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逆：道纪之歌》熙清舟

36、法则审判

　　裁决者空洞、冰冷、不蕴含任何情感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宣判，回荡在被“苍白”笼罩的绝对领域中，也如同亿万根冰锥，狠狠刺入王林和婉儿的心神。这声音并非简单的言语，而是承载着“寂灭”秩序最高裁决权限的规则律令，带着一种不可违逆、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最终裁决协议启动……目标：异常存在集合体（包含个体A：混沌变数，个体B：生命火种传承，衍生异常秩序领域：新生净土）……判定依据：存在本质与当前纪元终极寂灭程序产生不可调和冲突，威胁‘归零’进程……裁决结果：予以……彻底、永久性……抹除！”
　　随着这最终的宣判落下，那片笼罩百丈虚空的、纯粹的、冰冷的“苍白”区域，骤然“活”了过来！不再是静止的背景，而是化作了裁决者意志延伸的一部分，化作了……法则的刑场！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绚烂夺目的神通光芒，裁决者模糊的苍白身影轮廓，仅仅只是抬起了“手”——或者说，是那片苍白区域中，代表其“存在”的核心部分，向前轻轻一点。
　　这一点，指向的正是那十丈净土，那枚嵌入“白纸”的、顽强的“墨点”。
　　嗡——！
　　难以言喻的诡异变化发生了。并非空间被撕裂，也非物质被摧毁，而是……那片“苍白”区域，如同拥有生命和意志的潮水，开始向着净土疯狂“侵蚀”、“覆盖”、“同化”！它所过之处，虚空被“染”成了同样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白”，连最基本的、构成那片区域“存在”概念的、最底层的法则结构，都被强行“修正”、“格式化”，成为了“寂灭”秩序的一部分，失去了任何“异常”与“变数”的可能性！
　　这不再是简单的攻击，而是最高层级的、源自宇宙底层运行规则的“审判”与“抹除”！是“寂灭”秩序，对“净土”这个违背其终极程序的“错误集合体”，进行的、最根本的、规则层面的“格式化”与“覆盖”！
　　“混沌归墟界，开！”
　　王林瞳孔收缩，早有准备。在裁决者抬手点出的刹那，他已将酝酿到极致的混沌归墟界悍然展开！那层笼罩净土最外围的、灰蒙蒙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异界域，骤然光华大放，疯狂旋转、膨胀，化作一个急速旋转的、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白漩涡，迎着那“侵蚀”而来的、无边的苍白浪潮，狠狠撞了上去！
　　“嗤——！！！”
　　两种代表着截然不同、根本对立规则的领域，正面碰撞！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种深入骨髓、令人神魂都为之颤栗的、仿佛宇宙根基在被强行篡改、两种终极“真理”在相互否定、相互湮灭的诡异尖啸与摩擦声！
　　混沌归墟界，蕴含着王林混元之道“包容、演化、归无”的真意，试图将那“苍白”的规则侵蚀，拖入混沌的漩涡中进行分解、混淆、同化，使其失去“抹除”的绝对性与纯粹性。而那“苍白”浪潮，则代表着寂灭秩序“否定、格式化、归零”的终极意志，势要将眼前一切“异常”，包括这混沌漩涡本身，都彻底“染白”，归于绝对的、冰冷的、永恒的“秩序”（寂灭的秩序）。
　　灰白漩涡与苍白浪潮疯狂对耗、湮灭！漩涡边缘，大片大片的混沌道韵被“染白”、同化、消失；而苍白浪潮的前锋，也被漩涡疯狂吞噬、扭曲、迟滞，侵蚀的速度骤然减缓。王林浑身剧震，脸色瞬间苍白，嘴角溢出暗金色的混元道血。维持混沌归墟界对抗这种层级的规则侵蚀，对他自身道基的消耗与反噬，大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每一次对抗，都仿佛在直接消耗他的“存在”本源！
　　“五行守御，地脉镇域！开！”
　　就在混沌归墟界为净土争取到一丝宝贵缓冲时间的刹那，婉儿的娇叱声在净土核心响起！她早已将五行守御大阵与地脉镇域催发到了极致！
　　嗡！嗡！嗡！嗡！嗡！
