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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龙驭上宾
京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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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的暑气尚未褪尽,宫里却先弥漫起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自秦锦班师回朝后,皇帝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起初只是偶感风寒,后来竟渐渐缠绵病榻,连早朝都辍了一月有余。太医院的院判换了三拨,名贵药材流水般送入养心殿,却都挡不住那股从龙体深处透出来的衰败之气。
消息传到梅府时,秦锦正在白薇的药庐里看她整理北境带回的草药。白薇将晒干的防风归置到药柜里,闻言动作一顿,侧耳听着外面传来的风声——那是宫里派来的内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掩不住的惶急,正与梅老爷低声说着什么。
“怕是不好了。”白薇轻声道,指尖捏着的药秤微微晃动。皇帝春秋已高,又经北伐之事劳心费神,病势凶险早有预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秦锦放下手中的药碾,眉头紧锁:“我去宫里看看。”他身为镇国将军,此刻理应在侧。
刚走到门口,却见白珩从外面回来,青衫上沾了些尘土,神色凝重:“宫里禁卫加强了,各宫门都在盘查,怕是……”他话未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三声悠长的钟鸣,声响沉闷,穿透了京城的喧嚣,直直撞入人心——那是只有皇帝驾崩时才会敲响的景阳钟。
钟鸣落地,整座京城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街上的叫卖声停了,酒楼的喧嚣歇了,连风都似乎屏住了呼吸。片刻后,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紧接着,哭声便如潮水般蔓延开来,从皇城根到寻常巷陌,交织成一片悲怆的声浪。
“皇上……驾崩了。”白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虽对朝堂纷争素来淡然,却也深知这龙驭上宾背后,藏着多少波谲云诡。
秦锦心口一沉。他想起出征前,皇帝在御书房召见他,虽面色憔悴,却仍握着他的手嘱咐:“玄澈,北境就交给你了,朕在京城等你捷报。”那时的话语犹在耳畔,如今却已是天人永隔。
“太子呢?”秦锦沉声问。太子赵衡是嫡长子,性情温和,虽无大才,却也算仁厚,这些年在皇帝身边监国,也算稳妥。按礼制,皇帝驾崩,理应由太子即刻登基,以安朝野。
白珩摇头:“方才从东宫附近过,看到太子府外的侍卫比往日多了三倍,却不见太子出来主持大局。”他眼中闪过一丝忧色,“恐怕有人想趁机生事。”
话音未落,苏文渊匆匆赶来,脸色苍白:“宫里传来消息,李总管带着传位遗诏去了东宫,却被太子詹事拦下,说太子‘哀伤过度,昏迷不醒’,暂不见人。”
“荒唐!”秦锦怒极,“父皇驾崩,太子纵有哀恸,也该以国事为重,岂能躲在府中?这詹事好大的胆子!”
白薇端来三杯热茶,递给三人:“此刻发怒无用。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京营的兵权在玄澈手中,秦家军虽在北境,十三太保尚有几位在京,可先控制住九门,防止宵小作乱。”她虽为女子,此刻却比谁都镇定,“砚舟熟悉朝中文武,可联络几位忠良之臣,共同拥立太子,让遗诏顺利宣读。柏舟出身世家,可安抚宗室,避免他们被人挑唆。”
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秦锦一口饮尽热茶,起身道:“我这就去京营,调兵驻守九门,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京城。”
白珩点头:“我去吏部尚书府,张大人是太子太傅,定会相助。”
苏文渊也站起身:“我去荣国府,找宁王爷出面,宗室那边,他说话最有分量。”
三人分头行动,梅府内一时只剩下白薇、梅倩与白岫、秦玥。白岫虽大大咧咧,此刻也知道事情严重,攥着拳头道:“姐,要不要我去街上看看?要是有人敢闹事,我一拳打晕他!”
