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乱曲》金昭玉粹

2、第 2 章 阳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相邻而坐的二人上，小几上的茶盏冒着腾腾热气，云烟绕着一旁精致的甜点，而冮岁渺安分的过头，她偷偷瞥了一眼正闭目养神的萧若风，咬起手陷入纠结中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江小姐是有什么疑虑吗？”他察觉到身旁的女子坐立不安，睁开眼侧身询问她。

　　“其实我也没什么问题的，只是九皇子殿下为什么笃定我会上钩？”少女清亮得不带丝毫多余情绪的眼眨巴着，似乎是想通了其中门窍，从一开始，就像是他布下的局设她入网。

　　他浅笑了声好一半会儿未曾开口，用手指了指那小几上的糕点，“江小姐为什么不尝尝看合不合胃口？”他没有正面回答她，但却暴露了很多细节。

　　她看向那盘核桃酥，一看便是天香楼中她养父在幼时总买来逗她的甜食，也使得她虽谈不上喜欢可却是习惯的甜点之一。

　　一切都显得不对劲，不管是明明是她第一批制的机关小鸟无意间落到礼部尚书死亡的现场，还是这位九皇子殿下竟然能从这只与小摊货郎手中别无二致的玩具鸟发现这一只的不同，顺藤摸瓜到学堂来纠出她这个罪魁祸首，又或者是这盘桃酥，一切巧合的太过，而她察觉的又太晚。

　　她现在被骗上贼船才意识到这回事，“从一开始，不论我想或不想你都会把我带上而已。九皇子殿下你何必和那坏老头一起诓我。”

　　“江小姐很聪明，这么快就摸到门路了。”他故作讶异，弯起眼继续说：“稍微偏了些。我只是微微有些门路，也略微见识过小姐的机关术，恰好与李先生相熟。我本就没有想过把小姐牵扯进来。”

　　“真的？”她虽仍有惑却缓和下来，萧若风见此勾起唇，“当然，只不过是若风想要成全李先生拳拳爱女之心，李先生没有跟小姐说过吗？”

　　她沉默了下来咬紧牙关恨恨道：“老头子你完了。”

　　萧若风并不在意少女的失礼，笑盈盈地继续说，“江小姐不必如此生气，李先生也只是出于好意觉得小姐总待在自己的小院内会憋坏，故而才与若风合计的。”

　　她不知是被萧若风的话安抚好，又或是她想通了其中关节，气性便散了许多。

　　“九皇子殿下为何说曾见过我的机关术？”江岁渺突然想到他最初的话甚是不解，自己这几年出学堂大门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别提在外面施展自己的机关术。

　　“小姐觉得呢？”他把问题重新抛回给她，萧若风平淡的话让她有些捉摸不透，她想不明白，但觉得这位九皇子应该不会出卖她，毕竟家里的那位总是对他夸赞不已。

　　她摇了摇头又咬起手心绪不知又飞哪去了，好一会才开口：“殿下想让渺渺做什么？”

　　她突如其来的话打得他猝不及防，萧若风望向女孩稚气未脱的脸，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殿下？”

　　“小姐难道不好奇这场案子吗？”少女明亮的双眸里就如夜中璀璨的群星，她扬起笑歪头拉住他的袖尾，“我是挺好奇的，但殿下真的会带着我去查案吗？”

　　他忽而怔住口中仿若梦语呢喃道什么，而江岁渺并未听清他的答复，自圆其说道“毕竟我现在可是殿下的嫌犯，殿下总得看住我吧。”

　　“这是自然，若风会保全小姐毫发无损。”他回过神来低下眸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既然殿下都这样说了，卷宗能否借渺渺一观？”她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萧若风唇角带着一丝笑，并不介意她的话，眼神掠过她，偏过头向她指了指几案的抽屉。江岁渺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打开几案下的抽屉，里面装的便是一卷卷宗，她确定少年并未阻止她的行为，打开竹简自顾自看了起来。

　　半晌过后，萧若风才缓缓开口：“如何？江小姐有何见解。”

　　“见解倒谈不上，只是渺渺总觉得此案疑点太多。”江岁渺见他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组织好措辞来，“为什么大理寺认为这是场仇杀？这礼部尚书为人如何啊。”

　　“朝堂之上无一不认为张大人为人清廉，知法守礼。”

　　“对啊，那这样看来他应该没有仇人才对，更何况尸体身上的银钱也全没了，这看着更像是抢劫。”江岁渺感觉自己的分析很对，信誓旦旦的笃定道，“这就是其中一个疑点，倘若这位张大人当真清廉，身上不应该有多少钱的，更何况在天子眼下行凶还是死在朱雀大街这条人往人往的商业路上，行凶可能性更低了。”

　　“所以大理寺才初判是仇杀。”萧若风放下茶盏，“若是为财定不会在大道上行事，天启城内的巡视分明，在朱雀道动手抢劫不可能什么都未曾惊动。”

