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逆：道纪之歌》熙清舟

29、沙海来袭

　　“沙沙——沙沙——”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振动传来，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冷的沙粒，摩擦着意识的边缘，带来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混合着贪婪、饥渴与纯粹毁灭欲的阴冷感。它并非来自某个固定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那新生的五行净土之外、无穷无尽的黑暗死寂中，同时响起，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一片无形的、充满恶意的潮水，正从四面八方向着这丈许方圆的、唯一的光明孤岛包围而来。
　　王林与婉儿几乎同时绷紧了心神。刚刚因“净土”核心初步成型、伤势恢复速度加快而生出的一丝喜悦，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恶意的警兆冲刷得干干净净。两人虽重伤未愈，气息虚弱，但历经无数次生死磨砺出的本能，已让他们瞬间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王林紧闭的双目猛地睁开，眸中混沌之色一闪而逝，神识虽因重创难以及远，但凭借与新生“净土”核心（那灰点）的微弱联系，以及对周围环境变化的敏锐感知，他瞬间判断出形势的严峻。
　　“有东西被吸引过来了……很多……充满死寂与恶意……针对生机与秩序……”王林的声音极其微弱，直接在婉儿心神中响起，带着凝重。
　　婉儿脸色苍白，翠绿的眸子中同样充满警惕。她也能感觉到，那“沙沙”声中蕴含的，是一种对“生”的绝对憎恶与吞噬欲望，与“寂灭”的气息同源，却更加混乱、贪婪，像是废墟中滋生出的、最低等的掠食者，被他们这新生的、微弱的光与热所吸引。
　　“是这废墟中……自然滋生的‘秽物’？还是寂灭规则衍化的低等爪牙？”婉儿同样以心神回应，同时更加小心地维持着五行循环的稳定。此刻，这净土是他们唯一的屏障与依仗。
　　两人的目光，透过微弱但坚韧的五行光晕，投向外界那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以他们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看清来的是什么。但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的“沙沙”声，以及空气中骤然降低的温度和越发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腐朽与死寂气息，都明确无误地预示着，危机已然临头。
　　“不能坐以待毙。”王林心念电转。他们的净土刚刚成型，脆弱不堪，防御全靠五行循环自带的微弱排斥力场。若被大量敌人围攻，一旦循环被破，两人将再无反抗之力。“必须主动弄清是什么，或许……能驱散或震慑。”
　　他尝试调动体内那微弱的、刚刚与五行循环初步交融的混沌之力。这股力量稀薄得可怜，且难以精细操控，但混沌本身位格极高，或许能起到奇效。
　　王林意念集中，小心翼翼地，从丹田那灰蒙蒙的、作为净土核心投影的“点”中，分离出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灰蒙蒙的气流。这气流无形无质，却带着一种包容万物、又仿佛能化归虚无的奇异道韵。他将其附着在一缕微弱的神识上，如同最谨慎的触手，缓缓探出五行光晕的范围，向着“沙沙”声最密集的一个方向延伸过去。
　　神识离体不过尺许，便被那粘稠的、充满恶意的黑暗所阻，感知变得极其模糊。但那缕混沌之气，却仿佛游鱼入水，并未受到太大阻碍，反而隐隐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这片废墟的本质，某种程度上也是混乱与“无”的体现，与混沌的某些特性暗合。
　　通过这缕混沌之气的感知，王林“看”到了令他也感到头皮发麻的景象。
