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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漫天的大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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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心橙的爸爸得到消息,马不停蹄地往家赶。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经过妈妈的一番解说,他得知那条不知羞耻的小公狗竟然找到家里来了。
并且根据妈妈的线报,小公狗看人不吱声,只是一个劲地盯着李心橙看,恨不得当场把他吞掉似的,吓得李心橙差点不敢回家。
“胡闹,离谱!”李心橙的爸爸大为光火,手掌拍打着桌面,一副要把谢鸣屿喊过来审问的架势,好弄清楚他和李心橙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是刚认识不久,还是已经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妈妈瞪爸爸一眼,凶巴巴地说:“你喊什么,恨不得所有人都听到是吗?”
爸爸噎了一下:“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妈妈低头思忖一会儿,说,“把他们两个叫过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于是两个人半夜不睡觉,把李心橙喊出房间,还放谢鸣屿进了家门,说有事情要跟两位年轻人商量。
李心橙睡得迷迷糊糊的,手指揉着眼睛,当他听到谢鸣屿跟他爸妈说话的声音时,整个人激灵了一下,脖颈凉飕飕的。
谢鸣屿倒显得很平静,一面跟李心橙的妈妈搭话,一面问候爸爸,仿佛他是他们家关系最亲密的亲人。从进门到现在,谢鸣屿故意避开李心橙似的,不回应他的眼神。李心橙直觉谢鸣屿诡计多端,肯定又在做什么坏打算。
爸爸坐在沙发另一侧,见儿子的眼神时不时落在谢鸣屿身上,捂住嘴咳嗽两声,提醒他注意形象,李心橙立刻坐端正了。
通过好一顿观察,以及从妈妈那儿得来的信息,这个时候,在爸爸心里,这俩人俨然已经是一对恩爱的小情侣了,并且李心橙爱得更投入一些,否则他断不会出现那样紧张的神态。
爸爸开始用审视的态度看待谢鸣屿——他样貌不错,和李心橙还算般配,气质也可以,与人交谈时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再观察他的大腿长度,比李心橙的要长,通过大腿推测身高,肯定比李心橙要高了。
他内心不禁咯噔一声脆响,脑海里浮现出糟糕的想法。
不过下一秒,他开始自我安慰:“这样也挺好,至少心橙会受到很好的照顾。”
谢鸣屿向他们做完简短的自我介绍,妈妈单刀直入,问:“你跟李心橙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一直站在我们家门口,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打扰到我们的生活,邻居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我们?”
谢鸣屿低了低头,道歉说:“阿姨,叔叔,对不起,我知道我不应该这么做,抱歉,给你们造成困扰了。希望你们能容我解释一下,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采取这种方式,心橙总是躲着我,不肯跟我见面,即便想办法见到,他也不愿意跟我说一句话。”
“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希望找时间和他单独谈谈,消除我们俩之间的误会,他能跟我一起回去。”
李心橙听得额头直冒冷汗,第一次对谢鸣屿倒打一耙的功夫大开眼界,不过他表面上至少还装作温柔客气的模样,呵呵笑两声,说:“我们两个之间不存在误会,是他非要纠缠我。”
爸爸横插进去一句:“你还没有回答我老婆的问题,你和我们家心橙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心橙抢白:“爸,他是我以前的同学,这个我就早跟妈妈说过。”
妈妈不信,手停在半空,制止李心橙继续说下去:“同学?你少骗我,你那几个同学我哪个不认识,如果你交到这么帅的朋友,肯定第一时间就在我面前炫耀了。”
李心橙忘了这茬,被当场戳穿谎话,尴尬地抿了抿嘴。
他每次在学校认识新朋友,一律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帅气的小男孩,他妈妈全都见过,没有她不认识的,李心橙偶尔还会在她面前讲那堆朋友的糗事,她再熟悉不过。
这时候,谢鸣屿用十分干脆的语气回答:“我是他的恋爱对象。”那语气不仅不带犹疑,甚至不容置疑,“也是李心橙以后的结婚对象。”
李心橙的爸爸妈妈当场惊呆住。
尤其是他妈妈,对“结婚”这个词极为敏感,坐在她身边能感觉到她四周蹿起的火花,噼里啪啦的,一点即着。
李心橙的爸爸眉毛也皱得很紧,问李心橙:“你们俩恋爱多久了?”
李心橙含糊回答:“两个月。”
谢鸣屿却直言:“三年。”
李心橙不满地回头瞪他,瞪完又去看他爸妈的脸,发现他们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李心橙有点着急了,说:“爸,妈,你们听我解释…”
“实际上我们俩已经住在一起了。”谢鸣屿抢在前头说,“我们没有领结婚证,但是彼此已经把对方当作生命中的另一半,我们每天都在黏在一起,有甜蜜的时候,偶尔也会争吵,但是我觉得那些争吵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说完寻求李心橙的确认:“不对吗?”
李心橙的爸爸妈妈也投来求证的目光,李心橙头皮隐隐发麻,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才说:“不是吵架,是分手…”这明显是意义不同的两件事。
李心橙的爸爸深深瞥他一眼,问他:“所以你们俩吵架了,你才回家来的?”
