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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好多怪事哦   一节课 ...

  •   一节课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在下课铃打响的时候,尤兰达终于松了口气。

      没有别的原因,坐在德雷克同学旁边有一种莫名的压力,让人有点喘不上气。尽管尤兰达希望那是自己的错觉。

      “嘿!呃,尤拉?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齐琳转过来,尝试着喊出那个更亲密的称呼,尤兰达点点头:“当然!琳!”

      两个同样是转学生的女孩小声而快乐的聊了起来。

      就在她说着话的功夫,尤兰达感觉自己左半边脸颊被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贴着,像一片羽毛来回蹭。

      她偏头一看,提姆·德雷克那个红黑色的方块正面朝她的方向,似乎也在“看”她——虽然她根本分辨不出那方块上哪部分是眼睛。

      “你的笔记有些问题。”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方块的方向传过来,尤兰达转头看去,只看见提姆操纵着一根钢笔在摊开的书页上指了指:“抱歉,我不是有意要看的,只不过这个第三道例题的第二步,费尔斯通先生写错了一个系数,我修正了,你要不要抄一下?”

      尤兰达愣了愣,这才注意到一张白色的纸条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过了桌面,上面是工整秀丽的字迹,手写部分清楚标注了修正内容。

      她下意识地说了声“谢谢”,伸手去接纸条,指尖碰到纸条边缘的瞬间,余光里那个方块的边缘闪烁了一下,像是显示器刷新时屏幕微微颤动。

      她没敢多问,把纸条夹进笔记本里。

      提姆没再说话,先一步离开了。

      “你可别被德雷克吓到,”琳凑过来,压低声音,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意,“他平时就这样,超级安静,超级书呆子,但他成绩好得吓人,所有老师都喜欢他。而且他有时候说出来的话特别……嗯……一针见血。总之他是个好人,就是有点怪。”

      尤兰达点头,想说你说的“有点怪”跟我理解的“有点怪”可能不是一个量级,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她在心里默默喊了一声:小企鹅?

      身边安静了片刻,脑海里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比昨晚在梦里听到的更轻更弱,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唔……我在……尤兰达……你终于叫我了……”

      “你现在是什么状态?我怎么看不到你了?”

      “我变成一个小点了……就在你左耳那个粉色毛绒耳坠的夹层里……你感觉不到的……我尽量节省能量……你刚才看到那个方块了吧?那就是能量不足造成的‘形态失真’……你只要跟他说说话、让他对你有好感,他的样子就会慢慢恢复……他现在估计对你已经有基础好感了,毕竟刚才还主动帮你修正笔记了呢……”

      “多少?”

      “大概……呃,不对,怎么只有八?一定是我太累了,抱歉尤兰达……”小企鹅的声音越来越飘忽,“我……我再睡一会儿……你有急事再叫醒我……记住……多交朋友……多做好事……”

      声音彻底消失了。

      尤兰达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朵,确认那只耳坠还在,心里踏实了一点。

      第二节课是文学课,教室在另一栋楼。尤兰达跟着琳穿过主楼幽暗的长廊,走廊两侧的窗户透进来的光线浑浊且发黄,空气里依然漂浮着那种陈旧的书籍气息。

      她们路过一面巨大的公告栏,上面贴满了社团招新海报、校园活动通知和几份被撕掉一半的旧告示。琳指着其中一张色彩鲜艳的海报说:“你看,戏剧社下周要排新戏,听说女主还没定呢,你要不要试试?你长这么漂亮,肯定能选上。”

      尤兰达还没来得及回答,目光被公告栏角落另一张纸吸引了——那是一张纯黑色的纸,上面的字是用白色墨水写成的,字体纤细尖锐,像用针尖刻出来的一样:“校园守护者招新。面试时间:周五下午四点,旧钟楼三楼。带上你的勇气。”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没有社团编号。

      “那个啊,”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无所谓地摆摆手,“别管它,贴了好久了,没人知道是谁贴的,也没见有人真的去面试过。我猜是哪个高年级学生搞的恶作剧。”