　　那并非实体生灵，而是一片“流动”的、灰黑色的“沙”。每一粒“沙”，都微小到几乎不可见，却蕴含着极其精纯的寂灭与死意，以及一种对一切“有序”和“生机”的本能憎恶与吞噬欲。它们并非简单的颗粒，更像是某种规则的凝聚体，亿万颗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无声涌动、充满恶意的“沙海”，正从四面八方向着五行净土包围过来，所过之处，连虚空都仿佛被其“污染”，变得更加死寂、冰冷。
　　而在那沙海之中，王林甚至隐隐感觉到几道更加隐晦、冰冷、仿佛拥有简单意识的“视线”，如同隐藏在沙海下的毒蛇，锁定了净土核心——也就是他和婉儿。
　　“是‘蚀灵沙’……”婉儿显然也通过生命感知捕捉到了类似的信息，声音带着一丝惊悸，“守夜人传承中有提及……是大量寂灭气息与破碎的负面灵魂碎片，在废墟中经历漫长岁月沉淀、异变后形成的污秽之物，没有灵智，只有吞噬生机、污染秩序的原始本能……它们会本能被‘秩序’与‘生机’吸引，如同飞蛾扑火……但也很危险，一旦被其侵入体内或核心，会被迅速污染、侵蚀，道基崩坏……”
　　话音未落，那灰黑色的蚀灵沙海，已然触及了五行净土最外围的微弱光晕！
　　“嗤嗤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剧烈的反应瞬间爆发！五行光晕与蚀灵沙接触的边缘，爆发出密集的、令人牙酸的侵蚀与净化之声！翠绿的木行生气被灰沙吞噬、污染，迅速黯淡；赤红的火行光芒灼烧着沙粒，发出焦臭的黑烟；土黄的光芒试图阻挡，却被沙海缓慢渗透；金锐之气切割沙粒，但沙粒无穷无尽；水行润泽之力则被迅速污染、冻结……
　　五行光晕剧烈震荡，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净土的范围，被那灰黑色的沙海强行压缩、侵蚀，从丈许方圆，迅速缩小到仅能勉强笼罩两人相拥的身体！
　　“唔！”王林和婉儿同时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净土与他们的心神、本源相连，净土受创，他们亦受反噬。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污秽感的侵蚀之力，顺着五行循环，开始试图侵入他们体内，污染他们的道基与生命本源！
　　“不能让它侵入核心！”王林低吼，不顾自身伤势，强行催动那作为净土核心的灰点！灰点猛然光芒大放（虽然依旧微弱），一股奇异的、灰蒙蒙的波动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这波动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包容”与“转化”的意蕴，如同一个微型的混沌漩涡，试图将侵蚀而来的蚀灵沙死寂之力，强行吸纳、分解、同化！
　　然而，蚀灵沙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其蕴含的寂灭规则层级不低，与混沌虽有相通，却更加污秽、混乱。灰点的转化速度，远远赶不上沙海的侵蚀速度！净土光晕依旧在持续黯淡、缩小，那股冰冷的侵蚀感越来越强！
　　婉儿眼中闪过决绝。她知道，必须做出改变，被动防御只有死路一条。她猛地一咬牙，不再仅仅维持五行相生循环的稳定，而是开始尝试……“逆转”！
　　“五行轮转，相克为用！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肃杀，破邪！”
　　随着婉儿清冷的低喝，那原本温和流转、生生不息的五行光圈，运行轨迹骤然一变！光芒骤然变得凌厉、肃杀！木行生机不再生火，而是疯狂汲取土行之力（木克土），转化为更加精纯、充满破灭腐朽之意的乙木罡气；土行厚重不再生金，而是引动水行之力（土克水），化为浑浊沉重的泽气；水行润下不再生木，而是激发火行（水克火），化作阴寒蚀骨的玄冥真水；火行文明不再生土，而是催动金行（火克金），燃起焚金融铁的纯阳之火；金行肃革不再生水，而是斩向木行（金克木），化为无物不破的庚金杀伐之气！
　　五行相克，本是毁灭与破坏之道。此刻在婉儿以守夜人秘法引导下，以净土核心灰点为枢纽，强行逆转相生为相克，顿时爆发出远超之前的、纯粹的、针对“外邪”的毁灭性力量！
　　轰——！
　　五道颜色各异、却同样凌厉无匹的杀伐之气，如同五把出鞘的利剑，以五行光圈为中心，向着外围那灰黑色的蚀灵沙海，狠狠绞杀而去！
