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火》夏农花栗鼠

2、第 2 章

　　下城区最近风声鹤唳。
　　餐饮街不知从哪一日开始大规模闭店，老板们不知所踪，各种消息捕风捉影，大街小巷有数不清的传闻。
　　有人猜测是这些店里悄悄出售违禁品所以被清查，但是做这些暗门生意的数不胜数，黑暗的一角已经存在了数十年，政府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毕竟这后头牵扯的势力无数，根本也无从管起。
　　楚蛾无心去猜测这背后的原因，她只是愁自己要怎么弄够钱，好让自己不要再饿着肚子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的时候她去了一趟杂货铺，问老板是否知道有别的地方可以打零工。
　　“十字街，”老头翘着二郎腿，厚厚的老花镜片反射出模糊的文字，“你可以去碰碰运气，那里的女人经常需要一些跑腿的。”
　　这是楚蛾没有涉足过的区域，因为那里更加混乱，她没有把握能和在这里一样事事全身而退。
　　但是她的选择很少，事已至此只能先去堆场，说不定过几天一切又恢复原样，毕竟混乱是这里的底色，并没有人真的想拨乱反正，小孩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老头从柜台后抬起头，仿若提醒地对她说：“最近风头不对，垃圾场说不定也会有动作。”
　　楚蛾脚步停住，站在原地沉思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匆匆走了。

　　…………………

　　瑞德最近很头疼。
　　他被指派来下城区辅佐新任的区长，这个以往都是三不管的地带通常都是作为在中心区政斗里的落败者的流放区。
　　原因无他，这里不好管理，任何人都没有在这做出过什么成绩，多方势力纠缠在一起，并不是谁来都可以完全掌握。
　　这位新上任的区长来自帝国一个大家族，瑞德曾多少听闻过他的世迹，对于这位少爷的到来他内心非常疑惑，但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他在这里混了三十年，眼看就要退休，现在只希望不要出什么大事影响到他全身而退，这几年他矜矜业业地薅羊毛，早已经在隔壁区买上了小洋楼，只等着含饴弄孙品茶看花了。
　　他脚步不停，沉默地走到区长办公室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声冷漠的男声：“进来。”
　　瑞德低着头走进去，把手里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这是第八街道16家酒吧和小餐馆的信息，以及老板的个人信息。”
　　“知道了，出去吧。”
　　这颐指气使的，瑞德悄悄瘪了瘪嘴，转头就要出去。
　　“等等。”
　　他停下脚步，转过看向站在落地窗旁的男人。
　　这位姓氏为爱勒里的新区长有一头灼目的金发，灰蓝色的瞳孔总是冰冷地注视着一切，他好像对于来到下城区没有什么抱怨，但也没有任何别的情绪。
　　如果按照瑞德来说，好像更多的是冷漠和不在乎。
　　“通知维安官员和户政部门的人半小时后开会，让他们带一些真正说得上有用信息的人，不然等着被开除。”
　　虽然不在乎，但好像也不好糊弄。
　　瑞德低着头走了。

　　楚蛾并没有急着去十字街找新活儿，她计算自己的阈值，每天在维生套餐里三选二。
　　她不喜欢面对未知，十字街比起她熟悉的这个街道更麻烦，每个闪着橘光背后的门帘里除了身不由己的女人们，更有一些盘踞多年的街头势力。
　　她的自保能力只能应付一些醉鬼，没有办法保证百分百规避一切危险。
　　但是酒吧街已经封禁快三周，再这样下去她觉得自己真的会因为营养不良生病。

　　楚蛾在如山的垃圾堆前做粗分拣，两条手臂酸胀得不行，她想起电台播报播报帝国科研院已开发了最新的环保技术，先进的全自动分拣流水线可以依靠电脑计算对垃圾进行精细分拣，大大地降低了人工成本以及安全性，如今已经在全国二十八个城市一百零五个区投入使用。
　　下城区肯定是被排除在外的，她想，人工成本在一些城市或许是个问题，在这里却有的是人干。
　　没有人愿意拯救这里的生态环境，30%的居民都有前科，他们不需要什么人文关怀，只用不断地输入一些灰色产业保证所谓的稳定性就行了。
　　“楚蛾，楚蛾？”
　　利娜儿小声地呼唤她。
　　楚蛾从发散的思维里醒过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利娜儿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她和楚蛾一样在这里长大。
　　“你在想什么呢，当心被发现了扣钱！”她轻轻地抬了抬下巴，示意楚蛾注意不远处挂在电线杆上的摄像头。
　　“没什么，有点累。”
　　“你又瘦了一些，我听说酒吧街还没有开业？”
　　楚蛾挥手赶走贴在脖子上的苍蝇，点了点头。
　　“那可怎么办，你每天能吃饱吗？该死的，最近工资又少了，他们就是仗着我们没办法…”
　　她关心楚蛾的肚子，可楚蛾知道她比自己更需要钱，利娜儿只有一个生病的爷爷，她的年纪太小没办法找工作，只能和楚蛾这种人一样打一些零工，收入都被死死捏在堆场的正式员工手里。
　　这里的弱者爱挥刀向更弱者，好像可以通过找到一些微不足道的权利满足自己所剩无几的自尊心。
　　“你呢？最近还好吗，前几天没有看到你。”楚蛾淡淡的，她愿意和这个小女孩多说几句，或许是还残存着一些文明社会遗留的同情心。
　　“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利娜儿眼睛亮亮的，“我去打听父母的消息了，有人查到爷爷是从沃特尔特来的，我想我的父母肯定就是沃特尔特人了！”
　　“可是你的父母不是…”
　　“我知道，”利娜儿压了压帽檐，“但我还是想带爷爷离开这里，说不定我还有其他的家人，等我找到他们之后就不用过这样的日子了…虽然爷爷不愿意告诉我，但我也可以自己查到。”
　　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和楚蛾分享自己最近的日常，形容她怎么机警谨慎地联络了一个消息灵通的情报贩子，又怎么聪明灵活地在汽水厂悄悄喝了个水饱，并十分热情地邀请楚蛾下次和她一起半夜去翻工厂围墙。
　　说到这里她眨了眨眼，满脸写着我和你关系铁才告诉你看我够义气吧！
　　楚蛾嗯嗯哦哦说下次一定。
　　心里想着傻孩子，找个面包厂吧，真是要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