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逆：道纪之歌》熙清舟

31、地脉相合

　　“沙沙沙——！！！”
　　蚀灵沙海的尖啸骤然拔高，如同亿万怨魂的齐声哭嚎，刺得人神魂欲裂！那数道由最精纯、最污秽的蚀灵沙凝聚而成的灰黑色巨蟒沙柱，已然撕裂黑暗，挟着湮灭生机、污染秩序的恐怖威势，从四面八方狠狠撞向那仅有丈许方圆的五行净土光晕！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方的虚空中，三点冰冷、纯粹、不带丝毫情感的苍白光点，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急速放大！正是三尊“巡天者”！它们那苍白火焰般的眼眸，穿透重重黑暗，死死锁定了净土中心那微弱却“错误”气息浓郁的灰点核心，以及相拥的王林与婉儿。其中一尊巡天者手中那由纯粹“湮灭”规则凝聚的长矛，已然抬起，矛尖一点苍白光芒开始急速压缩、凝聚，散发出令空间都为之冻结的绝对死寂！
　　前有狼，后有虎！真正的绝杀之局！
　　王林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混沌道种虽与地脉初步共鸣，但远未恢复，五行净土更是刚刚成型，脆弱不堪。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任何一方的攻击都难以抵挡，何况是两面夹击！
　　“婉儿！全力连接地脉！我来争取时间！”王林的吼声直接在婉儿心神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一丝近乎疯狂的狠厉。没有时间犹豫，没有第二条路！唯一的生机，就是在这生死一瞬，强行完成与古老地脉的初步连接，借助地脉之力，或许能有一线抗衡之机！
　　“林哥！”婉儿心中一紧，她知道王林要做什么。以他现在的状态，独自面对蚀灵沙海与巡天者的双重威胁，无异于以卵击石！但她更清楚，此刻犹豫，两人皆亡！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几乎被危机震慑的心神瞬间清明，翠绿的眸中闪过决绝之光。
　　“好！”她只回了一个字，随即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意志、乃至残存的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沉入脚下那冰冷的晶石地面，沉入那刚刚建立起一丝微弱联系的、沉寂的古老地脉网络之中！她要以自身为桥梁，以五行循环为核心，强行“呼唤”地脉之力，加速连接的过程！
　　就在婉儿心神沉入地脉的刹那，王林动了。
　　他没有去管那即将撞上光晕的沙柱，也没有去看远处那正在蓄势的巡天者。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净土核心——那枚与地脉共鸣后、内部流转着乳白色秩序光华的灰点之上。
　　“混沌为基，纳天地脉！乾坤逆乱，唯我不破！”
　　王林嘶声低吼，声音沙哑却蕴含着开天辟地般的决绝意志！他不再试图调动体内那点可怜的混沌之气，而是以自身残存的所有神念、道心、乃至燃烧生命本源为代价，疯狂催动、灌注进那灰点核心之中！
　　嗡——！！！
　　灰点核心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单纯的灰蒙蒙，而是混沌之色与地脉乳白之光交相辉映，形成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定住时空的灰白光晕！这光晕以灰点为中心，瞬间膨胀，将相拥的两人完全笼罩！
　　也就在这一刻——
　　“轰！轰！轰！轰！”
　　数道灰黑色沙柱，狠狠撞在了膨胀的灰白光晕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两种根本规则在相互侵蚀、湮灭的诡异闷响！沙柱中蕴含的污秽死寂之力，疯狂冲击、污染着灰白光晕。光晕剧烈震荡，表面涟漪狂涌，灰白与灰黑两色光芒疯狂对耗、湮灭！王林如遭重击，浑身剧震，七窍同时溢出暗金色的道血，本就摇摇欲坠的道体再次出现无数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但他双目赤红，咬紧牙关，燃烧着生命与道源，死死维持着灰白光晕不破！
　　“错误……负隅顽抗……抹除！”远处，那尊蓄势完毕的巡天者，冰冷的神念传来。它手中那压缩到极致的苍白光矛，无声无息地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洞穿虚空的死亡流光，无视了空间距离，后发先至，在沙柱冲击的间隙，精准无比地射向灰白光晕的核心——王林的眉心！
　　这一击，蕴含着纯粹的、绝对的“抹除”规则，是巡天者标准的清除手段，威力远超蚀灵沙海的污秽侵蚀，足以在瞬间将王林的存在概念从这片虚空中彻底抹去！
　　生死，只在毫厘！
　　王林眼中混沌之色暴涨，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绝杀一击，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爆发出滔天的战意与逆意！
　　“想要抹除王某？便是寂灭亲至，也需问过王某手中的——道！”
　　他不再防御，也不再躲闪，而是做出了一个让那巡天者程序逻辑都出现一瞬紊乱的举动——他猛地张开双臂，将怀中正在全力连接地脉的婉儿更紧地护住，同时，竟主动将胸膛迎向了那支疾射而来的苍白光矛！而他的全部心神，连同燃烧生命催发出的最后力量，并非用于护体，而是全部注入了脚下的晶石地面，注入了那与婉儿心神共同呼唤的、沉寂的地脉之中！
　　他在赌！赌这古老地脉的“秩序”本质，对“寂灭”规则的排斥！赌婉儿能在他被抹杀前，成功引动地脉之力！赌这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噗——！”
　　轻微的、仿佛穿透败革的声音响起。那支蕴含着绝对抹除意志的苍白光矛，毫无阻碍地，洞穿了王林迎上的胸膛！没有鲜血喷溅，因为被光矛触及的血肉、骨骼、乃至构成他存在的部分法则印记，都在瞬间化为虚无，留下一个前后透亮、边缘光滑、散发着冰冷死寂气息的恐怖空洞！
