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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你最好他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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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otch已经出去整整一天了。
Herobrine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的裂口,直到里面发黑的棉絮都露了出来,非常的不美观。
窗外,天色正一点点暗下去,最后一丝昏黄的光线抽离房间,黑暗像潮水般涌进来。
他没点蜡烛。黑暗让他感觉安全一点。
Notch是昨天清晨离开的。走之前,他像往常一样,检查了门窗,把最后半瓶干净的水放在Herobrine触手可及的桌上,甚至掰了一小块压缩饼干递给他。
“我去西边那几个废弃的便利店再看看,也许有遗漏。最晚天黑前回来。”Notch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伸手用力捏了捏Herobrine的肩膀,“锁好门。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
Herobrine当时只是“嗯”了一声,头都没抬。他觉得Notch有点小题大做,这附近能动的活物,除了他们俩,大概就只有老鼠和蟑螂了。
但现在,天彻底黑了。Notch没有回来。
寂静像有重量一样压在Herobrine的胸口。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空荡的房间里跳得太响,甚至有些烦人。各种糟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Notch遇到了大批感染者?受伤了?还是……找到了更好的去处,决定抛下他这个累赘?
最后一个想法让他喉咙发紧。他立刻否决了它。Notch不会。就算要抛下,也会当面说清楚,就像平时他会做的一样——Notch从来都是那个负责的、要把一切安排“妥当”的人。
他必须出去看看。
Herobrine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倒了一把椅子,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摸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还好没有突脸。楼道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他轻轻拧动门把手,推开一条缝。
一股混合着腐臭和尘埃的气味扑面而来。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状况——楼下的出口,被不知道从哪里垮塌下来的建筑废料和扭曲的金属柜子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狭窄的缝隙,根本不足以让一个人通过。
Notch不是不想回来,可能是回不来?或者,他出去的时候,这里还没被堵住?
这个推测让他没来由地松了口气。
Herobrine退回屋内,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心脏沉了下去。他被困在这里了。食物和水所剩无几,如果Notch……
他不敢再想下去。必须离开这栋楼。
2.
他冲到窗边,他们住在五楼。往下看,街道上游荡着几个模糊的黑影,是夜间活动更频繁的感染者。直接下去是送死。
他探出身,看向旁边那栋相邻的居民楼。两栋楼距离很近,最近的地方,阳台之间可能只有两三米的间隔。
翻过去。这是唯一的选择。
Herobrine回到客厅,开始翻找。Notch把有用的东西都收得很整齐。他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了Notch之前用旧窗帘搓成的粗绳,还有一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铲子。他把绳子斜挎在身上,手握铲子,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走向阳台。
夜晚的风带着寒意。他小心翼翼地爬上阳台边缘生锈的栏杆,站稳,面向隔壁楼的阳台。距离看起来比在屋里预估的远,下面是令人眩晕的五楼高空。
他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怕。
他想起Notch教过他,不要往下看,只看你要去的地方。
Notch,你最好他妈的值得我为你这么做。
Herobrine后退几步,助跑,用尽全力向对面跳去!
身体腾空的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包围了他。他死死盯着对面阳台的栏杆,伸出手——
“砰!”
他的胸口重重撞在水泥栏杆上,痛得他眼前发黑,但手指死死抠住了栏杆边缘。
铲子脱手掉了下去,过了好几秒才传来微弱的落地声。他悬在半空,双脚乱蹬,拼命用胳膊的力量把自己一点点往上拉。肌肉酸痛得快要撕裂,汗水糊住了眼睛。
3.
终于,他狼狈地翻过了栏杆,摔在隔壁阳台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
心脏在胸腔里砸得像要裂开,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刚才悬在半空时,他甚至能看清楼下那些影影绰绰的东西缓慢移动的轮廓。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他没直接掉下去喂它们。
休息了几分钟,冰冷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服渗进来,让他打了个激灵。他挣扎着爬起来,肌肉酸痛得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推开阳台虚掩的落地窗,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低咳了一声。
屋子里一片死寂,布满灰尘,散发着一种混合了霉味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他不敢开灯,借着惨淡的月光,摸索着走向房门。每走一步,地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塌陷。
门没锁,他轻轻拉开一条缝。
楼道里同样漆黑,依旧充满死寂。
但这一次,寂静被打破了。从楼下深处,隐约传来一些细微的、令人不安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拖行。间或夹杂着低沉的、仿佛卡着痰的嘶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极其令人感到头皮发麻的寒意。
Notch会在下面吗?
这个念头让他胃部一阵抽搐。是希望,也是更深的恐惧。
他该走楼梯还是从外面系绳子滑下去?
走楼梯?
意味着要一层层穿过那片未知的黑暗,每一个转角都可能撞上……好吧,whatever it is。声音的来源无法判断具体楼层,简直就是主动送上门的外卖。
用绳子滑下去?
