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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余烬焦土 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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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宗的残垣断壁在稀薄的日光下沉默着,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机溃散后的苦涩。
幸存者们麻木地穿梭其间,搬运着同门的遗骸,救治着伤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刻满了疲惫与劫后余生的茫然。
晏红衣将一股精纯温和的业火本源缓缓渡入小缘心脉,护住她几近枯竭的灵识与经脉。少女的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但总算稳定下来,沉入了自我修复的深层昏迷。
晏红衣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临时搭建的、有弟子看守的静室中,布下几重防护禁制,这才稍稍安心。
她走出静室,药王宗宗主正与青城长老、伽蓝首座站在已成废墟的广场中央,面色沉重地商议着。
“……伤亡统计初步出来了,”药王宗宗主声音沙哑,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百岁,“我宗弟子…十不存三。长老陨落五位……造化泉眼生机近乎断绝,灵性沉寂,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恢复。”
青城长老长叹一声:“我两派援军亦损失不小。此战之惨烈,远超预估。若非最后关头……”
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那口已然黯淡无光、如同普通石井的泉眼,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那先天之灵的一指,与小缘最终的寂灭净化,成为了逆转战局的关键。
“赵炎与玉玑子已被严密看管,他们神智似乎恢复了一些,但极其脆弱,问不出所以然。”伽蓝首座捻着佛珠,眉宇间带着忧色,“那些黑袍人遁走时所用的化影之术,非是寻常魔道,倒似…古籍中记载的某种古老遁法,极难追踪。”
“难追踪,也要追!”晏红衣走了过来,声音冷冽如冰,“他们不是溃逃,是目的达成或变故后的主动撤离。那些黑袍人,还有东南巢穴深处那受创的古老意志,才是心腹大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疮痍的大地:“此间暂歇,但绝非终结。宗主,此地善后还需您多费心。长老,首座,请立刻加派人手,详查黑袍人踪迹,特别是他们可能遗留的任何痕迹!我不信他们能走得如此干干净净!”
命令果断而清晰,众人凛然应诺。
正在此时,一名青城弟子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件以符文布包裹的物件:“长老,晏宗主,在清理东南角战场时,于一具黑袍人残骸下发现了此物。周围有微弱的空间波动残留,似是其遁走时匆忙遗落,或是…故意留下。”
符文布被揭开,里面并非想象中的魔道法器,而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表面刻着并非中原文字的奇异符文,中央却有一个清晰的、让晏红衣和伽蓝首座瞳孔同时一缩的图案——
那是一座笼罩在阴影中的、断裂了一半的宝塔状山峰。
“这是……‘镇魔塔’的标识?!”伽蓝首座失声低呼。
镇魔塔,并非实物,而是对西北镇魔渊核心封印区域的代称!那是关押封印着上古以来最恐怖魔头的地方,是联盟重兵把守、结界最为森严的绝险之地!
这块令牌,显然代表着通往镇魔塔某种特殊通道的权限,或是身份证明!
为何会出现在这些袭击药王宗的黑袍人身上?
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几乎是为了印证这个预感,远处天际,一道急促无比、带着代表最高危机血色边纹的传讯飞剑,如同燃烧的流星般直坠而下,精准地落在青城长老面前!
长老一把抓住飞剑,神念扫过其中信息,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甚至比之前面对大军压境时更加苍白!
“西北急讯!”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镇魔渊封印……三处副印被不明力量强行冲击,其中一处已出现裂痕!镇守弟子死伤惨重!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带着…带着与此地黑袍人同源气息的力量,正在疯狂攻击主封印!求援!他们需要最强的支援!”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药王宗血战方歇,镇魔渊便告急!而且攻击者,竟与这里的黑袍人同源?!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还是……多方并进?!
“不好!”晏红衣瞬间想通了关键,“他们的真正目标,或许从来就不止一个!孵化怪物是其一,解封上古魔头,亦是其一!甚至可能后者才是重点!”