　　净土内部，五色光华冲天而起，按照玄奥的轨迹交织、盘旋，化作一个巨大、凝实、缓缓旋转的五行轮盘，将整个净土笼罩在内。轮盘之上，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循环不息，散发出强大的、生生不息的守护与稳定之力，试图以五行相生的、充满“生”之变化的秩序，对抗那外部“死”之寂灭的、格式化的侵蚀。
　　同时，脚下晶石地面轰鸣震动，那沉寂的古老地脉，在婉儿不惜代价的呼唤与引动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乳白色光华！一道道粗大如龙、凝练无比的秩序光流，自地底喷涌而出，注入五行轮盘，更在净土下方，形成了一片厚重如大地、稳固如星核的乳白色“基石”！这基石，不仅为五行守御大阵提供了近乎无穷的能量支持，更以其历经万古纪元而不灭的、纯粹的“承载”与“稳定”秩序，为净土提供了最根本的、对抗“格式化”的“锚点”！
　　苍白浪潮在冲破混沌归墟界的部分阻碍后，狠狠撞击在了五行守御大阵与地脉镇域联合形成的、流光溢彩的守护光罩之上！
　　“滋啦——！！！”
　　更加刺耳、更加激烈的规则碰撞声爆发！五色光华与乳白秩序，在苍白浪潮的侵蚀下，剧烈震荡、明灭！翠绿的木行生气被染白、枯萎；赤红的火焰被冻结、熄灭；土黄的厚重被侵蚀、松散；亮金的锋芒被磨平、黯淡；深蓝的润泽被污染、干涸……连那乳白色的地脉秩序基石，表面也出现了细微的、仿佛要被“漂白”的痕迹！
　　婉儿如遭重锤，娇躯狂颤，连续喷出数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瞬间萎靡。净土源核在她掌心疯狂旋转，光芒却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她以一己之力，调动五行、引动地脉，对抗这源自规则本源的审判侵蚀，承受的压力与反噬，丝毫不比王林小！
　　然而，两人的防御，毕竟不是徒劳。在混沌归墟界的迟滞、五行守御的对抗、地脉基石的稳固三重防护下，那看似无物不“染”、无则不“改”的苍白浪潮，其侵蚀净土的速度，被强行遏制、大幅减缓！那恐怖的、绝对的“格式化”力量，在触及净土核心、触及王林和婉儿本体之前，被层层削弱、抵抗！
　　净土，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虽然摇摇欲坠，光芒黯淡，范围甚至被压迫得向内收缩了数尺，但……它依旧存在！未曾被瞬间“染白”，未曾被彻底“抹除”！
　　“抵抗……无效……错误集合体具备较高规则抗性……启动次级裁决协议：法则剥离……”
　　裁决者那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丝毫情感波动，仿佛只是在进行既定的程序。那苍白的身影轮廓，再次抬手，这一次，五指微张，对着那在苍白浪潮中艰难支撑的净土，虚虚一握。
　　一股更加诡异、更加深入、更加“精准”的力量，自苍白区域中诞生。不再是之前那种大范围的、无差别的“侵蚀”与“覆盖”，而是化作亿万道细微到极致的、纯粹的、冰冷的“规则之丝”，无视了混沌归墟界的残余阻碍（已被侵蚀大半），如同拥有生命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缠绕向净土外围的五行守御大阵与地脉镇域的光华！
　　这些“规则之丝”，目标明确——它们并非要暴力破坏，而是要“解析”、“拆解”、“剥离”构成五行守御与地脉镇域的、最根本的法则结构！剥离木之生机法则，剥离火之文明法则，剥离土之承载法则，剥离金之肃革法则，剥离水之润泽法则，剥离地脉的秩序根基……一旦构成净土的这些核心法则被逐一剥离、瓦解，那么净土本身，以及其中的王林和婉儿，便将失去所有依凭，暴露在苍白浪潮之下，瞬间被“格式化”！
　　这是更高明的、针对性的“抹除”！是“裁决者”在面对具有“抗性”的目标时，动用的更加底层、更加致命的裁决手段！
　　“不好！” 王林和婉儿几乎同时心生警兆。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与五行之力、与地脉之力的连接，正在被那些冰冷的“规则之丝”疯狂切割、削弱！净土外围的守护光华，如同被抽走了筋骨的巨兽，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崩解、消散！