　　江岁渺狠狠点头继续问他，“所以大理寺才能做实仇杀，可殿下这卷宗可没有写这位礼部尚书在朝堂上结仇啊？”

　　“这就是我们要查的了。”萧若风意味不明地笑道，似乎他心里早已有数。

　　春风吹开车窗上的纱帘，艳阳的光照入她的面庞，江岁渺试探性地朝外看去，宽阔的大街上鳞次栉比的市集摊位，挑起扁担叫卖的货郎走街串巷，支起糖葫芦的稻草桩子被小孩们围的水泄不通，她弯弯唇好似分外喜爱这喧闹。

　　“到了。”随着马车的停顿，萧若风睁开眼面对着她露出几分笑意，“江小姐请吧。”

　　江岁渺点点头，拉开厚重的帘头跳下车去，她好奇地张望四周，目光停留在那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上。蓦地视线被层层纱幔遮住，她抬起头，眼里只有专注于给她戴上幕笠的萧若风。

　　江岁渺没有抗拒，目不转睛地瞧着他，萧若风注意到少女的投注并不怎么在意，唇角微微勾起，漾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小姐出门在外还是遮掩几分得好。”

　　江岁渺想自己总闭在自己的小院内，如非必要一般不轻易出来的，她本来想告诉萧若风，没有多少人认得她的，可以不必做什么掩人耳目的行为，但似乎他是极为在意的，江岁渺若有其事地点点头。

　　这是座足够气派的高楼，牌匾上不知是谁所题的字写着‘百花’二字，屋檐和梁柱上涂绘着彩色花饰，门窗雕镂成古香古色的图案，江岁渺是第一次来这儿便堂而皇之地跟着萧若风进了去。

　　走进花楼，耳边传来阵阵莺声燕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大厅内装饰华丽，彩灯高挂，灯光璀璨，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梦如幻。舞女们轻移莲步，翩翩起舞，伴随着悠扬的乐曲，展现出迷人的风采。客人三三两两围坐一桌，品茗饮酒，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欢声笑语，每一处装饰都透露出精致与繁盛。她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一切，倒没发觉一位保养得体的老妇人朝她走近。

　　“这位姑娘，不知来百花楼是做甚？”老妇人掩着帕笑眯眯地注视幕笠下的她，“莫不是来捉情郎的？”

　　周围引起一阵哄笑，江岁渺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试图去拉一下身旁的萧若风，这才发现她的身边人早已不见。老鸨的笑容不达眼底，她正准备招呼人将江岁渺打发出去，不知何时已上二楼走廊的萧若风朝楼下高声唤着“紫衣妈妈，人是我带来的。”他的目光对上呆滞的少女，有些好气又好笑，“还呆在那做什么？”

　　老鸨注意到对方是谁后倒是立马闭上嘴，对着身后的仆人打了个眼神便迅速散去，她讪讪笑着，“原是公子带来的，自然公子请便。”

　　她放江岁渺上了去，身后有个丫鬟面露不解，对春兰问道，“妈妈，怎么就放人上去了？那上面可有贵人……”小丫鬟吃了老鸨一个冷眼便立刻噤声，她心里门清，问上那位的宠爱谁也不及这位，更何况事关……老鸨收下猜测便去招呼着其他客人。

　　江岁渺提着裙上了二楼，就见那位九皇子殿下叉着手雍容不迫地注视着她，她难免气恼，正欲上前质问他。有一扇门被拉开，里面走出一位男人，他大概二十出头，那张脸与萧若风有二分相似，油头粉面眼下泛青，身上酒气浓得能熏死几步外的她。

　　他伸手搭在少年肩上似乎与他十分熟络，行为轻浮无状，“你这小子，刚回天启就来百花楼啊，”他不怀好意地继续说道，“怎么难道咱们的小九有心上人在这啊？”

　　萧若风语气淡淡，唤了声“五哥”，可男人似乎非要追根刨底，“你这不回宫，也不去找你三哥啧啧，这百花楼哪位姑娘得了你的欢心？跟五哥说说呗，说不定五哥还是她的恩客呢。”

　　这时江岁渺才明白这百花楼究竟是做什么的了，她的脸上气出红来，指着萧若风，“你！”男人才注意到还有位姑娘在场，他酒清醒了几分，一脸难以置信地一会看看怀中的萧若风，一会瞧着幕笠下的江岁渺，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他尬笑着，“放心九弟，五哥肯定不会去跟父皇说你跟个姑娘逛花楼的。”没等萧若风话落，男人就急冲冲地跑了。

　　只留下萧若风和江岁渺独站在走廊上。江岁渺被气得满脸通红，哪怕被幕笠的纱帘遮住也能知道她现在的模样，“你！”她想骂对方可却组织不出话来气得词穷，羞得想直接逃走。

　　萧若风见此想解释什么，语气软了几分像是哄她，“渺渺，等我们回去时再跟你解释好吗？我们先办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