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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娃娃亲 林舒窈在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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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窈在晴川巷住了还不到一个星期,就已经把方圆两百米内的一切摸了个透。
哪棵树上有知了壳可以捡,哪个墙角有蚂蚁窝可以蹲着看半天,哪家的小狗会在下午三点准时出门遛弯——她都了如指掌。甚至连巷口小卖部里冰棍的价格她都背下来了:老冰棍一块,小布丁五毛,最贵的那种脆皮巧克力要两块五,她买不起。
但林舒窈最近最常待的地方,不是巷口的小卖部,不是楼下的梧桐树下,而是她家阳台上那个可以刚好看到四楼蒋家阳台的角落。
别误会,她不是在偷看那个讨厌鬼。
她只是在观察敌情。
是的,她把蒋随舟当成敌人了。虽然这个敌人上周送过她一块草莓蛋糕,虽然两家人一起吃过好几次饭,虽然方韵齐每次都笑眯眯地叫她“窈窈宝贝”然后给她碗里夹满满一碗菜——但这并不妨碍她把蒋随舟归类为“敌人”。
因为这个人实在是太让人生气了。
就说上周三吧,刘静初做了糖醋排骨,让她端一碗上去给蒋家。林舒窈本着“不能浪费妈妈手艺”的原则端着碗上了四楼,按了一下门铃——这次她只按了一下——蒋随舟开的门。
她本来想表现得大方一点,毕竟妈妈说过,邻里之间要和睦相处。所以她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把碗递过去说:“我妈妈让我送来的糖醋排骨。”
蒋随舟接过碗,看了一眼,然后说了句让林舒窈记到今天的话:“你家做菜放糖是不是不要钱?”
林舒窈当场就想把碗抢回来。
她忍住了,咬着牙挤出一个笑容说:“你不吃可以还给我。”
蒋随舟没还,端着碗转身进了屋,留给她一个后脑勺和一句淡淡的:“我又没说不吃。”
门关上了。
林舒窈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三次,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去踹那扇门。
还有上周五,两家人一起去超市买菜。林舒窈看中了一包草莓味的奥利奥,吵着要买,刘静初说太甜了不给买。林舒窈正准备施展她的撒娇大法,蒋随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拿起那包饼干看了看包装,然后面无表情地说:“这个糖分超标,吃多了会变笨。”
林舒窈瞪他:“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蒋随舟把那包饼干放回货架,从旁边拿了一包原味的放进她手里,语气平平淡淡的,“但这个不会让你更笨。”
林舒窈气得脸都红了,什么叫“更笨”?她什么时候笨了?她在幼儿园可是拿过小红花的人!
但她还没来得及反驳,蒋随舟已经推着购物车走了。
林舒窈抱着那包原味奥利奥站在货架前,气了半天,最后还是买了。
——主要是原味的确实也挺好吃的。
但她绝对不会让蒋随舟知道她觉得好吃。
总之,经过这一周的相处,林舒窈对蒋随舟做出了一个非常精准的判断:这个人长了全世界最好看的脸,也长了全世界最讨人厌的嘴。
所以她最近经常趴在阳台上往上看,不是想看他,而是在心里默默诅咒他——诅咒他明天吃泡面没有调料包。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有时候蒋随舟也会站在他房间的窗前,不经意地往楼下看一眼。他看到那个扎着小揪揪的女孩趴在阳台栏杆上,脸朝着他的方向,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像一只气鼓鼓的小仓鼠。
他通常会面无表情地拉上窗帘。
然后嘴角会不自觉地动一下。
很小很小的幅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七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鹿城热得像蒸笼,连蝉都有气无力地叫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热蔫了。
刘静初一大早就开始翻箱倒柜,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拎出来比划,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嘴里念念有词:“这件太素了……这件颜色不好看……哎呀这件显胖……”
林舒窈躺在客厅沙发上,把凉席铺在地上打滚,看着妈妈折腾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忍不住问:“妈妈,你今天要相亲吗?”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刘静初回头瞪了她一眼,“你方阿姨请吃饭,去外面吃,不是在家吃。”
“哦。”林舒窈继续在凉席上滚了两圈,“那也不用穿成这样吧?”
