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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柏郁初 我就想跟你 ...

  •   辛洧子得知那个书店男生的名字,是在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中午,没有刻意打听,也没有特意求证,就那样轻飘飘地从旁人的闲谈里落进了她耳中。

      那天中午,辛洧子去食堂吃饭。

      她端着饭,依旧找了个比较角落的地方坐下。穆妮莎今天没跟她一起,第二节课后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拿卷子了,还没回来。

      吃到一半,前面不远处的餐桌旁,走来几个同班的同学,几个人端着餐盘大大咧咧地坐下,刚一落座,就开始聊天,声音不大不小,但还是清晰地飘到了辛洧子的耳朵里。

      “欸,你们最近有没有听说五班那个柏郁初的事?”其中一个女生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好奇,带有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八卦意味。

      “柏郁初?哪个啊?我怎么没什么印象了。”旁边另一个女生接话,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满脸疑惑地反问。

      “就是以前咱们学校特别出名的那个啊!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长得又帅,家境也好,之前校园墙上全是捞他的帖子,好多女生偷偷喜欢他呢。”最先开口的女生连忙提醒,语气里满是惋惜,“你居然忘了?”

      “啊,我想起来了!”被提醒的女生恍然大悟,语气瞬间拔高了几分,又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他怎么了?我这阵子都没怎么听见有人提他了,还以为他转学了呢。”

      “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旁边第三个女生凑了过来,“听说他家里出事了,欠了一屁股债,他爸好像还进去了,他现在都在外面打工赚钱呢。我之前还以为他直接退学不上了,没想到居然还来学校。”

      “真的假的?他家以前不是挺风光的吗?怎么会变成这样?”有人惊呼。

      “谁知道呢,世事无常呗。”最先开口的女生叹了口气,语气里那声“啧啧”的意味格外明显,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漠然,“以前多风光啊,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现在……”

      辛洧子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bǎi yù chū。

      她在心里安安静静地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其实这个名字,她早在刚进江市一中的时候就听过,只是那时的她,向来对这些风云人物、校园八卦毫不在意,既没刻意去记,也从来没好奇过长什么样子。只模糊记得,旁人提起柏郁初时,语气里满是羡慕与追捧,成绩好,家世好,长相出众,是无数少女心中暗自倾慕的对象,是站在光里的人。

      也就是从这个学期开始,这个曾经响彻校园的名字,才渐渐从众人的议论里淡去,像一颗曾经耀眼的星,慢慢隐没在了天际。

      辛洧子从没想过,自己再次听见这个名字,会是在这样的场景里,伴随着这样一段令人唏嘘的遭遇。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爱八卦的人,对旁人的私事更是向来漠不关心,可这一刻,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议论,她心里却莫名地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她忽然觉得,这个叫柏郁初的男生,和自己既像,又不像。

      一样被旁人指指点点,一样活在旁人的议论与眼光里,一样像被世界悄悄抛在身后。

      只是他是从云端重重跌落,曾经拥有过光亮、追捧与安稳,一夕之间尽数失去。

      而她从出生起,就站在阴影里,是母亲一段荒唐过往的产物,从小被排挤、被打量,连被好好爱着都带着拉扯与为难,从未尝过什么是众星捧月,什么是无忧无虑。

      他是失去所有,她是从未拥有。

      这种莫名的共情,来得毫无征兆,却又格外真切。

      就在她心绪微沉的时候,刚才聊天的其中一个女生,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随即压低声音,朝着食堂另一头的方向,悄悄努了努嘴,语气里满是激动:“欸欸欸?你们快看那边,那个是不是就是柏郁初?”

      辛洧子心脏轻轻跳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那个女生示意的方向望了过去。

      食堂靠门的位置,坐着两三个男生,正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地说笑打闹,声音喧闹,与周遭的氛围融为一体。她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在看清其中一张熟悉的脸时,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是书店里的那个人。

      他坐在那群男生中间,身边的人笑得肆意,打闹得热闹,唯独他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像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所有的喧闹都隔绝在外。他几乎不参与身边人的说笑,旁人偶尔笑着搭话,他也只是淡淡应一声,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表情,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默与疏离。

      明明坐在人群中,却偏偏像孤身一人。

      那几个女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细若蚊蚋,可辛洧子离得近,加上周遭的喧闹恰好淡了几分,那一字一句,依旧落进了她的耳里。

      “卧槽,还真是他!没想到真的是他啊。”

      “嘘!你小声点,别被他听见了,多尴尬。”

      辛洧子收回了视线,继续吃自己的饭,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bǎi yù chū。

      原来他叫柏郁初。

      原来自己早就听过这个名字,也早就见过这张脸。

      只是从前,名字是模糊的传闻,人是陌生的过客,两者毫无关联,各自散落在岁月里。

      直到这一刻,才完完整整、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名字有了归属,人也有了名字,连带着那些旁人嘴里的遭遇,也一起落在了这个沉默的少年身上。