　　“绝不能让它剥离法则根基！” 王林眼中厉色狂闪。混元道种疯狂旋转，他不再单纯防御，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自身道基，沉入与脚下地脉那最深层的共鸣之中。
　　“婉儿！以五行源核为核心，全力稳固净土法则！将剥离之力，引入地脉！地脉历经万古，其秩序结构层级更高，或可承受、转化部分剥离之力！我来尝试……以混元之道，强行统御、弥合被剥离的法则裂痕！”
　　这是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应对。将裁决者的法则剥离之力引入地脉，可能会对这片给予他们庇护的古老地脉造成不可预测的损伤。而以混元之道强行弥合被剥离的法则裂痕，更是对自身道境掌控力的终极考验，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导致自身道基法则崩溃。
　　但此时此刻，别无他法！
　　“好！” 婉儿对王林有着绝对的信任。她强提精神，不顾自身伤势，全力催动净土源核。那微缩的世界雏形，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纯粹的光芒，如同一枚定海神针，牢牢定住净土内部尚未被侵蚀的五行法则核心。同时，她主动放松了部分对地脉之力的“保护”，引导着那些入侵的、冰冷的“规则之丝”，沿着地脉连接，向着下方那浩瀚、古老的乳白色地脉网络“流”去！
　　王林则闭上了双眼。混元道气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他不再分心于外界的攻击，而是将全部感知，沉入净土那正在被“剥离”、变得“残缺”和“混乱”的法则结构之中。
　　“混沌为源，可化万法；混元为道，可统万则！残缺者，补之！混乱者，序之！剥离者……以我道，续之！”
　　他心中默念混元真言，自身那融合了混沌与地脉秩序的全新道基，开始以一种超越当前认知的方式“震动”、“共鸣”。一缕缕更加精纯、更加本源、仿佛蕴含着大道至简真意的灰白色混元道气，自他道种中流淌而出，并非攻击，也非防御，而是如同最灵巧的织工，又如同最包容的母体，主动迎向那些被“规则之丝”攻击、开始断裂、黯淡的五行法则“脉络”与地脉秩序“节点”。
　　混元道气所过之处，并未强行驱散“规则之丝”，而是试图以其“包容”与“演化”的特性，去“理解”、“接纳”那剥离之力中蕴含的、冰冷的寂灭规则结构，然后以其自身为“粘合剂”与“转换器”，在断裂的法则脉络之间，重新架构起临时的、以混元之道为核心的、新的“连接”与“秩序”！同时，也将部分过于狂暴的剥离之力，引导、分散、泄入下方那更加浩瀚、层级可能更高的古老地脉深处，由地脉那历经纪元考验的坚韧结构，去承受、消化、转化。
　　这是一个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漫步的极限操作！王林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仿佛法则裂痕般的灰白色纹路，那是他自身道基在强行弥合、承载外力冲击的体现，剧痛如同凌迟。他的气息，也以恐怖的速度衰弱下去。
　　婉儿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净土源核的光芒越来越黯淡，她自身的气息也近乎油尽灯枯。引导剥离之力冲击地脉，让她与地脉的连接也变得岌岌可危，反噬不断。
　　然而，在他们这近乎搏命、却又蕴含着对大道至深理解的联合应对下，奇迹发生了。
　　那无形、致命、精准的法则剥离，竟然真的被……勉强遏制住了！
　　虽然净土的范围依旧在被苍白浪潮缓慢侵蚀、压缩，虽然五行光华与地脉光芒依旧黯淡，虽然王林和婉儿都已濒临极限，但那构成净土根基的最核心法则，并未被彻底剥离、瓦解！净土，依旧在裁决者的“法则审判”之下，艰难地、顽强地……存在着！
　　裁决者那模糊的苍白轮廓，似乎微微“凝视”着下方那在双重裁决协议下，依旧未曾彻底湮灭的、顽强的“墨点”，空洞的眼眸位置（如果那可以称之为眼眸），那流转的、冰冷精密的规则符文，似乎出现了一刹那的、极其细微的凝滞。
　　“……抗性……超越预估……法则结构蕴含未知高优先级变量（混沌/地脉融合）……启动最终裁定协议：存在性……否定！”
　　最终裁定，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