　　难以形容的剧痛与“存在”被剥离的虚无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王林。他的意识瞬间模糊，生命气息以恐怖的速度流逝，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黯淡、遥远。他能感觉到，那光矛中冰冷的抹除规则，正顺着伤口疯狂蔓延，要将他整个人从内到外，彻底“擦除”！
　　结束了么……
　　不甘……婉儿……
　　就在王林的意识即将被永恒的黑暗与虚无彻底吞噬，那抹除规则即将蔓延至他神魂核心的刹那——
　　“嗡——！！！”
　　脚下，那一直冰冷沉寂的晶石地面，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浩瀚如星海般的乳白色光华！整个碎片陆块，仿佛瞬间“活”了过来！无数道粗大的、散发着纯净秩序波动的乳白色地脉光流，如同苏醒的巨龙，自晶石深处冲天而起！它们并未攻击蚀灵沙海或巡天者，而是在出现的瞬间，便如同拥有灵性般，疯狂涌向王林脚下，涌向那正在全力呼唤地脉的婉儿，更涌向王林胸口那恐怖的、正在被抹除规则侵蚀的伤口！
　　是婉儿！她在王林以生命争取到的、这短短一刹那间，成功以五行循环为引，以守夜人传承中记载的秘法，强行沟通、并初步“唤醒”了这片古老地脉最外围、最沉寂的一小部分脉络！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这地脉中蕴含的、历经纪元而不灭的古老“秩序”与“承载”之力，磅礴到了难以想象！
　　乳白色的地脉光华，瞬间淹没了王林胸口的伤口，与那苍白冰冷的抹除规则□□撞在一起！
　　“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插入寒冰，刺耳的尖啸响彻虚空！地脉秩序之力与寂灭抹除规则，这两种截然相反、根本对立的法则力量，在王林的伤口处展开了最激烈、最本源的对抗与湮灭！
　　地脉之力源源不断，厚重、纯净、坚韧，带着修复与稳定的意蕴，不断消磨、净化、驱逐着那冰冷的抹除规则，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王林那被“抹除”的胸口血肉与法则结构！虽然速度缓慢，且消耗着海量的地脉之力，但这意味着——抹除，被阻止了！王林那即将消散的存在，被这突如其来的、磅礴的古老秩序之力，硬生生从“无”的边缘，拉了回来！
　　与此同时，那冲天而起的地脉光华，也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道坚实无比、散发着煌煌正大秩序意蕴的乳白色光幕，将王林和婉儿所在的区域完全笼罩。后续撞来的蚀灵沙柱，以及另外两尊巡天者发出的攻击，落在这乳白色光幕上，如同泥牛入海，仅仅激起些许涟漪，便迅速被光幕中流淌的秩序之力净化、消弭于无形！
　　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古老地脉，哪怕只是被唤醒最外围的一小部分，其自发形成的守护之力，也远非蚀灵沙海和区区巡天者能够撼动！这是质的差距，是纪元底蕴的体现！
　　“怎么可能？！”三尊巡天者那冰冷的神念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无比的、类似“惊骇”与“无法理解”的波动。它们的逻辑程序疯狂运转，却无法解析眼前的现象——“错误”不仅未被抹除，反而引动了未知的、高优先级的“秩序守护单位”？这严重违背了基础清除协议！
　　蚀灵沙海更是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惊恐的尖啸，那灰黑色的沙浪疯狂后退，再不敢靠近乳白色光幕分毫，只能在远处翻腾，充满畏惧。
　　乳白色光幕之内，地脉光华的核心。
　　王林的意识，在那温暖、厚重、充满生机的秩序之力滋养下，缓缓从冰冷的虚无深渊中回升。胸口的剧痛依旧，但那致命的抹除感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却坚定的修复与新生。他能感觉到，自己破碎的混沌道种残骸，在这磅礴地脉之力的冲刷与滋养下，正发生着不可思议的变化，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破损的玉器被灵泉浸润，一种更深层次、更本质的“融合”与“蜕变”，正在悄然发生。
　　他低头，看向怀中。婉儿依旧紧闭双眼，脸色苍白，额角冷汗涔涔，显然刚才强行沟通、引动地脉，对她也是巨大的负担。但她周身笼罩在浓郁的乳白色光华之中，气息虽然虚弱，却异常平稳，甚至隐隐与脚下的大地脉动产生了共鸣，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与这片古老的地脉同频。
　　成功了……虽然凶险万分，几乎搭上性命，但他们成功了！初步连接了这片古老的地脉元枢，获得了其最外围的秩序之力庇护！
　　王林艰难地抬起尚能微动的手，轻轻抚了抚婉儿被汗水浸湿的鬓角，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沉的情感。随即，他收敛心神，开始全力引导那涌入体内的、磅礴而温和的地脉秩序之力，配合婉儿的五行循环，加速修复自身的恐怖伤势，同时，更仔细地体悟着这地脉之力与自身混沌道种的交融变化。
　　乳白色的光幕静静矗立，隔绝内外。光幕之外，蚀灵沙海逡巡不前，三尊巡天者冰冷矗立，计算着新的对策。光幕之内，地脉光华流转，五行循环生生不息，两道相拥的身影，在这绝境中获得的喘息之机里，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感悟、蜕变。
　　地脉相合，净土生根。跨越纪元的秩序之力，与逆天而行的变数之火，在这片死寂的废墟深处，开始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汇与融合。新的可能，正在这绝对的死地中，顽强地孕育、萌芽。而外界的风雨，并未停歇，更大的危机，或许正在酝酿。但至少此刻，他们赢得了一线宝贵的、站稳脚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