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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宿醉初醒 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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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欲裂,像是有人用钝器在颅内反复敲打,每一次心跳都加剧着这份痛楚。
林笙柒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唇齿间还残留着昨夜金汤力的苦涩。
她习惯性地朝着模糊的光源方向伸手,想要摸索床头柜上的水杯。指尖触到的却不是公寓里那盏触摸式台灯,而是一个毛绒绒的玩偶。
“晓晓,给我倒杯水...“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认不出来,带着宿醉后的虚弱。没有回应。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清脆得有些不真实,还夹杂着熟悉的自行车铃声——等等,自行车铃?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像是蒙着一层水雾,需要反复眨眼才能对焦。
当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时,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映入眼帘的,不是酒店房间米白色的天花板,也不是她公寓里那盏简约的北欧风吸顶灯,而是印着淡蓝色小星星的屋顶,和一款早已过时、带着卡通云朵图案的吸顶灯。
这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
林笙柒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让她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床头稳住身体。
指尖触到的是略显粗糙的木质床头,上面还贴着她高中时最喜欢的歌手贴纸。
她环顾四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熟悉的原木书桌,上面整整齐齐地堆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和《劳动与社会保障基础知识》——等等,这本专业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墙上贴着已经有些卷边的周杰伦海报,那是她省下好几个星期早餐钱才买到的限量版;窗帘是妈妈亲手缝制的碎花布,阳光正从缝隙中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书桌角落还放着她珍藏的羽毛球挂坠,那是钱北辰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这是她的房间,是她高中时代的家!
她用力掐了自己的手臂一下,清晰的痛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梦,或者说,不是普通的梦。
梦境不会如此真实,不会连书桌上那本《劳动法释义》第43页折角的位置都分毫不差——那是她最常翻阅的页面,关于工伤认定的条款。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苏晓晓的单身派对,钱北辰的突然出现,那首让她心神不宁的《勇气》,还有最后一杯决绝的酒...“这首歌,我一直想唱给你听。“
昨夜他低沉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难道她醉酒后不小心回到了老家?
可是这个房间明明在她大学毕业后就被妈妈改成了储物间,那些高中时的物品也早就被收进了箱子。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熟悉的自行车铃声穿透清晨的空气,也穿透了她混乱的思绪。
这个铃声...是钱北辰的自行车铃,他总是在她家楼下这样催促她上学。
那辆蓝色的山地车,铃铛声格外响亮,曾经是她每个清晨最期待又最紧张的声音。
林笙柒连滚带爬地冲到窗边,因为动作太急,差点被床边的拖鞋绊倒。
她颤抖着手推开有些卡顿的窗户,晨风立即灌了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青草香气。
楼下,晨曦微光中,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跨坐在山地车上,单脚支地,正仰着头,脸上带着些许不耐烦。
阳光勾勒出他青涩的轮廓,高大,充满朝气,是少年版的钱北辰!
“林小柒!快点儿!要迟到了!“
他清亮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催促,眉宇间还带着未褪去的少年意气。阳光落在他额前的碎发上,泛着金色的光泽。
林笙柒怔怔地看着他,眼睛不由自主地泛红。
这个场景太过熟悉,熟悉到让她心痛。
是梦吗?可为什么连他额角那道打篮球留下的淡淡疤痕都如此清晰?
那道疤是他高二时为班级比赛受的伤,她还偷偷哭了一整晚。
见她只是发呆,楼下的钱北辰皱了皱眉,抬手看了看腕上的电子表:“发什么呆呢?还有二十分钟就早自习了!今天要抽查《逍遥游》背诵,你背熟了吗?“
《逍遥游》...高三语文的重点篇目。她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像是被施了咒语般迷迷糊糊地转身下楼。
木质楼梯发出熟悉的吱呀声,每一步都踩在回忆的节点上。
这楼梯她走了整整三年,每个台阶都见证过她匆匆忙忙奔向那个少年的身影。
当她穿着印着卡通兔子的睡衣出现在单元门口时,钱北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诧异:“你怎么不穿校服?今天可是周一,要升旗的。“
校服?!林笙柒心里咯噔一下,震惊地低头。
宽大的睡衣,毛绒拖鞋,这确实不是该去上学的装扮。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着高中时最喜欢的那套兔子睡衣,袖口已经有些起球,却是那些年妈妈给她买的最贵的一套。
啊!要穿校服!她这才仔细看向他,少年挺拔的身形包裹在略显宽大的蓝白校服里,眉眼干净,带着未经历练的稚气,是记忆里十七岁钱北辰的模样。
难道...回到了高中时期?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她。恍然大悟后,她丢下一句“等我!“,甚至来不及等他回应,就飞速冲回楼上,手忙脚乱地打开衣柜,翻出那套久违的校服。
当她终于套上有些发皱的校服,手忙脚乱地系着领带时,镜子里映出一张稚嫩的脸——没有长期加班留下的黑眼圈,没有职场打磨出的成熟,只有属于十七岁的青涩和慌乱。
镜中的少女扎着简单的马尾,额前还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正是她记忆中最熟悉的模样。
再次下楼时,发现钱北辰已经骑着车出去了一段距离,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
“喂!等等我啊!“
林笙柒一边喊一边追,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家伙,还是这么没耐心!记忆中他总是这样,明明可以等她一会儿,却偏要骑着车慢悠悠地走在前面,等她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她气喘吁吁地跟着自行车跑到学校门口,冲进校门时想看看具体时间,却发现自己手腕上空空如也。
完蛋!手表没带!
晨光中的母校显得既熟悉又陌生,红色的教学楼在朝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明德楼“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只能硬着头皮,凭借残存的记忆找到班级,内心一片哀嚎:啊啊啊啊啊!怎么回到高三了!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高考啊啊啊啊啊!更不想再经历一次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当她推开教室后门时,里面只有零星几个同学在安静学习。
她的目光下意识投向最后一排——钱北辰果然在那里,正低头写着什么,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课桌上,把他专注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
林笙柒心里纳闷,不是要迟到了吗?她回头看向墙上的钟。时针赫然指向——六点整!
一股怨气瞬间涌上心头。她在人社局工作时最早也是八点半上班,上辈子当社畜也没这么早啊!这比牛马还不如!
她靠在门框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
教室里飘着粉笔和书本特有的气味,窗外传来操场上的口号声,一切都是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这一刻,她终于确信——她不是在做梦,她是真的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那个充满希望与疼痛的十七岁。
而昨夜那首《勇气》,仿佛成了穿越时空的咒语,将她带回了这个一切尚未开始,或者说,一切即将重新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