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词》三叶虫草

51、第五十一章 晋陵薛家

　　一行人到了晋陵薛康家的时候，因为形象实在是不堪入目像个野人，所以就在客栈住了一晚，收拾出个人样来。
　　本来薛康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是回自己家。但杨絮和慕景坚持，这副模样过于唐突，去人家拜访实在失礼得很，薛康拗不过他们，只好同意了。
　　薛康家宅院精致宽阔，一看便知家境优越。他爹薛明矩是一方富绅，世代经商，他娘杜颜出身诗书世家，家族在当地也颇有名望。
　　这样的家庭，养出薛康这样秉性脾气的也就不足为奇了。
　　薛康爹娘对他们很是热情，还给杨絮指了两个侍女伺候起居，给慕景则指派了两个小厮。他们虽然并不需要，因着不好当面拂了好意，也就没有拒绝。
　　杨絮从小到大哪里被人伺候过，只觉得身边跟着两个人别扭得很，她洗漱什么的都坚持自己来，反倒弄得两个侍女不知所措。
　　“小姐，我们就是派来伺候您的，若是什么都不做，恐怕要被管家骂了。”胆子稍微大一点的柳叶先开了口，她旁边的话红珠也附和着点头。
　　“我真的不习惯别人伺候，不然这样吧，你们陪我聊天如何？”杨絮想了个折中的法子，“陪我解解闷，再跟我说说薛家的规矩，我初来乍到，免得冲撞了人。”
　　二人不敢答应，见杨絮坚持，才勉强答应了。
　　“你们是打小就在薛府吗？”
　　“不是的，我们俩父母都是薛家的佃户，七八岁左右被送来薛府，夫人看着我们还算伶俐，就收留了我们。”
　　“那你们在这里岂不是待了很久了？”
　　“我俩同年进的，有十多年了。”
　　“好厉害！”杨絮由衷赞叹，“做了这么多年活，想必辛苦得很，你们居然能坚持下来，真是厉害了。”
　　柳叶笑道，“小姐说笑了，我们这样的人，哪里称得上厉害。我们也就是端茶递水，况且主君夫人都是顶好的人，待我们下人和善，月钱给的也多，可比在家里头舒服多了，一点儿也不辛苦。”
　　“起早贪黑，还有值夜之类的，不辛苦吗？”杨絮不敢苟同，这要是不辛苦，那什么才算辛苦？
　　“在家里也要大早上的起来啊，收拾屋子，做饭，还要带弟弟妹妹，农忙的时候要下地，农闲时候织布做衣，可不比这里辛苦。”
　　“那倒是，确实比这里差远了。”这番话，让杨絮想起自己小时候，她如今已经与过去生活相差甚远，那段时日被尘封在记忆深处，久到她都有些恍惚觉得不是自己的经历了。
　　没被带到卑羽派之前，她过得不也是这样的生活吗？
　　“对了，薛康师兄有兄弟姐妹吗？这两天都没看见。”
　　“有的，大少爷还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二位少爷去学堂了，半个月才回来一次。大小姐去外祖母家了，还有一位二小姐。”
　　“那可真是不凑巧了。哎，那这位二小姐怎么没看见？”他们来的那天，杜夫人给他们接风，宴上并没有见到这位二小姐。
　　“二小姐不爱出门，平时都待在自己院子里。而且——”
　　“而且什么？？”
　　“二小姐是如夫人生的，老爷夫人都不待见她俩，所以她们都待在自己院子里很少出来。”
　　杨絮眉头皱了一下，随即笑道，“原来如此。”
　　杨姑娘，夫人有请。杜颜贴身是女走了过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说是夫人找她叙话。
　　“夫人找我，可有说什么事吗？”
　　“奴婢不知。”
　　杨絮跟着去了。
　　杜颜出身名门家境富裕又知书识礼，自有一番气度。虽然已是中年却依然貌美。她端坐在主位上，见杨絮来了，忙笑着招呼她坐下。
　　“不知夫人传唤可是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闲来无事，找你闲聊两句。”
　　“能陪夫人聊天自是荣幸，只要夫人不嫌我粗鄙便好。”
　　侍女端来了茶水点心，杜颜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在这里可住的习惯？侍女服侍的可还尽心？若是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尽管说与我听。我们和卑羽是多年故交，在这里就像在家里一样，千万别客气。”
　　“柳叶、红珠勤快细致，十分妥帖，多谢夫人费心了。”杨絮言笑晏晏，“一应衣食住行，无有不精细。怪道总听府里的人说夫人您蕙质兰心，治家有方。”
　　“这算什么，左不过费些功夫而已。”杜颜面上笑意多了几分。
　　说话间，有个侍女近前，说是如夫人前来请安。
　　杨絮耳关闭鼻观心，笑着端起茶盏低头喝茶。
　　杜颜抿了口茶，然后打发了侍女，“让她回去吧，我这里正会客呢。”杜颜又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然后便渐渐把话引到了薛康身上。
　　“咱们家虽非大富大贵，好在也算得上衣食无忧。康儿自小也是我亲自教养的，这孩子为人赤诚率直，不喜商场弯弯绕绕，却喜欢舞刀弄剑，所以我们送他去跟着卢门主学些拳脚功夫，也不求他闯出个什么名堂，能强身健体就好。”
　　杨絮不知她忽然提到薛康做什么，还是顺着她的话说，“夫人太过谦虚。师兄他天赋异禀，出类拔萃，在门派比武中，更是力压众人呢。幸得夫人教养有方，师兄才出落得一表人才。”
　　杜颜面上不自觉笑意变深，谁不喜欢自己孩子被人夸厉害呢，“倒也没那么厉害，只是不那么蠢笨罢了。不像杨姑娘，一看就是个伶俐的。”
　　杨絮笑道，有些不好意思，“我比师兄可差远了，习武没什么天赋的，不吊车尾都要谢天谢地了。”
　　“你也太过谦虚。我听康儿说，你功课可厉害了，人又肯用功。”
　　杨絮笑道，多了几分顽皮，“不用功也没法子，我脑子蠢笨，学武不成，也只好在功课上用功了。”
　　“女孩子家家的，也没必要累着自己，学那么多又没什么用。左右识得几个字，会算账会管家，也就好了。若是再有闲心，学些个琴棋书画全作消遣玩意儿，能够和将来夫君唱和几句，倒也足够了。”
　　杨絮微笑依旧，点头附和，“正是呢，到底夫人出身名门，见识远不是我们这样没见过世面的能比的。”
　　“我一个后宅妇人，哪有什么见识，也就是经验之谈罢了。”杜颜笑着道，“我们家康儿，将来的媳妇，要是能像杨姑娘这样明事理又聪明伶俐，依我看，就很好。”
　　这话，几乎算是挑明了说了。
　　“夫人谬赞，小女也不懂什么规矩礼仪，多亏夫人海涵，不跟我这小辈计较罢了。若有什么不周之处，还请夫人定要不吝赐教，也让小女能改正一二，不至于被人耻笑了去。”
　　“真是知进退又伶俐。”杜颜对她的态度很满意，“到底是白玉夫人调教出来的。”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到了饭点，杜颜还留她用了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