李心橙小声嘀咕:“说过了,是分手不是吵架…而且什么另一半,什么结婚证,他胡说,我们跟正常夫妻还是有点区别的。”
在李心橙心目中,谢鸣屿没有绝大多数丈夫对妻子那样温柔,他生气的时候总是很凶,发脾气时说话直接、伤人,遇到喜欢做的事不管不顾,总要李心橙来迁就他,这跟理想中的丈夫完全不搭边。
爸爸略微停顿一会儿,语重心长地劝他:“虽然社会比以前开放很多,男可以变女、女可以变男,女人不一定结婚也能生孩子,但是…但是大多数人没有办法接受这一点,而且你生在我们这样传统的家庭,我觉得这件事你们还是要想清楚,不能冲动。结婚、生小孩是人生非常重要的事情,不能说放弃就放弃。”
爸爸说完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客厅里一阵沉默,妈妈的眼睛也红通通的,尽管做足思想准备,她还是没有办法接受突如其来的冲击。
谢鸣屿挨着李心橙左边坐,他扯了扯李心橙的袖子,说:“你最好听我的,这是你唯一打动他们的机会。”
李心橙轻哼了声,甩开袖子,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
谢鸣屿说:“阿姨,叔叔,心橙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们俩这辈子都只喜欢对方,无论谁来都无法将我们分开。”
“心橙离开我之后,每天吃不好睡不踏实。”他给李心橙一个眼神,李心橙被这做作的话弄得干呕,谢鸣屿笑了笑,全然不在意,继续说,“我会好好照顾心橙,一辈子对李心橙好,请你们放心把他交给我。如果我食言,随你们处置,只拜托叔叔阿姨一件事,不要阻拦我和他在一起。”
“我早就想过来告诉你们实情,可心橙怕你们接受不了,所以一直不允许我坦白,甚至怕伤害你们,一度要和我分手。可我实在太清楚,他的心里从来只有我。”谢鸣屿顿了顿,说,“爸,妈,拜托你们同意吧,为了我们俩的幸福。”
这两句叫声彻底把李心橙的爸爸妈妈叫傻了,他们两个嘴唇微微张开,无奈又无措。李心橙掐了掐自己的手背,怀疑他在做梦,这怎么像猝然混入求婚现场,还是自己的求婚现场?
一阵诚恳而动情的告白后,谢鸣屿冲李心橙眨巴眨巴眼,李心橙回过神,恍然大悟,差点被他的伎俩蒙骗过去。
不过他现在没有功夫跟谢鸣屿计较这些,既然事情早晚要“败露”,已然走到这一步,还是让爸妈早点接受为好。就算没有谢鸣屿,他早晚也要袒露实情,现在谢鸣屿从天而降,像天赐的挡箭牌一样站在他前面,情况再好不过,他有什么不乐意的?
妈妈两道眉毛紧紧锁在一起,愁容满面,她问李心橙:“小橙,你真是这样想的?你想和他在一块儿,组成一个家庭?”
李心橙踌躇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问题把他难住了。
从认识谢鸣屿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喜欢他,非他不可,可是爱情究竟会走到哪一步,他无法确定。家庭,多么遥远的一个词,他没有奢望过,那混乱的一夜开启后,他飞蛾扑火般全身心投入进去,没有考虑过后果,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无论何种后果,他都做好了承受的准备。不过就是失去而已。
李心橙坦然与谢鸣屿相对,抬起手缓缓向前摸去,抚摸谢鸣屿的眼睛,谢鸣屿的下巴,还有谢鸣屿的额骨。那一瞬间,李心橙的眼泪流出来,因为他确信此刻发生的一切不再是幻梦。他的嘴唇干了,声音也是沙哑的,他说:“是的,妈妈,我愿意。”
当手指触碰到谢鸣屿的眼尾时,他发现那儿也是湿润一片。
谢鸣屿握住了他的手,与他十指交扣,李心橙听到耳畔传来低沉而坚定的声音,谢鸣屿说:“是的,我愿意。”
当他们从屋里走出来,外面天光明亮,虽然是夜晚,漫天的大雪把世界衬得皎白。
一阵凛风吹来,李心橙放在口袋的手抖了抖,风使他逐渐清醒,并且开始怀疑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否真实。
谢鸣屿仿佛猜中他心中所想,说:“我所说的话全部都属真实,发自肺腑,没有戏弄你,更不会欺骗你。”
李心橙眼皮低垂着,没有说话,他们一前一后走到楼下花园里,空地上还有小孩子白天打闹过的痕迹,用冰雪堆砌成的雪人脸上挂着笑容,静静伫立一旁。
李心橙突然回想起来,在初识的第一年冬季,天降大雪,他和谢鸣屿一起在校园闲逛,人们散去之后,他在小路上向前奔跑,谢鸣屿在他身后追,笑声回荡在空气里,清晰而悠远,穿破静寂。
跑累了之后,李心橙停下,扶着腿喘息,谢鸣屿追上来,说你终于被我抓住了,他用两只手环住李心橙的腰,几乎将李心橙从地面拖起,抱着李心橙在雪地上转圈,呼叫。
李心橙两手伸开,仰头望向天空,雪花一片一片的,像银色的羽毛,落在他睫毛上,落在他掌心里,他的心脏被幸福包裹着,心门徐徐开启。
李心橙笑累了,说快放我下来,谢鸣屿就把他从怀里轻轻放开,等他站定了,搂住他的肩膀让他与自己对视。
李心橙仰着脸,踮起脚,搂住谢鸣屿的脖子,谢鸣屿凑近他,粗粝的手指抚摸他的嘴唇,慢慢地,两个人越靠越近,最后谢鸣屿轻轻吻了上去。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回想起来只觉得恍惚相隔多年,让人不敢再回头望。
李心橙依旧在前面走,也许想到那天漫天飞雪中拥吻的场景,他没有再回头,而是步履匆匆的,一直往前赶。
直到走出很远,几乎听不到身后传来的的簌簌踩雪声,李心橙才放慢脚步,停下来。他转过身去看谢鸣屿,发现谢鸣屿距他有些远。
正埋头走路的谢鸣屿跟在他身后,沿着他踏出的脚步,一个脚印接一个脚印,最终两个人的脚印重叠成一条直线。
谢鸣屿看到李心橙在看他,微微笑了笑,李心橙也跟着笑了笑,他一笑,眼泪就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