　　“嗤啦——！！！”
　　刺耳的、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响彻虚空！原本稳步侵蚀的蚀灵沙海，遭遇这突如其来的五行相克杀伐之气的冲击，顿时被撕开了数道巨大的缺口！大片大片的灰黑色沙粒被乙木罡气腐蚀、被纯阳之火焚烧、被庚金之气切割、被玄冥真水冻结、被浑浊泽气吞没，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净土光晕的压力骤然一轻，范围甚至隐隐向外反弹了一丝。
　　然而，施展五行相克之法，对婉儿和王林的负荷也急剧增加。逆转五行，违背了此刻净土“生”的本质，对维持循环的心神消耗巨大，更对两人本就残破的身体造成了额外的冲击。婉儿嘴角再次溢出鲜血，娇躯颤抖。王林也感到体内气血翻腾，那灰点核心光芒明灭不定，仿佛要崩溃。
　　而且，蚀灵沙海仿佛被激怒了。沙海深处，那几道冰冷的“视线”骤然变得清晰、狂暴！紧接着，灰黑色的沙海剧烈翻腾，数道由更加凝实、颜色近乎漆黑的蚀灵沙凝聚而成的、如同触手般的“沙鞭”，猛地从沙海中抽出，带着刺耳的尖啸，无视了五行相克杀伐之气的阻挡，狠狠抽向净土光晕的核心——那灰点，以及灰点下的两人！
　　这几道“沙鞭”蕴含的寂灭与污秽之力，远超普通沙海，显然是沙海中孕育出的、更强大的个体，甚至可能拥有了一丝本能的狩猎意识！
　　“小心！”王林瞳孔收缩，想要调动混沌之力抵御，却已来不及。那几道沙鞭速度太快，太突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并非来自沙海，而是来自他们身下，那片一直沉默的、冰冷的奇异晶石地面！
　　嗡——！
　　一直沉寂的、仿佛只是死物的晶石地面，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以王林和婉儿相拥之处为中心，晶石地面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五行净土的力量，尤其是刚才那爆发的五行相克杀伐之气所“惊醒”了。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古老、纯净、坚韧的“秩序”波动，如同沉睡的巨龙翻了个身，自晶石深处悄然弥漫开来。这股波动，与蚀灵沙海的污秽死寂截然相反，充满了某种“稳定”、“守护”、“隔绝”的意蕴，虽然微弱，但层次极高！
　　那几道抽击而来的漆黑沙鞭，在接触到这股自地面升起的、微弱的古老秩序波动的刹那，竟如同遇到了天敌，猛地一滞！鞭身上浓郁的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消散，仿佛被那秩序波动“净化”了一般，威力大减！
　　最终，威力十不存一的沙鞭，抽击在五行光晕上，只是让光晕剧烈摇晃，并未能击破。而那股自晶石地面升起的古老秩序波动，在“净化”了沙鞭后，并未攻击沙海，而是如同温柔的潮水，缓缓上涌，与王林的混沌核心灰点、婉儿的五行循环，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与交融。
　　霎时间，原本摇摇欲坠的五行净土，仿佛找到了坚实的“地基”，光晕骤然稳定下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丝！那灰点核心，也在吸收了一丝这古老秩序波动后，光芒变得内敛、深邃，旋转更加稳定。
　　蚀灵沙海似乎对这突然出现的、源自“大地”的古老秩序波动极为忌惮，翻腾的势头明显一滞，那几道冰冷的“视线”中也充满了困惑与……一丝畏惧？沙海不再疯狂进攻，而是如同潮水般缓缓向后退去了一些，在净土外围形成一个灰黑色的包围圈，依旧“沙沙”作响，充满了恶意，但似乎暂时不敢再轻易靠近。
　　危机，暂时解除。
　　王林和婉儿都愣住了，随即心中涌起巨大的惊疑与庆幸。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这片他们坠落其上的、冰冷的、看似只是普通废墟碎片的奇异晶石地面……究竟是什么？为何会蕴藏着如此古老、纯净的秩序之力？而且，似乎与他们新生的五行净土，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