刚才跳阳台已经耗掉他大半条命。在乌漆嘛黑一片的外墙往下滑,万一绳子磨断、手脱力,或者被什么东西发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真是两个烂到家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那污浊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楼梯至少是在“内部”,有房间可以躲藏,有门可以暂时阻挡。而从外面下去,一旦被发现,就是活靶子,分分钟就被“那玩意”吃了。
可惜。这里没有土,没法种豌豆射手。Herobrine觉得自己像那什么,只有阳光却买不了植物的绝望戴夫。
4.
他解下缠在身上的粗绳,把它紧紧攥在手里,权当一件可怜的“武器”。他侧身挤出门缝,将自己融入楼道的黑暗中。
他选择了楼梯。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脚下的灰尘软得可怕,吸收了所有声音,反而放大了来自下方的每一点动静。那摩擦声和低吼似乎更清晰了。
他攥紧了手里的绳子。虽然这玩意儿对付丧尸大概只能起到“立刻上吊自尽”的作用,但总比空手强。
好吧,其实只是纯粹的心理安慰。
刚往下挪了半层,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他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那是一个蜷缩着的男人。
“救……救命……”男人发出微弱的气音,声音嘶哑。他靠在墙根,一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身下有一片深色污渍正在扩大,“帮帮我……求你……”
Herobrine停下脚步,没有靠近。月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映出男人苍白的脸。
他敏锐地发现了男人脖颈侧面那个已经发黑、边缘泛着不祥绿色的咬痕。伤口周围的皮肤下,细微的黑色脉络正缓慢地向上蔓延。
啊哦。
Herobrine的心脏沉了一下。
这人没救了。也许几分钟,也许半小时,他就会加入楼下那群怪物大军,一起咿呀咿呀地唱歌。
“你……受伤了?” Herobrine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显得年轻、无害,甚至带上一丝颤抖。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确保自己站在对方的扑击范围之外。
“被……被东西砸到了腿……他们、他们追我……”男人眼神涣散,语无伦次,显然高烧已经开始侵蚀他的理智。他没提咬伤,或许是忘了,或许还存着侥幸。
“好,我帮你。”Herobrine关切道,“这里不安全,我先扶你到房间里去。”
男人眼中爆发出狂喜和感激的光芒,几乎要哭出来。
Herobrine走上前,没有去碰那只被咬伤的手,而是架住男人的另一侧腋下,用力将他搀扶起来。男人疼得直抽冷气,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了过来。很沉,而且散发着一种血肉腐烂的甜腥气。
Herobrine半拖半抱,艰难地将男人弄回了刚才他跳过来的那个房间,径直走向卧室。
“谢……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男人语无伦次地道谢,瘫倒在积满灰尘的床上。
“不客气。”Herobrine轻声说,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
然后他后退一步。
“咔嚓。”
他利落地关上了卧室的门。没等里面的男人反应过来,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将旁边一个沉重的、满是蛀虫的木制衣柜推过来,死死抵住了门板。接着是第二把椅子,第三把……
一切能挪动的东西都被他堆在了门前,垒成一道简陋但有效的屏障。
“喂!你干什么?!开门!开开门!!”门内终于反应过来,惊恐的拍打声和嘶吼声瞬间爆发,剧烈撞击着门板。
Herobrine充耳不闻。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面无表情地检查了一下堵门的“工程”是否牢固。
确保万无一失。这是Notch教他的第一课。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毫不留恋地再次走入黑暗的楼道。身后的撞击和咒骂声很快被甩远,变得模糊不清。
5.
他顺利下到一楼,单元门近在眼前。这里的腐臭味更加浓烈,混杂着血腥和某种内脏破裂后的恶臭,直冲鼻腔,令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Notch能不能现在立马出现,然后告诉他只是他们误入了拍戏现场,一切都是演的。
好吧,Herobrine承认,他实在不想走出单元门。外面令人作呕场景与气味对他这个洁癖来说太致命了,如果不是留着还有用,他真想抛下自己的眼睛与鼻子!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响声。微弱的月光洒下来,照亮了门前一小块空地。
然后,Herobrine僵住了。
空地上,Notch背对着他,站在那里。他高大的身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长,手里紧握着一根沾满暗红污迹的金属水管,微微喘着气。
而在Notch的脚边,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具……或者说,好几“滩”勉强能看出人形的感染者尸体。场面极其不雅观。
听到身后的动静,Notch猛地转过身,眼神充满警惕。当他看清站在门口的是脸色苍白、浑身沾满灰尘的Herobrine时,那紧绷的表情瞬间碎裂,化为纯粹的震惊和恐慌。
“Herobrine?!”Notch的声音因为惊愕而拔高,“你怎么下来的?!那出口被堵死了!”
Herobrine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Notch写满担忧的脸,缓缓移到他脚下那一片狼藉,再回到他手中那根还在滴答着不明液体的水管上。
一阵诡异的沉默在弥漫着浓烈恶臭的空气中蔓延。
几秒钟后,Herobrine抬起手,默默指向Notch脚边一截滚落到他鞋尖前的、颜色可疑的“零件”,语气平板无波:
“所以,这就是你所谓的‘去找点遗漏的物资’?”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虚弱:
“还有,你把我唯一还算干净的鞋子……弄脏了。”
Notch :“……”
是他弟弟,没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