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摇晃的怀表》蝶恋芳华

10、第十章 夜谈 更悦耳

　　更悦耳，也更令她厌恶。
　　安鸢萧缓了一会神才说道:“连医生，我睡不着。在十点三十分时，我就已经躺上了床，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四十五了，我依旧没有丝毫睡意。”
　　沉默在蔓延，安鸢萧听着从手机中传出的呼吸声。
　　不由地在心中想道，在自己睡着了之后，连絮也是这样听着自己的呼吸声直到手机没有电吗？
　　安鸢萧不知道连絮是出于什么心理没有挂断那通电话，但现在她不想挂断这通电话。
　　“安女士”
　　“安女士”
　　“安鸢萧！你还在听吗？”
　　连声的呼唤将安鸢萧的意识拉回。
　　呣……她刚刚到底在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
　　安鸢萧不知道，也懒得去回想，索性也没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来。
　　现在还是要发出一些声音，来回应连医生生。
　　不然的话，今天晚上就真的不用睡觉了。
　　“连医生，我在。怎么了？”
　　听到安鸢萧没有太多异样的声音，连絮放下了准备按下另一部手机拨号键的手。
　　夜晚总是孤独而又寂寞，人类的情绪总是容易被这样的环境所影响。
　　连絮半夜接到安鸢萧电话的时候，都已经想好接下来要打什么电话来应对可能发生的情况了。
　　所幸这只是一种普通的电话，既非求救也非预告死亡。
　　只是一位病人向他抱怨睡眠情况不佳。
　　“嗯，安女士。你吃药了吗？如果实在睡不着，可以选择使用药物。”
　　药？
　　安鸢萧看了一眼散落在床铺上的纸盒和药瓶，对使用药物后那种身体麻痹般的感觉非常扺触。
　　所以安鸢萧打算撒一个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谎。
　　连絮会拆穿她吗？
　　“吃过了，按照医嘱的分量。”
　　少女清浅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响起，那其中掩饰不住的恶趣味令连絮想笑。
　　他曾经吃过这一类药物。
　　是因为在想办法与病人感同身受，而不是因为生病。
　　那种亢奋到情绪不自控的感觉，那种变成只会兴奋的傻子的感觉，那种身体麻木而意识清醒的感觉，令人抗拒而恶心。
　　安鸢萧不想吃药就不吃吧，药物本来就只是起辅助作用而已。
　　反正明天也没有工作，一晚上不睡也不会怎么样。
　　“好的，既然已经吃过药了，还是睡不着的话，我们就来聊天吧。”
　　医患之间的语言沟通也是非常重要的。
　　寂静的黑夜正是打开心灵的温床。
　　聊天吗？
　　安鸢萧并不是一个很喜欢聊天的人，可连絮是自己的主治医生，频繁的聊天与谈话是怎么样都逃不掉的。
　　反正现在自己也睡不着，去让另外一个人也睡不了，不也挺好的吗？
　　“好啊！医生，你想聊什么？”
　　要聊什么啊！
　　好期待！
　　安鸢萧兴奋了，不知是在期待即将被剖开的内心，还是期待自己将会精心编织的谎言。
　　“聊一聊，今天中午你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突然身体不舒服了。你应该知道，那个时候我也给你打了电话。不过我好像忘记挂了，你也没有挂。”
　　被发现了。
　　毕竟，那太过于明显。
　　连絮在心中想道，如果他这边也挂掉了电话，安鸢萧的手机就不会没电关机了。
　　“是的，我在从你的呼吸声判断你究竟属于何种状态。令人欣慰，在服用药物后你陷入优质的睡眠。既没有被噩梦困扰，也没有梦游之类的症状。”
　　挑不出毛病的理由，甚至还可以称得上一句贴心，一句称职。
　　“啊，真是称职呢，医生。那你能告诉我判断的方法吗？我也想试试能不能从你的呼吸声中听出你正在做什么。”
　　安鸢萧半真半假的说道，这个方法以后在是宿舍睡不着的时候可以成为她的一个消遣，当然现在也是。
　　连絮沉默了一会才回答。
　　“这并不是什么高明的方法，如果你想要知道的话，我当然可以告诉你。
　　人在平静与放松的时候，呼吸的声音是轻微的，均匀的，吸气与呼气的时间大致相同，而其他的情绪所造成的呼吸也各有特征。
　　比如说当一个人紧张与焦虑的时候，呼吸并不是均匀的。甚至气息吐出的声音会有些轻微的颤抖，会伴有一些自己察觉不到的叹息……”
　　平静的时候，是轻微和绵长的吗？
　　那连医生现在应该很平静的，没有一点被人打搅睡眠的不满。
　　他以前的病人也经常这么做吗？还是说连絮只是单纯脾气好？
　　这后半段的猜测直接让安鸢萧笑出了声，她从未感觉过拥有这般性格的人会是个脾气好的人。
　　连絮听着从电话那头传来的短促和清浅的笑声，停下了关于呼吸的讲解。
　　他的病人现在很愉快，这就够了。
　　至于安鸢萧是不是真的要学会怎么呼吸去判断一个人的情绪，这就不在连絮的考虑范围内了。
　　“安女士，你现在是在判断我的情绪吗？”
　　“是啊！连医生。你的脾气真好，好到半夜被人从睡梦中叫醒也没有半点不满。”
　　安鸢萧边说边笑道，愉悦的笑声仿佛要冲破漆黑的天幕传到宇宙各处去。
　　连絮也跟着笑了，用他教的方法来判断他的情绪吗？
　　看来，他在安鸢萧的心中还是留下了一点痕迹。
　　或许过不了多久，连絮从层层叠叠的心房中探寻到潜藏着的秘密，用来更好的治愈他的病人。
　　“感谢，安女士的夸奖。能用自己的服务让你感到舒心，这是我的荣幸。”
　　连絮的荣幸吗？
　　呵呵呵，安鸢萧发现今天晚上她在心中向自己问过太多的反问句。
　　这一句句的反问是在形成什么答案吗？
　　不，不是，只是单纯不相信这个医生连絮的说辞而已。
　　如果给自己治病真是连絮的荣幸，他现在就应该立刻马上从他的房子里滚过来，滚到安鸢萧的面前。
　　而不是隔着一个手机向她随口说说，为她治病是一种荣幸。
　　安鸢萧又不说话了。
　　她没有挂掉电话，连絮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手机在寂静的夜中听着彼此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