      尤兰达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黑色纸张的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什么人反复触摸过。她莫名觉得那行字在看着她,像一只藏在暗处的眼睛。她打了个寒颤,拉着琳快步走开了。

      文学课的教室在主楼二层最东侧,是一间带拱形大窗的旧教室,窗外正对着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荒芜庭院。老师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说话慢悠悠的,声音像干燥的落叶。她一开口就布置了一篇即兴小作文,主题是“来到哥谭的第一个印象”。

      尤兰达咬着笔帽想了半天,在纸上写:哥谭像一本被人翻旧了的精装书,封面沉重,纸张泛黄,但你总会忍不住想知道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她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余光瞥见窗外的庭院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一道瘦长的、暗绿色的影子,速度快得像幻觉。她猛地抬头去看,庭院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株枯死的歪脖子树在风里轻轻晃动枝桠。

      “怎么了?”同桌的女生问她。

      “没、没什么。”尤兰达收回目光,心跳快了几拍。

      午餐时间,琳拉着她去了食堂。哥谭高中的食堂出乎意料地宽敞,天花板很高,悬挂着几盏复古的枝形吊灯,但灯罩蒙了一层灰,光线显得昏昏的。

      窗口排着长队,空气里是油炸食品和番茄酱混合的气味。琳熟门熟路地挤到前面,帮尤兰达也端了一份午餐——通心粉配肉丸,卖相还行。

      她们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琳一边戳着肉丸一边跟她介绍学校的“人物图谱”:篮球队的队长是全校最受欢迎的男生,叫科尔,据说家里是开安保公司的;学生会主席是个叫玛德琳的女生,精明能干但不太好接近;美术社的社长是个永远戴贝雷帽的男生,据说画作曾经拿过市级奖项;还有几个“不好惹”的人物,最好绕着走,比如经常在走廊尽头聚集的一群穿黑夹克的高年级学生。

      尤兰达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目光偶尔扫过食堂里攒动的人头。她看见提姆一个人坐在靠墙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书,吃得很慢,像是在边吃边读。

      尤兰达托腮百无聊赖的看着他,方方正正似乎能把人戳出个窟窿的棱角摆在那里,食物漂浮在空中随后又消失不见,怎么看怎么吓人,尤兰达忽然有点想笑,她感觉自己像是精神出了什么问题,看见这一幕居然也不会放声尖叫起来。

      “你一直盯着德雷克看欸。”琳促狭地用勺子指了指她。

      尤兰达连忙收回目光,耳朵有点热:“没有,我就是……觉得他一个人坐着有点孤单。”

      “他习惯了,”琳耸耸肩,“提姆·德雷克从开学起就这样,不怎么跟人扎堆,但你要找他帮忙,他从不拒绝。班里好些人抄过他的作业,他也无所谓。神神秘秘的,不过人挺好。”

      尤兰达“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通心粉,但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另一件事了——那张黑色海报上写的“旧钟楼三楼”,会不会跟这个城市上空那股“浓稠的恶意”有什么关联?小企鹅说过,它在对抗那股恶意的时候差点死掉,而哥谭的一切似乎都在暗示某种看不见的阴影正潜伏在表面之下。

      下午的课相对平淡。最后一节是历史课,老师在讲哥谭建城初期的历史,讲到某位早期市长被暗杀于自家书房的旧案时,教室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尤兰达注意到提姆的钢笔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他那个红黑色方块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触动了。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尤兰达松了口气,收拾书包准备去校门口找父母。琳跟她约好明天一起吃午饭,两人在校门口道别。

      尤兰达站在台阶上等车,妈妈还在加班,而爸爸已经在家里忙着准备晚饭,晚风裹着河水的腥气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吹得她裙摆翻动。她眯起眼看向远处的天际线,那些哥特式建筑尖顶像一排沉默的牙齿咬住了灰紫色的天空。

      “诺卡斯同学。”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她转身,看见提姆·德雷克站在几步远的地方。

      “你住钻石区?”他问。

      “嗯,刚搬来。”

