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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庭院春深
暮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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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清晨,梅府的庭院浸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海棠花瓣上凝着晶莹的露珠,风过处,簌簌落下几片,像是无声的絮语。秦锦换了身月白锦袍,褪去了玄甲的凛冽,更显身姿挺拔,只是左臂上仍缠着素雅的绷带——那是黑风口留下的箭伤,虽已无大碍,却还需仔细养护。
他推开白薇的药庐门时,正见她坐在窗边的案前,低头研着药。晨光透过窗棂,在她素白的襦裙上投下淡淡的光斑,乌发松松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研药的动作轻轻晃动。空气中弥漫着艾草、当归与薄荷混合的清香,平和得让人心安。
“婉宁。”秦锦放轻脚步走近,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白薇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放下研杵起身:“醒了?我还以为你会多睡会儿。”她目光落在他的左臂上,伸手轻轻碰了碰绷带边缘,“昨夜换药时看,伤口长势不错,今日再换一次,便可拆了。”
“有婉宁的药,自然好得快。”秦锦笑着,顺势在她方才坐的案边坐下,看着案上摊开的药方,上面是她清秀的字迹,“又在忙?回府了也不清闲。”
“军中带回的伤兵还有几位需要复诊,这是给他们调的方子。”白薇取过一旁的药箱,拿出干净的纱布与药膏,“坐好,我给你换药。”
秦锦依言坐直,看着她解开绷带。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像条细长的蜈蚣。白薇先用温水仔细擦拭,动作轻柔得像拂过花瓣的风,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草药的微凉,却让秦锦觉得比北境的炭火更暖。
“会留疤。”白薇看着那道疤痕,轻声道,语气里有几分惋惜。
秦锦却不在意地笑了:“男人身上有疤才像样,这是勋章。”他顿了顿,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倒是你,这半年在京城,定是担了不少心。”
白薇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继续用棉签蘸着药膏涂抹,声音放得更柔:“担心自然是有的,但我知道你定会平安回来。”她抬起眼,眸中像盛着晨露的湖面,清澈而坚定,“你不是鲁莽之人,身边又有砚舟与十三太保,我信你。”
这份笃定,让秦锦心中一热。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正在包扎的手。她的手常年制药,指腹带着薄茧,却细腻温软。白薇被他握住,脸颊微热,却没有抽回,只是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婉宁,”秦锦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北境风沙磨过的微哑,却格外认真,“在黑风口最险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活着回来,回来见你。”
白薇的心跳漏了一拍,抬眸望进他的眼睛。那双曾在战场上燃着烈火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温柔,像融化的春水。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暖意堵住,最终只化作轻声一句:“我等你很久了。”
窗外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过海棠花枝,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光影。药庐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交握的手,和空气中悄然流淌的情愫。
换好药,白薇将用过的纱布收起,秦锦却不肯松开她的手。他站起身,另一只手轻轻拂去她颊边的碎发:“今日无事,陪我走走吧?”
白薇点头,任由他牵着,走出药庐。庭院里的石板路带着晨露的湿滑,秦锦走得极慢,细心护着她。廊下的燕巢里,几只雏燕探出脑袋,叽叽喳喳地叫着,老燕正衔着虫子飞回,落在巢边喂食,一派生机勃勃。
“你看,”秦锦指着燕巢,“它们也回来了。”
白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唇边漾起浅浅的笑:“春来了,自然要回来的。”
两人走到庭院深处的秋千旁,那是白薇平日里看书休憩的地方。秦锦扶她坐下,自己则站在身后,轻轻推着秋千。秋千缓缓荡起,带着白薇的裙摆扬起好看的弧度,她的笑声像银铃般清脆,在庭院里散开。
“慢点,别晃太高了。”白薇笑着轻嗔,却没有让他停下。
秦锦停下秋千,在她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香囊是用北境的狼毫毛混着彩线绣的,针脚算不上精致,却看得出是用心做的,上面绣着一朵简单的兰花。
“在漠南时,见当地女子都爱绣这个,便学着做了一个。”秦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手艺糙,你别嫌弃。”
白薇接过香囊,放在鼻尖轻嗅,里面装着干燥的艾草与薰衣草,气息清雅。她指尖抚过那朵歪歪扭扭的兰花,眼中满是珍视:“很好看,我很喜欢。”她从自己的腕上取下一串玉珠,珠子是暖白色的羊脂玉,温润通透,“这个给你。玉能养人,戴着吧。”
秦锦接过玉珠,触手温润,他小心地戴在腕上,大小正合适。两人相视一笑,无需更多言语,便已心意相通。
临近午时,白岫一阵风似的跑进来,手里拿着两个刚出炉的桂花糕:“姐!秦大哥!厨房刚做的,快尝尝!”他看到两人坐在一起的模样,眼睛一转,嘿嘿笑道,“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白薇脸上一红,正要起身,秦锦却笑着拉住她,接过桂花糕:“来得正好,我正饿了。”他递了一块给白薇,自己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嗯,还是家里的味道。”
白岫看着他们,忽然道:“秦大哥,你这次立了大功,皇上肯定要赏的,说不定还会赐婚呢!”
白薇的脸瞬间红透,嗔了弟弟一眼:“岳阳!胡说什么!”
秦锦却看向白薇,眼神认真:“赐婚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娶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白薇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阳光穿过海棠花,落在她微红的脸颊上,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白岫看得明白,嘿嘿一笑,识趣地跑开了:“我去找盈溪妹妹玩,你们慢慢聊!”
庭院里又恢复了宁静。秦锦看着白薇,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她的身子先是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轻轻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婉宁,”秦锦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郑重,“等处理完军中的事,我便去梅伯父那里提亲。”
白薇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好。”
风拂过庭院,海棠花瓣又落了几片,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秦锦收紧手臂,仿佛要将怀中的人揉进骨血里。北境的风霜、战场的厮杀,在此刻都成了过眼云烟,只剩下怀中的温软,和身边的岁月静好。
他知道,未来或许还有风雨,朝堂或许还有波诡云谲,但只要能牵着她的手,他便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一切。
庭院春深,岁月绵长,这便是他征战归来,最想守护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