顾言之看着她被辣得微微泛红、却格外鲜活的唇，轻笑，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快点吃，别被星星看见，不然她该说我们‘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

　　七点过三分，瑜星才背着沉甸甸的书包从校门口出来。看到并肩等着的姐姐和顾言之，她愣了一下，随即小跑着过来，没敢说今天这么迟是因为被物理老师留下讲解一道死活没做出来的压轴题。

　　“今天老邓拖堂了。”瑜星挽住姐姐的胳膊，语气故作轻松。

　　“嗯，那我们先回家。”瑜玥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追问。孩子大了，有自尊心，有些压力需要自己消化，也需要合适的时机去倾诉。

　　回到家，瑜玥先去洗漱。客厅里，顾言之刚脱下外套，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是瑜星发来的求救信号。

　　xing：【Help me! 顾哥哥，紧急求助！！！】

　　xing：【图片】（一道复杂的物理电磁场综合压轴题）

　　xing：【顾哥哥，你帮我写一下详细步骤在一张纸上，然后拍给我，行不行？（可怜表情包）】

　　xing：【千万别让我姐知道！她还在洗漱！拜托了顾哥哥，你最好啦！】

　　顾言之看着那题目，又瞥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无奈地笑了笑。这丫头。他走到餐桌旁，拿出纸笔，大致扫了一眼题目，便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推演。题目确有难度，综合性强，需要清晰的物理图像和缜密的数学推导。他写得专注，连身后浴室门打开、熟悉的清香混合着水汽悄然靠近都未察觉。

　　直到一只带着湿意微凉的手，轻轻抽走了他压着的草稿纸。

　　“写什么秘密呢？给我看看。”瑜玥带着沐浴后的清香，站到他身后，微微倾身，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示，似笑非笑。

　　顾言之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随即恢复镇定，试图“萌”混过关：“可以……不给吗？”

　　“可以啊，”瑜玥拖长了调子，指尖点了点纸上那熟悉的题号和瑜星的字迹，眼神了然，“不过嘛，那今晚某人可能就得去睡客房了哦。”

　　去客房睡！顾言之心头警铃大作。这怎么行！他立刻“叛变”，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女朋友优先”原则。

　　“……我说。”他转过身，伸手将人揽到身前，下巴抵着她散发着香气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被迫出卖小朋友”的无奈，但更多是纵容，“是星星问我一道物理题，让我别告诉你。”

　　瑜玥被他抱着，看着草稿纸上清晰优雅的解题步骤，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心疼。气妹妹遇到难题不敢跟自己说，心疼她高三压力太大。但她也明白，瑜星是怕她担心，也怕自己这个姐姐失望。

　　“解题思路是对的，但第三步这个转换，用能量守恒切入会不会更直观，也更容易让她理解？”瑜玥指着其中一处。

　　顾言之看了看：“有道理，我改一下。”他拿过笔，就着被她圈住、半靠在他怀里的姿势，快速修改了步骤，然后重新拍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原版较精炼的解法，一张是采纳瑜玥建议后、更侧重物理图像和思路引导的版本。

　　他先发给瑜星。

　　Z：【图片】

　　Z：【图片】

　　Z：【第一种是标准解法，第二种思路可能更适合你理解。自己先看，不懂再问。你姐……已经知道了。】

　　xing：【！！！】

　　xing：【姐！那个啥……我、我先去研究题目了！晚安！】

　　瑜玥看着妹妹瞬间“溜走”的回复，无奈地笑了笑。她拿起顾言之的手机，想了想，给瑜星发了条语音，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坚定：“星星，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遇到难题很正常，下次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别自己硬扛，好不好？”

　　发完，她把手机还给顾言之。顾言之接过，顺手点开朋友圈。短短一个多小时，他那条动态下面已经炸开了锅。

　　点赞无数，评论更是五花八门。

　　阿泽：【哟，顾总好雅兴！‘苦尽甘来’？这地方有点眼熟啊！（狗头）】

　　沫：【啊啊啊！是彭姐家的西米露和狼牙土豆！我的青春！顾神你还记得少辣多糖醋不要香菜！细节满分！（感动哭）】

　　某商业伙伴：【顾总，这‘及时行乐’的境界，看来是有所感悟啊。（握手）】

　　明：【（点赞）】

　　岚：【（微笑）看着就暖和。】

　　而在一片调侃和怀旧中，几条眼尖的评论被顶了上来：

　　同学A：【等等！只有我注意到重点吗？这拍照角度……顾神你自己的手和旁边那只漂亮的手！这表！这‘不经意间’同框的默契！】

　　同学B：【楼上真相了！这哪是晒美食，这分明是暗戳戳晒恩爱！‘Youth and the ability to enjoy it’？你现在是既有青春（的心态），也有享受青春（的人）了吧！】

　　阿泽回复同学B：【兄弟，看破不说破。（滑稽）】

　　夏沫回复同学B：【哈哈哈哈！会说你就多说点！我们顾神现在可是有人管着、心情好得不得了呢！】

　　顾言之看着这些评论，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并没有回复任何一条，只是将手机递到瑜玥面前，示意她看。

　　瑜玥扫了几眼，看到那些关于“手”和“暗戳戳秀恩爱”的调侃，脸颊飞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顾叔叔，你现在是越来越‘茶’了。”

　　“有吗？”顾言之挑眉，一脸无辜，收起手机，手臂用力，将人打横抱起，走向主卧，“我只是实事求是地记录生活。以及，提醒某些小朋友，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监督老边牧的健康生活，以及辅导我们家高考生。”

　　瑜玥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肩窝。

　　夜色温柔，笼罩着为高考冲刺的少女房间，也笼罩着主卧内相拥而眠、彼此支撑的两人。前路或许仍有未知，但此刻的温暖与携手，足以抵御一切风雨。

　　（第七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