      辛洧子没再多想,只是吃饭的速度,又慢了几分。

      没过多久,穆妮莎端着一碗面,匆匆从门口走了进来,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角落的辛洧子,立刻笑着朝这边走了过来。

      而她走近的时候,刚才那几个议论的女生,还在角落里低着头,小声嘀咕着什么,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排挤。

      “她怎么偏偏坐到那边去了?跟谁做朋友不好,非要跟辛洧子凑在一起。”

      “就是,也不嫌晦气。”

      话还没说完,穆妮莎忽然停下了脚步,猛地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那几个女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你们在说我?”她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那几个女生瞬间僵住,脸上的神色一阵讪讪,眼神躲闪,不敢与穆妮莎对视,刚才的嚣张与八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穆妮莎看着她们,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语气也平平淡淡,却带着一股底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落下,“有什么话,当面说就行,背后偷偷嘀咕,挺没意思的。”

      一句话,说得干脆利落,没有指责,没有争吵,却让那几个女生脸色发白,没人敢再接话,只能低着头,假装吃饭,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穆妮莎没再看她们,端着手里的面,径直走到辛洧子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随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辛洧子只是抬眼,淡淡看了她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安静地吃饭。

      没有惊讶,没有感激,也没有多余的动容。

      过了一会儿,穆妮莎扒了一口面,看着辛洧子平静的侧脸,忍不住轻声开口:“她们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都是些闲得发慌的人,乱嚼舌根罢了。”

      辛洧子指尖轻轻顿了顿,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只轻轻“嗯”了一声。

      穆妮莎忍不住轻轻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与厌烦,“我刚转来这个班就看出来了,有些人就是嘴比脑子快,整天不学习,就盯着别人的私事议论,闲得慌。”

      辛洧子没应声,只慢慢夹起一口饭,放在嘴里嚼了很久,她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一种笃定,“我没往心里去。”

      是真的没往心里去。

      那些刻薄的话,异样的眼光,孤立与疏远,她从初中听到高中。

      难听的,刻薄的,隐晦的,光明正大打量的,甚至是当面嘲讽的,她早就听得麻木了,听得习以为常了。

      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活在这样的眼光里。

      因为母亲是打多份工的保洁,因为自己是没有父亲的混血,因为家境贫寒,因为沉默寡言,她成了旁人眼里的异类。

      孤立是常态,疏远是习惯,背后的窃窃私语从未停止。上次班里有人大冒险输了,恶作剧般把她的书扔出窗外,看着她狼狈地跑到楼下捡拾,一群人则躲在窗边偷偷嘲笑,那样的场景,她至今记得清晰。

      一开始,她会难过,会委屈,会攥紧拳头躲在角落里,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会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可后来,这样的事情多了,委屈攒得太多了,就只能装作无所谓。

      装作听不见那些话,装作不在意那些眼光,装作那些尖锐的话语,根本刺不进自己的心里。

      久而久之,就真的麻木了。

      她偶尔也会觉得可笑,这些人除了盯着别人的日子议论纷纷,除了靠贬低他人寻找存在感,好像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

      穆妮莎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眼底没有委屈,没有难过,也没有故作坚强的倔强,只剩下一种早已被生活磨平棱角的漠然,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安静地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面。

      食堂的喧闹依旧,可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格外平和。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课,班主任陈意礼站在讲台上讲课。

      辛洧子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工工整整。穆妮莎坐在她旁边,也在认真听讲,只是偶尔会侧头看一眼辛洧子工整的笔记,眼里闪过一丝佩服,然后低头对照着,写自己的笔记。

      漫长的一节课很快过去,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哀嚎。

      陈意礼合上课本,语气平静地布置作业,“今天的作业是课后第三题,写在作业本上,明天早上上课之前交上来,不许拖欠。”

      哀嚎声更重了,却没人反驳,只能默默拿出课本,记下作业内容。

      辛洧子合上笔记本,收拾好桌面,准备起身去走廊接水。

      刚站起身,手腕就被穆妮莎轻轻拉住了,她抬头看向穆妮莎,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等我一下,我也去。”穆妮莎笑着说,飞快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拿起水杯,跟辛洧子一起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说笑,热闹非凡。

      接完水往回走的时候,走廊上的人少了一些,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面上,暖洋洋的。

      穆妮莎忽然停下脚步,轻轻叫了一声,“洧子。”

      辛洧子转头看她,轻声应道:“嗯?”