      “顺路,我送你一段吧,这边晚高峰的车不好打。”他的语气很平常,像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

      尤兰达犹豫了两秒。脑海里小企鹅微弱的声音又响了一下,“试试吧,亲爱的,尝试总不会有坏处的。”

      她笑了一下:“好啊,谢谢。”

      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提姆走得不算快,尤兰达发现他在有意识地配合她的步幅,是个细心的细节。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灯来,哥谭的黄昏有一种奇怪的质感,像是整个世界被浸泡在一杯温热的红茶里。

      “中心城的日落和这里不太一样吧?”提姆忽然开口。

      “嗯,中心城的天空更开阔,颜色也更亮,粉紫色那种。这里的日落……更沉,像加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

      提姆微微侧过头看她,尤兰达还是没找到他的眼睛在哪里,但能感觉得到提姆在很认真的观察自己,于是只好拼命的绷住不让自己笑出来。

      “你会习惯的,”提姆像是没发现她的异常说着,“哥谭的白天和黑夜是两个世界,但白天也没那么可怕。”

      尤兰达正要接话,街角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两人同时停下脚步,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隔了两条街,一团浓黑的东西从楼顶坠落下来,砸在一辆车的引擎盖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那东西蠕动着,像一滩活过来的沥青,然后迅速缩进下水道口消失了。

      街上的行人只是加快了脚步,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停下来围观。

      “那是什么?”尤兰达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提姆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他的身体微微侧过来,半挡在尤兰达身前。“哥谭的下水道系统很老,”他说,“经常有东西从里面冒出来,不用太在意。”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正常”的事。尤兰达盯着那个下水道口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她没有感到害怕。和昨天刚进城时那种萦绕不散的恐惧感不同,此刻她的心跳虽然加快了,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奇怪的、警觉的专注。

      小企鹅在她脑海里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

      “走吧,”提姆说,“你家还有两公里。”

      他们继续往前走。尤兰达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那条街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她的后背。而提姆·德雷克走在她身旁的步伐,自始至终没有乱过一个节拍。

      等她安全走进公寓楼大门、回头看时,提姆已经不在街上了。黄昏的街道空空荡荡,路灯刚刚开始点亮,光线昏黄而稀疏。她乘电梯上楼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左耳垂上的粉色毛绒耳坠。

      “你醒着吗?”她在心里问。

      小企鹅的声音响起来,比中午清醒了一些:“醒着……刚才那个黑影……就是这个城市恶意的具象化之一……你身边那个德雷克……他对这些东西很熟悉……你要小心,也要……靠近他……”

      “靠近他?为什么?”

      “因为他是线索……也是保护……尤兰达……哥谭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楼层。尤兰达走出去,站在自家公寓门前掏出钥匙。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还没理清的念头先压下去,推开了家门。暖黄色的灯光和爸爸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一起涌出来,像是把她从另一个世界里拽了回来。

      “回来了?今天学校怎么样?”诺卡斯先生从厨房探出头。

      尤兰达放下书包,换掉鞋子,走过去从背后抱了抱爸爸:“还行,交到了新朋友。”

      她没说的是,她还看到了一个变成方块的同桌,一团跳进下水道的黑影,和一个似乎早就熟悉了这一切的男孩。她的哥谭第一天,比她预想中要充实得多——也奇怪得多。

      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哥谭夜空依然是一种不自然的橙红色,霓虹灯的光芒在天花板上投下晃动的水波纹。

      她想起提姆说的那句“哥谭的白天和黑夜是两个世界”,想起琳说“别管那张黑海报”,想起食堂里那些来来往往的面孔,每个人似乎都带着一种与这座城市相匹配的、淡淡的戒备。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会是什么样呢?旧钟楼那张海报……周五下午四点……她要不要去看看?

      小企鹅在她脑海里轻轻打了个哈欠,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思绪,模模糊糊地说了一句:“随你……但带上我……”

      尤兰达嘴角弯了弯,闭上眼。

      哥谭的第一夜,她睡得比预想中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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