白薇摇摇头,摸了摸秦玥微凉的手——小姑娘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岳阳,你留下保护月汀和盈溪,看好府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她走到药庐深处,打开一个隐蔽的木箱,里面放着几包早已备好的药材,“我去熬些安神汤,这几日,怕是睡不安稳了。”
梅倩扶着秦玥坐下,轻声安抚:“盈溪别怕,有我们在,不会有事的。”她虽心中惶惶,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给两个孩子剥着橘子,试图冲淡这沉重的气氛。
夜色很快笼罩京城,却没有往日的宁静。皇城内外灯火通明,哭声、传令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京营的士兵沿街巡逻,甲胄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九门紧闭,守城的士兵弓上弦、刀出鞘,气氛凝重如铁。
秦锦骑马立于安定门城楼,望着城外漆黑的旷野,玄甲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冷光。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赵烈——他此次留京述职,恰好赶上这变故。“将军,各城门都已安排妥当,京营三万士兵全员待命。”
“东宫那边有动静吗?”秦锦问。
“李总管还被堵在太子府外,据说里面在‘请太医’,闹得沸沸扬扬。”赵烈冷哼一声,“依我看,根本就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想拖延时间!”
秦锦沉默片刻,道:“再等等。砚舟和柏舟应该快有消息了。”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白珩的亲卫便策马赶来:“将军,白先生与张尚书、宁王爷已带着数十位大臣赶到太子府外,正与詹事理论,要求面见太子,宣读遗诏!”
“好!”秦锦眼中精光一闪,“传我令,调五千士兵,随我去东宫!”
东宫门外,此刻已是剑拔弩张。太子詹事领着府卫拦在门口,面色铁青地与张尚书等人对峙。“太子殿下病重昏迷,实在无法见客!诸位大人请回,待殿下好些,自会召见!”
“放屁!”宁王爷是皇帝的弟弟,性子火爆,指着詹事骂道,“皇上尸骨未寒,太子就‘病’了?我看是你这奸贼在里面搞鬼!开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秦锦带着五千士兵赶到,玄甲骑兵列阵排开,气势慑人。“本将军奉旨驻守京城,今日倒要看看,谁敢拦着大臣们见太子!”秦锦翻身下马,长枪顿地,声如惊雷。
詹事脸色瞬间惨白,府卫们更是吓得后退半步。秦锦上前一步,目光如刀:“开门,否则,别怪我秦锦的枪不认人!”
府内传来一阵骚动,片刻后,侧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一个内侍,颤声道:“太……太子殿下醒了,请……请诸位大人入内。”
众人对视一眼,皆知这是迫于压力。秦锦对赵烈使了个眼色,赵烈会意,带着士兵守住门口,秦锦则与白珩、苏文渊、张尚书、宁王爷等人一同进入东宫。
太子赵衡果然坐在正殿的榻上,面色苍白,眼神却并无昏迷后的混沌。见众人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被张尚书按住:“殿下保重龙体。”
李总管捧着一个明黄的锦盒上前,哽咽道:“奴才奉先帝遗诏,特来请殿下接诏登基。”
锦盒打开,里面是皇帝的亲笔遗诏,字迹虽因病体而颤抖,却清晰可辨——“传位于皇太子赵衡,着镇国将军秦锦、御史中丞白珩辅政,百官需尽心辅佐,勿负朕望。”
赵衡接过遗诏,泪水夺眶而出,泣不成声:“父皇……儿臣不孝……”
白珩上前一步,沉声道:“殿下,先帝遗诏在此,国不可一日无君,请殿下即刻登基,以安万民之心。”
秦锦、苏文渊等人纷纷附议:“请殿下登基!”
赵衡抹了把泪,看着眼前这些忠心耿耿的大臣,又看了看遗诏上父皇的笔迹,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好……朕,遵父皇遗诏。”
当夜,东宫灯火彻夜未熄。三更时分,礼部官员匆匆赶来,开始筹备登基大典。天快亮时,一道圣旨从东宫传出,昭告天下:先帝宾天,皇太子赵衡于三日后登基,改元“永熙”。
消息传开,京城的紧张气氛稍稍缓解,巡逻的士兵依旧严阵以待,但百姓们脸上的惶恐,渐渐被对新帝的期待取代。
秦锦站在东宫门外,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长长舒了口气。白珩走到他身边,递过一块干粮:“吃点东西,接下来,还有得忙。”
秦锦接过干粮,咬了一口,望着初升的朝阳,沉声道:“新帝登基,只是开始。那些在暗处作祟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白珩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不管是谁,敢动颠覆朝纲的心思,我定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朝阳越升越高,将金色的光芒洒满京城。皇城的角楼在晨光中矗立,仿佛在见证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也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而秦锦与白珩知道,他们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正是这新皇登基,引起四方乱流;霸王兵仙再创旷世之攻,谋圣出谋定北疆。预知后事如何,第二部自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