利用“两仪生机草”网络汲取能量孵化怪物吸引注意力,同时暗中早已谋划对镇魔渊下手!无论药王宗这边成功与否,只要牵制住联盟大部分力量,他们就能在另一边趁虚而入!
“必须立刻支援镇魔渊!”青城长老急道,“若是让那里的上古魔头被释放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且慢!”晏红衣却抬手阻止,她眼神锐利如刀,“对方算计深沉,焉知这不是又一重调虎离山?我等主力若倾巢而去西北,药王宗这边刚刚受创,东南巢穴那受创的意志若趁机反扑,或是其他方向再出变故,又当如何?”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不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晏宗主之意是?”伽蓝首座看向她。
“分兵!”晏红衣决断道,“青城长老,请您立刻率领青城派大部精锐,并协调联盟其他可用力量,火速驰援镇魔渊,务必稳住封印!伽蓝首座,请您带领伽蓝寺诸位大师留守药王宗,协助宗主重建防御,救治伤患,并监控东南方向与内部稳定,谨防敌人杀回马枪或是内部奸细作乱!”
“那你呢?”药王宗宗主急忙问。
晏红衣看向西北方向,眼中红莲虚影缓缓旋转:“我带着小缘,还有少数精锐,先行一步。业火对邪魔克制最强,我对那同源气息也最为敏感。我们去追查那些黑袍人的下落,他们刚刚遁走不久,或许还留有线索,甚至他们的老巢,可能就藏在通往镇魔渊的某条路径上!必须弄清楚他们的具体计划和连接点!”
只是……带着昏迷的小缘?众人面露疑虑。
“小缘与那灵草网络及古老意志多次对抗,她的自然灵韵或许能感知到我们察觉不到的细节。”晏红衣解释道,“而且,只有跟在我身边,我才最放心她的安全。”她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情势危急,不容细究。众人皆知这是当前最优解,立刻领命行动。
片刻之后,青城长老御剑升空,带领大批剑修化作青色洪流,直奔西北。
伽蓝首座口诵佛号,带领弟子开始布设佛光结界,稳固药王宗。
而晏红衣则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的小缘背在身后,以业火之力化作柔韧的红绫将其稳稳缚住。数名红莲净世宗最核心的业火使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她最后看了一眼残破的药王宗和那口枯竭的泉眼,眼中闪过一抹沉痛,随即化为无比的坚毅。
“我们走!”
赤色流光起,并非直接西北,而是循着之前发现令牌处那微弱的空间波动残留,向着某个意料之外的方向——正北偏西,疾射而去。
疾风在耳边呼啸,脚下山河飞速后退。晏红衣心神高度集中,灵识如同最精密的罗盘,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不寻常的涟漪。那波动极其隐晦,断断续续,显示出黑袍人遁术的高明与谨慎。
小缘伏在她背上,依旧昏迷,但或许是离开了战场中心,又或许是晏红衣业火本源的持续温养,她的呼吸稍微绵长了一些,苍白的脸颊也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她的自然灵韵在无意识中微微流转,如同静谧的湖面,偶尔因外界的异常波动而泛起极其细微的涟漪。
正是这丝自然灵韵的细微感应,数次在晏红衣即将追丢那缥缈的空间波动时,为她指明了最可能的方向。
连续追踪了将近一日,跨越了数条山脉与一条大江,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郁郁葱葱的林木开始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灰褐色的、仿佛被抽干了生机的荒芜山岭。
“宗主,此地灵气稀薄驳杂,死寂沉沉,不像有魔巢的样子。”一名业火使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低声道。
晏红衣放缓速度,悬浮于空,凤眸微眯。她的感知也告诉她,这里贫瘠得异常,连妖兽都几乎绝迹。但那丝微弱的空间波动,以及小缘灵韵偶尔传来的、对某种“枯萎”与“沉寂”特质的细微共鸣,都指向这片区域。
“下去看看。收敛气息,谨慎探查。”
几人悄然落下,踏入这片死寂的山地。土地干硬龟裂,岩石风化严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的灰烬气味。
仔细搜寻片刻,一名业火使忽然发出警示:“宗主,这边!”