      “我说真的,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穆妮莎看着她,眼神认真,语气坚定,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辛洧子眸中微微一顿,静静地看着她。

      穆妮莎继续说:“你妈妈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养活你,很了不起,我觉得你挺好的,一点都不比别人差。反正,我是真心想把你当朋友。”

      辛洧子盯着穆妮莎一脸认真的模样,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可很快,她又会垂下眼眸,“她们会说你的,会孤立你,会在背后议论你,会把你归类成和我一样的人。”

      “搞笑?!”穆妮莎闻言,立刻蹙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我怕她们不成?嘴巴长在她们身上,我管不着,可我们又没做错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才不在乎。”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穆妮莎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反正我话已经放这里了,我就想跟你做朋友。”

      说完,穆妮莎不再多说,端着水杯,转身朝前走去,背影挺拔,带着一股无所畏惧的张扬。

      辛洧子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她早就感觉得到,自从穆妮莎转来,主动跟她坐在一起,主动跟她一起吃饭,班上的同学几乎没有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议论她了。

      她也隐约知道,班上有不少女生,私下里找过穆妮莎,跟她说过自己的坏话,劝穆妮莎不要跟自己走得太近。

      辛洧子不知道穆妮莎听完那些话后,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确定她刚才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看着穆妮莎的背影,清晰地感觉到,她不是在说假话。

      -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放学铃声准时响起,打破了校园的宁静。

      学生们纷纷收拾书包,喧闹着走出教室。

      穆妮莎飞快地收拾好自己的书包,转头看向辛洧子,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洧子,我先走啦,明天见!”

      “明天见。”辛洧子轻轻点头。

      穆妮莎挥了挥手,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走出了教室,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辛洧子慢慢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上书包,走出教室,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一段路,朝着书店走去。

      等她走到书店门口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染上一层温柔的暖色调。

      她轻轻推开门,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一进门,她就一眼看到了站在收银台后的柏郁初。他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书籍,听到声音,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轻轻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

      辛洧子走到收银台前,站定脚步,轻声开口问道:“老板今天在吗?”

      柏郁初抬眼看了她一下,声音低沉平静:“在,刚走没多久。”

      辛洧子愣了一下,继续问道:“那……我被录用了吗?”

      问完这句话,她的心跳微微加快,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与期待。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出来找兼职,她太需要这份工作了,太想靠自己的双手,赚一点钱,帮母亲分担一点压力。

      柏郁初看着她紧张的模样,没有多言,只是低头拉开收银台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打印好的兼职登记表,伸手递给她。

      辛洧子连忙伸手接过。

      是一张空白的兼职登记表,上面已经提前写好了一行字,柏郁初,后面还跟着一串手机号码。

      她的目光,牢牢定格在那三个字上。

      柏郁初。

      原来这个名字,是这样写的。

      柏树的柏,郁郁寡欢的郁,初衷的初。

      三个字,写得工整有力,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像他这个人一样。

      她盯着那三个字,静静看了好几秒,才缓缓拿起桌上的笔,低头认真填写自己的信息。姓名,联系方式,每一笔都写得格外认真。

      写完之后,她把表格递还给柏郁初。

      柏郁初接过表格,随意扫了一眼,确认信息无误,便随手放进了抽屉里,然后抬头看着她,语气平静地交代工作时间,“老板说,上班时间是周一到周五,晚上八点半左右到十点半,周末的时间不固定,看店里的客流量,能接受吗?”

      辛洧子立刻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能行。”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学校的走读生可以不用上最后一节晚修,八点半准时下课,从学校走到这家书店,也就几分钟的路程,时间刚好能接上,一点都不耽误。

      “那今天开始上班?”她想尽快开始工作。

      柏郁初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今天算了,你刚确定,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再开始吧。”

      “好。”辛洧子没有异议。

      她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刚动,又忽然想起什么,立刻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柏郁初,神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对了,我妈不知道我在这里打工。”

      柏郁初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不解,显然没明白她的意思。

      辛洧子解释,“刚才表格上,第二联系方式填的是我妈的电话号码,所以……如果以后店里有什么事,还是别打那个电话号码,联系我就行。”

      柏郁初听完,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辛洧子心里松了一口气,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推开书店的门,走了出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天已经彻底黑了,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又单薄。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她莫名想起今天中午在食堂,那几个女生说的话,“以前多风光啊,现在……”

      风光不再,跌落尘埃,与她何其相似。

      辛洧子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些杂乱的思绪甩出脑海。

      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同情别人,也没有力气去感慨世事无常,她只想好好做好这份兼职,赚一点钱,让母亲不用那么辛苦。

      其他的,都不重要。

      等她走到家的时候,辛尔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桌边,默默收拾着东西。看到辛洧子进门,辛尔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开口问道:“你最近咋回事?整天神神秘秘的,每天回来都这么晚?”

      辛洧子脚步顿了顿,神色平静地撒谎:“在学校写作业,老师留的作业有点多。”

      辛尔看了她一眼,没有多想,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又低头忙自己的事情。

      家里依旧狭小,依旧简陋,可这里是她唯一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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