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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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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顾问来了,我正好要与你说说名单上那几人的事情。”邢捕头热情地将严云澈迎进屋内,顺手关上了门,阻隔了外面嘈杂的声音。屋内光线略显昏暗,但桌上的烛火摇曳,勉强照亮了四周。
严云澈微微颔首,在邢捕头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张写满名字的纸张,“邢捕头,这五人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邢捕头拿起纸张,指着上面的名字,神情严肃,“这五人在三年前都是不起眼的人,但三年后却都在不同领域崭露头角,或是经商发了大财,或是科举高中做了官,更有甚者还成了地方豪强。可还有的就染了怪病不治身亡了,这或许就是报应吧。”
“严大哥,邢捕头,喝水。”小刘将杯子分别放到他们跟前,“昨天我和邢捕头分别去查了他们的底细,五个人死了俩,都是死状凄惨的,活该,呸!”
严云澈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死者为大,先说说那两个死了的吧?”
邢捕头点了点头,用手指敲了敲纸上两个死者的名字,“这个叫刘三郎的,人称快刀刘三。曾经是京城老字号‘王记肉铺’的屠夫,一手杀猪宰羊的刀法练得炉火纯青,快、准、狠。他性格暴躁,嗜赌如命,欠下巨额赌债,被赌场打手追得走投无路,是为了躲债到了我们汴州的。赵家案发生后不到一年,他就在江南的一座小城因“时疫”暴毙。据说,他整日流连赌场妓院,掏空了身子。一场突如其来的痢疾就轻易夺走了他的性命。死的时候躺在一家客栈的硬板床上,身边空无一人,只有满屋的恶臭和几张散落的赌票。后来他的尸体被官府草草收殓,葬在了乱葬岗,连块墓碑都没有。”
严云澈眉头微皱,沉声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小刘一口水下肚接口道,“另一个死的叫张诚,也是一位捕快,当年还被称为冷面神捕。他本是开封府的一名捕头,武艺高强,办案精明,以铁面无私著称。他出身行伍,退伍后投身公门,屡破奇案,深受上司器重。可是,他唯一的儿子患有顽疾,需要一种极其昂贵的药材续命。为了儿子,他掏空了积蓄,四处求借,却依旧捉襟见肘。后来听说咱汴州有个药材商有这种草药,就辞了官职来了汴州。可最终张诚的儿子还是没能留住,就在赵家案发生后的第二年便夭折了。儿子的死,成了压垮张诚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变卖了所有家产,在一个雨夜上吊自尽了。”
严云澈沉默良久,指尖在杯沿划了一圈,“两人皆因执念而亡,一个贪欲缠身,一个为子求药。执念太深,终究害人害己啊。”
小刘和邢捕头对视一眼,低声道:“可那剩下的三人,如今可都风光得很呐!”
严云澈目光一凝,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如铁,“那就再说说那三个风光的。”
“先说那雷霸,他本是京东路有名的悍匪头目,人称“恶狼”。此人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双铜铃大眼不怒自威。他自幼父母双亡,在市井中摸爬滚打,练就一身蛮力和狠辣手段。早年啸聚山林,打家劫舍,官府数次围剿均无功而返。后在一次火并中身受重伤,势力瓦解,才流落到汴京。从此隐姓埋名,靠打些零工苟活,但骨子里的凶戾之气从未消减。”邢捕头顿了顿,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轻笑一声,“而如今的雷霸,已是江南东路最大的盐商之一,人称‘雷老板’。还捐了个什么什么‘从七品儒林郎’的虚衔,时常与地方官员吟诗作对,附庸风雅。”
“还有那个‘鬼手书生’魏明远,他曾是太学里的一名穷酸秀才。此人虽颇有才学,却屡试不第,又心术不正,嫉妒心极强。而现在他竟谋得了一个国子监助教的职位。他为人低调,做事圆滑,在官场中左右逢源,颇受上司赏识。这三年来,他凭借一篇篇歌功颂德的文章,逐渐在文坛崭露头角,甚至有佳作流传于市井,被誉为“青年才俊”。一年前,他还娶了吏部侍郎的侄女为妻,丈人在朝中颇有势力,为他的仕途铺平了道路。”
“而这最后一个,也是五人之中唯一的一名女子。柳轻烟曾是汴州‘醉春楼’的头牌歌妓。生得一副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加上她舞姿曼妙,歌喉婉转,引得无数王孙公子一掷千金。但她原是某县令之女,只因父亲遭人陷害,家道中落,才被卖入了这‘醉春楼’。案发后,柳轻烟在蜀地成都府落了脚。她用重金买下了一座幽静的别院,收养了几个无家可归的孤女,平日里深居简出,诵经礼佛。还用平日筹到的善款资助当地的贫苦百姓,修桥铺路,做了不少善事,被当地人称为“柳善人”。”
“呵,用抢来的钱做善事,真是恶心。”小刘朝地上啐了口口水,一脸嫌弃。
邢捕头笑着摇了摇头,“一个人啊,做过恶事就永远翻不了身。那柳轻烟一个月前被查出患了肺痨,已经命不久矣了。”
“嗯,好,那我们就从这个柳轻烟下手。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希望能从她嘴里打探出一些什么。”严云澈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翌日清晨,严云澈正在家中收拾细软,准备和邢捕头一起踏上前往成都府的路途。
“严大哥,为什么不让我一起去啊?之前办案子的时候都是我们一起去的。”小刘站在门口,满脸的不情愿,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半块饼。
严云澈一边整理着包袱,一边耐心解释:“此次前去成都府,结果如何还不知道。万一我们遇到什么不测,还等着你来救我们呢。而且在这里我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你。”
“哦?什么事啊?”小刘一听说有重要事情要交代立刻就来了兴趣。
