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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震动的阴影无声的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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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疫情阴霾逐渐散去,生活仿佛回到了原有的轨道。但对林恩和梦念而言,这条轨道却充满了岔路与红灯。
解封后,林恩的生活重心不可避免地回归了家庭。下班后的时间属于磊磊和那个她必须维系的家。与梦念的相处,被压缩到了工作间隙、偶尔提前到公司的清晨,或是借着“加班”名义偷来的少许夜晚。
最让梦念感到恐惧的,是林恩手机的震动声。
它总会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响起——当她们难得一起在办公室加班,共享片刻宁静时;当她们在午休时间,于公司附近的小公园短暂散步时;甚至,当她们只是在车里,静静地握着手,什么也不说的时候。
“嗡——嗡——”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林恩会立刻瞥向来电显示,如果是“家”或者“陈明浩”,她的眉头会几不可察地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歉意和无奈。
“喂,磊磊怎么了?……嗯,我还在公司,快了……好,知道了。”
梦念会在一旁,假装专注于自己屏幕上的图纸,但耳朵却捕捉着林恩电话里传来的每一个模糊的音节,以及她回应时那刻意放缓、放柔的语调。那颗原本因相处而雀跃的心,会随着那“嗡——嗡——”声慢慢下沉,一点点变凉。
后来,只要林恩的手机屏幕一亮,甚至只是放在包里发出轻微的闷响,梦念都会像受惊的小鹿般,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下意识地看向林恩。她害怕那声音,它像一个冷酷的提醒,不断昭示着林恩不属于她,随时会因为这通电话而离开。
一个周五的傍晚,突如其来的暴雨困住了刚下班的梦念。她站在公司门口,看着同事们陆续被家人、伴侣接走,或是结伴冲入雨幕。
林恩的车就停在不远处。她看着梦念孤单的身影,眼中满是挣扎。最终,她还是走了过来,将一把备用伞塞进梦念手里,声音低哑:“我……得去接磊磊,他今天有课外班。”
梦念看着手里的伞,又看看林恩那辆很快汇入车流消失不见的车尾灯,心里空落落的。她最终没有撑开那把伞,任由冰凉的雨点打在脸上、身上,仿佛这样就能冲刷掉心里的那份酸楚。
那部她们期待已久的电影上映了。梦念小心翼翼地在微信上问:“恩姐,周末那部电影,要不要去看?”
良久,林恩回复:“这周末……明浩安排了家庭短途旅行,陪不了你了。抱歉。”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梦念失落的臉。她独自点开购票APP,看着那些成双成对的座位标识,最终关掉了页面。她想看的从来不是电影,而是黑暗中,坐在身边的那个人。
积累的失望,终于在林恩又一次因为家庭活动而临时取消她们难得的晚餐约定后,达到了临界点。这次,林恩甚至连一个像样的解释都没有,只在微信上匆匆留了一句:“今晚有事,去不了了。”
梦念看着那冰冷的六个字,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没有质问,没有争吵。但接下来的一周,梦念变得异常“懂事”。她不再主动发信息询问林恩是否有空,不再在加班时期待她的陪伴。在公司,她依然恭敬地称呼“林恩主管”,高效地完成所有工作,但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看向林恩时,少了以往的亲昵和依赖。
林恩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变化。她感到心痛,却无法言说。她试图在无人注意的走廊角落低声解释:“梦念,我……”
“没关系,恩姐,我理解。”梦念打断她,甚至还努力扯出一个微笑,“工作要紧,家庭更重要。”
这个微笑,比任何抱怨都让林恩难受。她们之间,隔着一层名为“理解”的薄膜,看似平静,却将两人推得更远。
不久后,林恩在朋友圈发了几张全家旅行照片。碧海蓝天,她和陈明浩一左一右牵着磊磊的手,笑容标准,看起来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人。
那天晚上,从不喝酒的梦念,在宿舍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瓶红酒。她不懂品酒,只觉得那液体涩口而灼喉。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不是为了品味,只是为了那晕眩感能快点来临。
宿舍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上,那张“全家福”散发着刺眼的光。酒精并没能带来快乐,只是放大了内心的空洞和酸楚。胃里翻江倒海,头也疼得厉害,但最终,那强烈的生理不适确实压倒了她纷乱如麻的思绪,将她拖入了昏沉的睡眠。
她蜷缩在床上,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只有在这样意识模糊的时刻,她才敢放任自己去想念那个触不可及的怀抱,才敢承认,那份看似坚不可摧的感情,在现实的挤压下,原来如此脆弱,如此令人不安。
没有激烈的冲突,只有日复一日的失望积累和小心翼翼的隐忍。那无声的裂痕,如同精美的瓷器上细微的冰纹,看似完好,内里的结构却已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