刘静初叹了口气,走过来坐在沙发边上,一边帮女儿把滚乱的头发重新扎好一边说:“你方阿姨订的那家餐厅很高级的,不能穿得太随便。对了,你也换件衣服,别穿这个了。”她看了一眼女儿身上印着卡通兔子、已经洗得有点发白的旧T恤,摇了摇头。
林舒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只笑得傻乎乎的大白兔,觉得挺好的,但看妈妈的表情,她识趣地没有反驳。
“那我去换。”她从凉席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问了一句,“那个讨厌鬼也去吗?”
“什么讨厌鬼?”刘静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你说随舟?当然去啊,两家人一起吃饭。”
林舒窈撇了撇嘴,进了房间。
她在衣柜前站了一会儿,最后挑了一条淡粉色的小裙子,裙摆上绣着几朵小雏菊,是上次过生日时外婆送的,她一直舍不得穿。但她绝对不会承认她是因为蒋随舟也去才穿这条裙子的。
绝对不。
她只是在给方阿姨面子。对,给方阿姨面子。
餐厅确实很高级。
林舒窈跟着妈妈走进门的时候,眼睛都瞪圆了。水晶吊灯亮闪闪的,桌布雪白雪白的,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小瓶鲜花,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走路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和她平时去的那种地上有瓜子壳、电视里放着动画片、老板会扯着嗓子喊“几号桌的酸菜鱼好了”的馆子完全不一样。
林舒窈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几分:“妈妈,这里好贵的样子。”
“所以让你穿漂亮点嘛。”刘静初笑着牵着她往里走。
方阿姨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朝她们招手。她今天也穿得很漂亮,一件藕荷色的连衣裙,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比平时更年轻。许一言坐在她旁边,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像杂志上那种小模特。
林舒窈看到他的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紧张。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粉色小裙子,又看了看蒋随舟的白衬衫,心想:嗯,还行,至少颜色挺搭的。
不对,她在想什么?什么颜色搭不搭的?
林舒窈赶紧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掉,跟着妈妈坐到了方阿姨对面——也就是蒋随舟的正对面。
两个妈妈一见面就开始聊,从“你今天这件衣服真好看”聊到“最近那个电视剧你看了没”,中间还穿插着对餐厅环境和菜品的点评,叽叽喳喳的,像是很久没见的老朋友——虽然她们昨天才一起逛过超市。
林舒窈和蒋随舟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张铺着雪白桌布的圆桌。
两人都不说话。
林舒窈低头研究桌上的菜单,其实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因为她能感觉到对面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凉凉的,像冬天的一阵风,扫一下就过去了。她抬起头的时候,蒋随舟正在看窗外,表情淡淡的,好像窗外的停车场比对面的她有吸引力多了。
林舒窈在心里哼了一声。
装什么酷。
服务员来点菜的时候,两个妈妈又是一番你来我往的客气。“你点你点”“你点你点”“哎呀你熟你点”“不不不你请客你点”——最后还是方阿姨拍的板,噼里啪啦点了一长串,林舒窈听到了“糖醋鱼”“椒盐排骨”“蒜蓉西兰花”之类的名字,口水已经开始分泌了。
等菜的间隙,两个妈妈的话题终于从电视剧和衣服转移到了孩子身上。
“我们家窈窈啊,”刘静初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种妈妈特有的、既嫌弃又骄傲的复杂情绪,“皮得很,昨天把邻居家花盆里的土全翻出来了,说要种糖,等糖长出来就不用买了。”
方韵齐笑得前仰后合:“这孩子太有想法了!比我们家那个强,整天就知道闷在家里看书,叫他出去玩都不去。”
“看书好,爱学习。”刘静初看了一眼蒋随舟,眼里满是羡慕,“不像我们家这个,一看书就犯困。”
“犯困说明睡眠好。”蒋随舟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桌上安静了一瞬。
林舒窈瞪大眼睛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帮她说话还是又在损她。
刘静初先笑了:“随舟这是在安慰阿姨呢?真懂事。”
蒋随舟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但林舒窈注意到,他喝水的那个角度,刚好可以挡住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笑了?