“之前金姑娘身上的毒还没有解,这几天也一直没有她的消息,我实在放心不下。你要帮我仔细留意,明白吗?”严云澈重重地拍了拍小刘的肩。
小刘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连忙拍着胸脯保证,“严大哥你放心,只要一有金姑娘的消息,我立刻就通知你。”
严云澈微微点头,“另外我们这次去成都府的消息也不知道会不会传到魏明远和雷霸的耳朵里,汴州这里有什么消息立刻飞鸽传书。”
小刘郑重地点了点头。
“小姐,那女人出现了。”一个小厮站在门口向秦雨蒙汇报着。
正坐在桌边喝茶的秦雨蒙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顿,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她猛地站起身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真的?好,我现在就去。”
秦雨蒙匆匆披上外衫,快步朝门外走去,身后的丫鬟紧跟着主子的脚步,手里攥着一件素色披风。
街道上的晨雾尚未散尽,秦雨蒙脚步匆匆,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感受。她一边想尽早找到金帛,一边却又不想让严云澈见到她。
此时的金帛正提着篮子刚走到河边,打算将篮子里的元宝蜡烛拿出来。河风拂面,吹动她鬓边碎发,篮中蜡烛在晨光下泛着微黄的光。
微光映照着她苍白的面容,几缕青丝贴在额角,更显憔悴。她轻咳两声,抬手拭去唇边一丝血迹,却仍强撑着将蜡烛逐一摆下。远处秦雨蒙已疾步奔来,声音带着些许道不明的意味,“金帛,我们又见面了?”
金帛拿着纸钱的手一顿,缓缓抬起头,目光淡然地迎向秦雨蒙,语气中透着一丝冷意,“是啊,又见面了。秦小姐是觉得之前羞辱我还不够吗?我已经如你所愿离开了,你还想做什么?”
二人正在河边说话,暗处早有一人将这些看在眼里。那人迅速转身朝街道跑去,一边跑一边还喊着,“救命啊,河边有人落水了,救命啊——”
严云澈和邢捕头正在门口商量着此次去成都府的具体事宜,忽听得街道上一阵喧闹,还隐隐有“救命”“落水”的呼喊声传来。严云澈眉头一皱,与邢捕头对视一眼,二人立刻朝声音来源处奔去。
“怎么回事?”严云澈拦住正在街上呼喊之人,那人急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地拉住严云澈的手,“公子,河边有位姑娘落水了,快随我去救人啊!”
严云澈一听湖边有人落水,也顾不上其他了,将包袱扔给邢捕头就跟着那人离开了,“邢捕头,你先回家等我,我随他去看看——”
金帛余光瞥见有人正往这儿跑,嘴角上扬,突然凑近秦雨蒙的耳边,低声说道,“秦小姐,你信不信,就算我跟你回去,严公子也不会选你。因为你就是个蛇蝎毒妇。”
秦雨蒙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怒目圆睁,抬手就要朝金帛打去,“你这个贱人,竟敢如此羞辱我!”
金帛不躲不闪,只是紧紧盯着秦雨蒙,眼神中满是挑衅。就在秦雨蒙的手即将落到金帛脸上时,金帛抢先抓住她的手开始哭喊起来,“秦小姐,我已经离开了,你何苦还要苦苦相逼,你非要我死才甘心吗?”
“你……你干什么?你放手——”秦雨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她用力挣脱金帛的手,却没想到金帛顺势向后倒去,竟直直栽进了河里,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她的头顶,只留下一串气泡在水面翻涌。秦雨蒙站在岸边,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她没想到金帛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而这时,严云澈刚好赶到,他看到在水中翻涌的气泡,心中一紧,也顾不上许多,纵身一跃就跳进了河里。秋天的河水冰凉刺骨,严云澈憋着气奋力游向金帛,好不容易才抓住她的手臂,将她用力推出了水面。
金帛的面纱随着河水飘远了,严云澈此刻才注意到金帛的脸和赵锦琇的脸一模一样。再加上金帛迷迷糊糊地又喊了一句“云哥哥”,严云澈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过往种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金帛,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又赶忙收紧,嘴里喃喃道:“阿琇,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金帛微微睁开双眼,看到严云澈那满是震惊与关切的脸,嘴角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严云澈心急如焚,奋力划动着双臂,带着金帛往岸边游去。
好不容易上了岸,严云澈将金帛轻轻放在地上,双手按在她的胸口,想要帮她把水吐出来。秦雨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晴不定,心中又是嫉妒又是慌乱。她没想到金帛竟然真的是赵锦琇,更没想到严云澈对她的感情如此之深。
“咳咳……”金帛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河水,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严云澈那焦急的眼神,她心中一暖,虚弱地说道:“云哥哥,我……我没事。”
严云澈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先别说话,我先带你回去。”
他脱下外袍将她紧紧裹住,抱起她便往宅邸走去,脚步急切而坚定。秦雨蒙赶紧上前想解释,却被严云澈冷冷一眼逼退。
“这……这什么情况啊?”邢捕头和小刘也赶到了河边,看到严云澈正抱着浑身湿透的金帛。
“邢捕头,前往成都府的计划可能要延后了。小刘,赶紧去请,要快。”
“好。”小刘转身飞奔而去,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行渐远。
而刚才带着严云澈来的人则在完成自己的任务后悄然离开了。