在一块巨大的、仿佛被巨斧劈开过的岩石背后,众人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洞口。洞口被巧妙的幻术遮掩,若非靠近且仔细探查,根本难以发现。幻术的手法,带着与那令牌同源的、古老而晦涩的气息。
洞口处的空间波动残留,比之前任何一处都要明显。
“就是这里了。”晏红衣眼神一凝,“他们在此处停留过,或者…这里是某个中转点。”
她示意业火使结阵戒备,自已则小心翼翼地将一丝业火探入洞口幻术之中。业火与那幻术力量接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竟似在相互抵消侵蚀。片刻后,幻术被焚开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缺口,一股更加浓郁的死寂之气从中涌出。
洞内并非想象中魔气森森的模样,而是一条人工开凿的、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通道四壁光滑,刻满了与那令牌类似的奇异符文,这些符文并非用于聚集能量,反而像是在…吸收和隔绝一切气息与波动。
通道极深,蜿蜒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和…流水声?
这死寂之地的地下,竟有水流?
众人越发警惕,晏红衣将业火凝聚于掌心,缓步而出。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呈现在眼前。石窟中央,竟然有一条地下暗河缓缓流淌,河水漆黑如墨,却奇异的不带丝毫邪气,只是散发着彻骨的冰冷与死寂。河岸两旁,生长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如同黑玉雕琢而成的怪异树木,无叶无花,枝干扭曲,同样感受不到任何生机。
而在暗河岸边,残留着几处明显的痕迹——几块破碎的、与之前发现的一模一样的黑袍碎料,以及一个似乎是被匆忙遗弃的、小型的传送阵台。阵台的核心已经碎裂,显然无法再使用。
“他们在这里通过传送阵离开了。”一名业火使检查后得出结论,“阵台设计极其古老,定向传送,另一端…恐怕极远。”
晏红衣的目光则被那些黑玉般的枯木和漆黑的河水吸引。她走到河边,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那漆黑的河水。
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并非物理上的低温,而是一种…能冻结灵识、湮灭生机的死寂之意。就连她的业火,都微微躁动起来,流露出厌恶与排斥。
她又看向那些枯木,指尖业火吞吐,轻轻点在一根树枝上。
树枝并未燃烧,反而如同饥渴的海绵般,瞬间将那一缕业火吸收殆尽!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但也足以让晏红衣心惊。这些东西,竟能吸收能量?虽然是极其缓慢的速度。
“这些…是什么?”业火使们也发现了异常,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植物与水。
晏红衣站起身,眉头紧锁。这里不像一个据点,更像一个…古老的遗迹,被那些黑袍人临时启用,作为中转站。这里的枯木与黑水,透着一种远比当前魔祸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寂灭”气息。
小缘在此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对这里的某种特质产生了反应,但并未醒来。
晏红衣心中一动,小心地将小缘放下,让她的一只手轻轻触碰那漆黑的河水。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冻结灵识、湮灭生机的黑水,在接触小缘皮肤的刹那,竟微微荡漾起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翠色灵光自小缘指尖溢出,与黑水接触,两者并未激烈冲突,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仿佛同源又相克的共鸣现象!
与此同时,小缘体内那枚一直温养着的“枯叶标本”,也透过她的身体,散发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
晏红衣猛地想起小缘最终那“寂灭生机”的一击!那并非纯粹的毁灭,而是将生机推至极致后引发的“归墟”!其意境,与眼前这黑水、枯木所散发出的“死寂”,竟有某种形而上的共通之处!
难道…小缘的力量,或者说赐予她那枚枯叶的“故人”,与这处遗迹,甚至与那些黑袍人所追求的那种“古老”,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就在她思绪飞转之际——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从那个被遗弃的传送阵台方向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