林舒窈不太确定,因为她从来没见蒋随舟笑过。
菜陆陆续续上来了,满满当当摆了一桌。林舒窈的注意力立刻被食物吸引走了,拿起筷子就朝那盘糖醋鱼伸过去。
“等等。”蒋随舟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林舒窈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又怎么了?”
“大人还没动筷子。”蒋随舟看着她说。
林舒窈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个规矩。她讪讪地把筷子收回来,脸微微有点红。
方韵齐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窈窈饿了就先吃,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
“对,吃吧吃吧。”刘静初也跟着说,同时意味深长地看了蒋随舟一眼。
蒋随舟没再说什么,低头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放进自己碗里。
林舒窈看了他一眼,心里有点复杂。这个讨厌鬼虽然说话不好听,但好像……也不是故意的?他说的好像确实是有道理的事情?
不行,不能被他迷惑。他就是嘴贱,没别的。
整顿饭吃得还算愉快。两个妈妈聊得热火朝天,林舒窈埋头吃菜,蒋随舟安静地吃饭,偶尔被妈妈问一句“随舟你吃这个吗”就点点头或者摇摇头,惜字如金。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方韵齐突然放下筷子,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开了口:“哎,你说咱们这俩孩子,年纪也差不多,住得也近,性格还这么互补,要不干脆——”
她话没说完,但那个意味深长的停顿和笑眯眯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静初立刻接上了话,眼睛亮晶晶的:“你是说……”
“对啊!”方韵齐一拍手,“定个娃娃亲怎么样?”
林舒窈正往嘴里塞一块排骨,听到这话差点没把骨头咽下去。
她猛地抬起头,看看方韵齐,又看看自己妈妈,发现两个妈妈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都是那种“我早就想这么说了今天终于说出来了”的兴奋和期待。
等等,什么意思?
娃娃亲?
她虽然才七岁,但她也知道娃娃亲是什么意思。就是那种很老很老的故事里才会有的东西,爸爸妈妈把两个小孩凑成一对,长大了就要结婚的那种。
结婚?!
和蒋随舟?!
林舒窈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经历了一次剧烈的宕机。
她下意识地看向对面——
蒋随舟的筷子也停了一下,但也就停了一下。他面不改色地把那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语气说了两个字:“不要。”
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铺垫,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桌上安静了。
方韵齐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伸手拍了儿子一下:“随舟!你说什么呢!”
“我说不要。”蒋随舟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动作从容,“娃娃亲,没意义。”
林舒窈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有松一口气的感觉——毕竟她也不想跟这个讨厌鬼结婚。
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不爽。
什么叫“不要”?什么叫“没意义”?
他不要?她还没说不要呢,他凭什么先说不要?
而且他说“不要”的时候那个表情,就好像在拒绝一个不值一提的提议,就好像她林舒窈是什么路边摊上没人要的便宜货一样。
这让她非常、非常、非常不舒服。
于是林舒窈把手里的排骨骨头往桌上一放,下巴一抬,用一种比蒋随舟更大声、更坚决、更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我才不要嫁给冰块脸!”
“冰块脸”三个字她咬得特别重,重到隔壁桌的客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方韵齐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刘静初也笑了,笑得比刚才还开心,一边笑一边说:“你看看这俩孩子,两个人都说不要,倒是挺有默契的。”
“谁跟他有默契!”林舒窈立刻反驳。
蒋随舟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淡,淡到几乎没有什么情绪,但林舒窈总觉得在那层冷淡底下藏着一丝什么——可能是好笑,可能是无奈,也可能是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好好好,没有默契没有默契。”刘静初笑着摆手,跟方韵齐对视一眼,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让林舒窈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不过说真的,”方韵齐又开口了,语气放软了一些,像是在跟两个孩子讲道理,“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肯定比别的小朋友好。等你们长大了,要是还互相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算了,阿姨也不逼你们。”
“对,”刘静初接话,“就是开个玩笑嘛,看你们俩紧张的样子。”
林舒窈嘟着嘴,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才没紧张。”
蒋随舟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什么都没说。
两个妈妈继续聊起了别的,好像刚才那个“娃娃亲”的话题只是一阵风吹过,什么都没留下。
但林舒窈知道不是的。
因为从那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变了,就像一碗白开水里被人悄悄滴了一滴颜料,就算颜色很淡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但水已经不是原来的水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蒋随舟。
他正在喝汤,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喝汤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勺子碰到碗沿也不发出声响,安静得像一幅画。
林舒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说“不要”的时候,是真的不想要,还是只是嘴硬?
