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回响：1980》》鹋熄

10、第十章 戏问打趣 戏问财权

　　徐韧舟那晚笨拙却真诚的安慰，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楼少微心中漾开的涟漪久久未平。两人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而愉悦的新阶段。碰面时，一个眼神的交汇，一个不易察觉的浅笑，都蕴含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暖意。

　　这天是周六，下午办公室没什么紧急公务，大家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便三三两两地开始整理内务，准备迎接休息日。阳光透过老式的木格窗棂，在磨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气氛宁静而慵懒。

　　楼少微正在整理书架上的旧报纸，按照日期重新排列。朝窗外一瞥，看到徐韧舟在院里擦拭着他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的链条，油污沾了些在手指上，他眉头微蹙，神情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精密仪器。

　　楼少微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那点因熟悉而滋生的“嚣张”气焰又冒了头。她放下报纸，拍了拍手上的灰，脚步轻快地下楼走到他身边。

　　“徐韧舟同志，”她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眼睛弯成了月牙，“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呢？修车都会？”

　　徐韧舟抬起头，看到她近在咫尺的笑脸，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他的心漏跳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当兵的，这些基本技能都要会一点。”

　　“哦——”楼少微拖长了调子，故意用调侃的语气问，“那……徐同志这么能干，以后要是结婚了，家里的活儿是不是也都你包了？比如……洗衣服做饭？”

　　这话问得大胆又带着点这个年代罕见的“挑衅”意味。徐韧舟擦拭链条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楼少微。她脸上是明晃晃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狡黠笑容，像是在试探他的底线，又像是在享受这种独一无二的“特权”——可以如此随意地和他开玩笑。

　　他深邃的目光锁住她带着笑意的眼睛，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极浅，却瞬间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

　　他将手里的棉纱放下，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一副准备认真回答问题的架势。他看着她，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认真劲儿：

　　“家务活，可以分担。”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然后补充道，“我做饭……还行，能吃。洗衣服，”他看了一眼自己沾了油污的手，“至少自己的能洗干净。”

　　楼少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配合”。她心里的雀跃更甚，得寸进尺地继续追问，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那……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哦。徐同志，以后你的工资……会上交吗？”

　　“噗——”旁边一个正在喝水的小年轻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这个问题在这个年代，对于很多男同志来说，可是关乎“男子汉尊严”的“原则问题”。不少家庭都是各管各的钱，或者由女方负责日常开销，但像“工资全部上交”这种，还是比较少见的。

　　徐韧舟看着楼少微那双充满期待和狡黠的眼睛，她微微前倾的身体，以及那因为憋笑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羽毛轻轻拂过。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进行某种郑重的思考。

　　终于，他抬起眼，目光沉静而专注地迎上楼少微的视线，用一种清晰而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纵容的语气，缓缓开口：

　　“上交。”
　　他顿了顿，看着楼少微瞬间睁大的、写满不可思议的眼睛，唇角那抹笑意终于明显了些，补充了后半句，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男人挣钱，本来就是该给家里花的。”

　　“轰——”的一下，楼少微感觉自己的脸颊像被点着了火，瞬间烧了起来。她原本只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态，想看看这个一本正经的男人窘迫或者反驳的样子，却万万没想到，会得到如此直接、如此……震撼的回应。

　　他不仅答应了，还说出了“男人挣钱就是该给家里花的”这种在她听来几乎是“情话”级别的承诺！虽然他的表情依旧算不上多么热情，但那眼神里的认真和纵容，以及话语中毫不迟疑的肯定，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具冲击力。

　　旁边听热闹的小伙子们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压抑着的哄笑和起哄声。
　　“哎呀呀，没看出来啊老徐！”
　　“韧舟同志，思想觉悟很高嘛！”
　　楼少微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跺了跺脚，嗔怪地瞪了徐韧舟一眼，转身就想跑开。

　　徐韧舟却在她转身的瞬间，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温热而略带薄茧，触碰短暂而克制，一触即分。
　　“跑什么？”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问题是你问的。”

　　楼少微心跳如擂鼓，回头看他，对上他那双仿佛盛着细碎阳光的眼眸，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她咬了咬下唇，丢下一句“我……我去打水！”，便头也不回地、几乎是落荒而逃地逃离。

　　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徐韧舟眼底的笑意终于不再掩饰，缓缓漾开，如同春冰化水。他继续擦拭链条，动作似乎比刚才更轻快了些。

　　院里回荡着意犹未尽的调侃声，而徐韧舟的沉默，在此刻仿佛成了一种默认的、带着甜意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