然后她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她刚才说的“才不要”,又是真的不想要,还是只是因为被抢先了所以不服气?
这两个问题在她七岁的小脑袋里绕了几圈,没绕出什么结果,最后被她用一个“算了不想了”给打发了。
饭后,两家人一起走出餐厅。
鹿城的夏夜闷热,但比白天好一些,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来,带着梧桐树叶的气息。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方韵齐和刘静初走在前面,手挽着手,还在聊着刚才没聊完的话题。
林舒窈和蒋随舟走在后面,中间隔了大概一米远。
林舒窈低着头踢路上的小石子,一颗,两颗,三颗。她踢得有点用力,第三颗石子飞出去老远,骨碌碌滚到了蒋随舟脚边。
蒋随舟停下了脚步。
林舒窈也停下了,有点心虚地看着那颗石子。
蒋随舟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石子,然后抬起头,看着林舒窈。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偏冷淡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暖色。他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映出了路灯的光,还有林舒窈的影子。
“你刚才说的,”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在夜风里有点模糊,“冰块脸。”
林舒窈眨眨眼:“怎么了?”
蒋随舟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钟杳杳回到家还在琢磨的话——
“我不是冰块脸。”
说完他就转身跟上了前面的大人,步伐不快不慢,背挺得直直的,那个白色衬衫的身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舒窈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小跑着跟了上去。
她追上蒋随舟,歪着头看他:“那你是什么脸?”
蒋随舟没回答。
“你说啊,你不是冰块脸那你是什么脸?”林舒窈不死心,绕到他另一边又问了一遍。
蒋随舟还是没回答。
“臭脸?冷脸?扑克脸?”林舒窈像报菜名一样报了一串,“还是面瘫脸?我觉得面瘫脸最合适你——”
“林舒窈。”蒋随舟终于开口了,语气平平的。
“嗯?”
“你话好多。”
林舒窈嘴巴一瘪,正要反击,却看到蒋随舟加快了步伐走到了前面,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但她发誓她看到了——他的耳朵尖,在路灯下泛着一点淡淡的红。
不会吧?
蒋随舟?害羞?
林舒窈盯着那个红红的耳朵尖看了两秒钟,突然笑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故意凑近了一点,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蒋随舟,你耳朵红了。”
“热的。”蒋随舟回答得飞快。
“哦——热的啊。”林舒窈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全是“我才不信”的味道。
蒋随舟不说话了,步伐更快了一些。
林舒窈在后面小跑着追,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今天晚上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嘛。
她突然觉得,如果以后真的要嫁给这个人的话——
等等,她在想什么?!
林舒窈用力晃了晃脑袋,把那颗奇怪的念头甩出去,然后加快了步伐,把蒋随舟和那个红红的耳朵尖都甩在了身后,蹦蹦跳跳地跑到了两个妈妈中间。
“妈妈,我们明天还吃糖醋鱼好不好?”
“好好好,你想吃什么都行。”
林舒窈回头看了一眼。
蒋随舟走在后面,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他,他的表情在明暗之间交替,看不太真切。但林舒窈觉得,他好像也在看她。
然后他别过了脸。
林舒窈又笑了。
她想,就算以后真的要嫁给这个冰块脸——不对,不是冰块脸,是“不是冰块脸”的脸——那应该也不会太无聊吧。
至少每天吵架还挺有意思的。
鹿城的夏夜,风很轻,蝉在远处叫着,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四口人走在巷子里,影子长长短短地交错在一起,像一幅画。
而那个关于“娃娃亲”的话题,就像一颗种子,被两个妈妈笑着埋进了土里。
没有人浇水,没有人施肥,但它在某个连林舒窈和蒋随舟都不知道的地方,悄悄地、慢慢地、不可阻挡地,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